饒小秋趿拉著一雙拖鞋,跟著父親來到了當院裏,他又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睡,走到裝有修補自行車工具,和修理自行車零件的小拉車前,彎腰抄起小了拉車剛要走。


    饒克信站在一旁:“小秋你把那三十塊錢,想著掖好了,別弄丟了。”


    饒小秋:“我早把錢穿在,筋巴骨上了丟不了。”


    饒克信:“你想著把活給人家幹好點兒,千萬別占人家的小便宜兒。你特別的要記住,別跟人家湊幫抬閑杠玩兒。還有天上掉不下餡餅來,你傍黑子想著早點家來。”


    饒小秋:“我知道了。”


    饒克信:“你就光穿著個大褲衩子呀,你不穿褂子了?”


    饒小秋:“我也沒有發瘧子,大熱的天兒,我幹嗎穿褂子?”


    饒克信:“你別忘了:飽拿幹糧、熱拿衣。”


    “我不飽不餓、不冷不熱,都正好兒。我今兒個有自主權了,我要走嘍。”饒小秋說完拉著,滿滿的一小拉車東西兒,一溜小跑著,出了院門兒。


    由於饒克信幹活實在、說話和氣。每天到他攤位上,修理自行車的人都不少,他的買賣挺紅火的。


    饒小秋拉著小拉車,來到了出攤的地點。他把小拉車上,修理自行車的工具、自行車的零件兒,卸下小拉車出開了攤兒。也該著今天出事兒,臨近中午了,也沒有來一個,修理自行車的人兒。到了中午,饒小秋在小賣鋪裏,買了點東西吃。他吃完了以後,又坐在攤位旁邊的,一個小馬紮上,等著有人來,修理自行車兒。他一直又等到,下午的四、五鍾,還是沒有人來,修理自行車兒,他的心情開始煩躁了。他站起身來,圍著攤位,小驢拉磨似的,轉開了圈了。煩躁他還一個勁的抓耳撓腮,嘴裏不停的,東一笟子、西一掃帚的瞎嘟囔:“按說我夜裏個後晌,做的夢不賴呀。我夢見了一個,發喪人的大棺材。人們都說,夢見發喪人的棺材,第二天準能升官兒、發大財,倍靈驗。怎麽到了我這兒,這個夢就不靈驗了呢?這都多半天了,連一個花兩毛錢,補車子帶的人都沒有,到這會兒,我連一分錢,都沒有賺著哪。他奶奶的,準是我們家蓋房的時候,有仇人趁著我家裏沒有人兒,給我們下上了鎮物了,把我的官運、財運都給破了,這都是備不注的事兒。因為在生產隊的那勁上,我爸爸跟小陳蛋、王華、還有劉學靜,沒有少得罪老鄉親。特別的是把範祥照,給得罪的忒苦了。唉、我這也叫父債子還哪!”


    “喳喳喳。”有一隻喜鵲落在,饒小秋頭頂上的樹帽上,不停的叫喚著。


    饒小秋仰起頭來,望著落在樹上的喜鵲,心情煩躁地:“嗯、我操你個窮姥姥的,早報喜、晚報喪,不晌不夜你幹嗎來呀!”他氣的在樹根底下,拾起一磚頭子,衝向了喜鵲,喜鵲受到驚嚇飛走了。


    饒小秋繼續接著轉圈兒,他轉圈累了,剛要坐在小馬紮上歇會兒,他冷不丁的一扭頭兒,看見有五、六個年輕人,順著街道,由西向東走過來了。幾個年輕人走到,離他二、三十米遠的時候,就停住腳步不走了。不一會兒,幾個年輕人,圍成了一個人圈兒,就蹲在了一棵大樹的底下,不知道在幹什麽。


    饒小秋是個好奇、好湊人群兒、好熱鬧、閑不住的人。這多半天了,也沒有一個人兒,跟他說句閑話兒、抬幾句閑杠了,早把他給憋的屋脊六獸、憋瘋了。他這會正不知道,幹點什麽事好哪。他看見,有幾個年輕人,蹲在一塊兒,不知道幹什麽事哪,他的好奇、好湊熱鬧的心兒,就上來了。他把父親早晨臨出門兒,囑咐他的話,扔在了腦後邊兒。他立刻起步就衝著,幾個年輕人,疾步走過來了,他想和幾個年輕人,找個閑杠抬開開心兒。當他走到了幾個年輕人,圍成人圈的後麵時一看,幾個年輕人,他一個也不認識。他再往人圈的裏麵一看,原來是一個黑臉兒、一個白臉的,年輕人正在下象棋哪,他的棋癮、給別人支招的癮頭,登時就上來、忘乎所以嘍。他擠到人圈的裏麵兒,兩隻手掌拄在兩個,膝蓋上彎著腰兒,看了片刻,兩個年輕人下象棋,他就不管不顧的張開嘴,對著給黑臉兒、白臉的兩個人,支開了招了:“使黑棋子的小子,你拿馬踩使紅棋子的,那個小子的車。你這是帶著響的,連踩馬帶將軍,就把白臉的那個小子,給將死了!”


    幾個年輕人同時仰起頭來,看著饒小秋。


    使黑棋子的黑臉年輕人:“朋有你要是不會下象棋,就老老實的,站在一邊看著學學,怎麽下象棋,別瞎支嘴了行不行啊?”黑臉的年輕人說完,低下了頭兒,繼續下象棋。他拿起一個卒來,拱了一步卒。


    饒小秋:“你你這個臭棋簍子呀,你不聽人勸,必定得輸了個王八蛋!”


    幾個年輕人,誰也沒有搭理饒小秋,都低下了頭兒,繼續看黑、白臉的,兩個年輕人下象棋。


    饒小秋:“使紅棋子的白臉小子,你拿馬絆上他的馬腿兒,他吃不了你的大車,他還將不死你了。你聽我的你聽我的,沒有錯兒!”


    使紅棋子的白臉年輕人,仰起臉來看著饒小秋:“觀棋不語真君子,你不知道哇?”


    饒小秋:“見死不救是小人,你不知道哇?我前告上你啊,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白臉的年輕人也沒有計較,饒小秋說的話,低下了頭兒,拿起炮來走了一步炮。


    饒小秋急的跺達著腳兒:“哎呀!你們這一對臭棋簍子呀,頂著十八級的大風,也得臭出十八裏地去!”


    黑臉的年輕人,仰起臉來看著饒小秋:“你香,你敢跟我們倆,哪個人來一盤啊?”


    凡是腦筋反應遲鈍的人,大多數的都不吃將,脾氣寧、火氣一上來還就犯渾。


    饒小秋一聽,黑臉年輕人的問話,火氣可就上來了:“我憑什麽不敢呢?別說是你們,這兩個狗馬蛋子了,就是在我們,這麽大個村裏,都沒有一個人兒,敢蹦出來跟我叫陣的!你們倆誰跟我下?”


    黑臉的年輕人:“朋友你想跟我兩個人,誰下誰下。”


    饒小秋一晃悠腦袋瓜子:“一個羊也是趕著,倆麽羊也是轟著。我就跟你們倆麽,臭棋簍子一塊下,我讓給你倆的。”饒小秋伸手抓住,白臉年輕人的後脖領子,把白臉的年輕人,提拉到一邊去了,他蹲在了黑臉年輕人的對麵兒:“我前跟你這個,黑小子下一盤兒,叫你償償我的厲害!”饒小秋又衝,蹲在一旁的,其他的幾個年輕人說:“你們幾個人兒,也別白看著啊,你們該給這個黑小子支嘴支嘴兒。長就的我今個是,一個老虎能攔路,你們這一窩小耗子,叫我這個小貓吃了解解饞。”


    有一個年輕人:“你們倆就己個下己個的吧,我們光看著不言語。”


    黑臉的年輕人:“這位朋友,你能贏的了我己個,就算你棋高。”


    饒小秋:“我贏你己個兒,還不是仙大神吃藥丸,小事一樁嘛。”


    黑臉的年輕人:“朋友你真能贏的了我嗎?”


    饒小秋“嘿嘿嘿”的一笑:“我贏你就是二郎爺子,放小癱豬兒,再把小癱豬的四條腿上,都栓上一根鐵亂子,還得栓在一根兒,大鐵橛子上,你跑不了哇!”


    黑臉的年輕人:“朋友你要是心裏有底兒,真能贏的了我,咱這麽著吧。”


    饒小秋:“你說咱怎麽著吧?”


    黑臉的年輕人:“我要是輸給你一盤棋,我就給你三十塊錢。你要是輸給我一盤棋,你怎麽辦呢?”


    饒小秋一聽,心裏偷著這個樂呀。他心說:“我夜裏個後晌,做的夢還真有準兒,要在這應驗了。今兒個一天了,連一個找我修理,車子的人都沒有,我一分錢還沒有賺到哪,我要是在這下象棋,贏這個黑小子一盤棋,贏他三十塊錢,也能夠發筆小洋財啊。玩了樂了,錢也賺到手裏了,有多得呀?看來我修車子的,那棵大樹底下,今個的風水不好,一點財遠也沒有。今兒個這棵大樹,底下的風水好、能夠財源廣進。”


    饒小秋為什麽,心裏這麽說呀?他怎麽覺得有把握,能贏的了黑臉兒,年輕人的一盤棋呀?剛才他在一邊兒,看著黑、白臉的,兩個年輕人,下象棋的棋藝水平,他自認為那兩個人的,棋藝水平不高,不如他的棋藝水平高。他自己覺得,他贏黑臉年輕人的棋,是手拿把攥、綽綽有餘的。所以他立刻,對黑臉的年輕人,說:“咱倆今兒個,就來個會親家。你給我個兒媳婦兒,我給你一份彩禮,咱來個禮尚往來,誰也不該誰的、公平合理。你要是贏我一盤棋,我當然也得給你,三十塊錢了。”


    黑臉的年輕人:“朋友你有錢嗎?”


    饒小秋:“你是小村的人吧?”


    黑臉的年輕人:“啊,我們村是不大。”


    饒小秋:“我說的哪,你是井裏的蛤蟆,沒有見過大天兒。你也不偷著打聽打聽,我們杜柳村兒,有多麽的富裕。”


    黑臉的年輕人:“你們杜柳村兒,有多麽的富裕呀?”


    饒小秋:“我們杜柳村有四、五百戶的人家兒,都是雙萬元戶兒。就這麽說吧。我們村的小月孩兒,抱著上外頭玩來,土褲子裏頭,都裝著三十塊錢。要麽外村的大閨妮,都哭著喊著的,上我們村裏頭,找婆婆家來呀。你看我們村裏的,二十左右歲的小夥子,有一個打光棍的嗎?刨除我去。”


    黑臉的年輕人:“你是怎回事啊?”


    饒小秋:“我都三十歲掛倆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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