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春噴灑完了一桶子農藥,回到了南地頭上,他剛把農藥桶子放在地上。李廷洲從西麵的道上,光著脊梁、穿著褲衩、頭戴著一頂破草帽子,全身上下汙垢的,衝著楊大春等幾個人,走過來了。李廷洲當走到離著,楊大春等幾個人,還有二十來米遠的時候,就停住了腳步,站在那看了,楊大春等人片刻,然後轉身刺溜一下,就鑽進了道南麵的,一塊玉米地裏去了。


    楊小花問陳領:“老姑奶,剛才鑽進棒子地的,那個人是誰呀?”


    陳領:“是李廷洲。”


    楊小花:“他不上道上走,幹嗎鑽進棒子地裏去呀?這會棒子地裏這麽悶熱。”


    陳領:“他前兩年得了一種,不敢見人的怪病。他特別的怕見到,他過去當村支書的時候,他說話辦事兒,嚴重傷害過的那些個人。他準是看見你跟你哥哥了。他更怕、更沒有臉見著你們倆了。唉、這都是他當村支書的時候,己個造下的孽呀。他當時當村支書的時候,仗著手裏有權、有勢,他說話、辦事兒,忒過頭兒、忒損了。”


    楊小花:“老姑奶,他(指李廷洲)過去是跟我爸爸,當麵說過他叫我哥哥,一輩子連個帶毛的,媳婦都尋不上,叫我連個帶毛的,婆婆家都找不著嗎?”


    陳領:“唉、都是過去的事了,咱就不提它了。”


    楊大春走過來,問:“老姑奶,我怎麽看著,剛才鑽進棒子地裏頭的,那個人賽李廷洲啊?”


    陳領:“是他。”


    楊大春:“他不上道上走,幹嗎鑽進了棒子地呀?”


    陳領:“他不是得了一個,怕見著人的怪病了嘛,他準是怕看見咱們唄。”


    楊大春:“我上棒子地裏頭去找找他吧,天氣這麽熱,別上棒子地裏,把他熱壞了。”


    陳領:“你找不找他,你越找他他越躲著你。他趴在哪兒,你也看不見他。咱走了以後,等會他己個就出來了。”


    有和李廷洲積怨太深的人,這麽說李廷洲:李廷洲是屬野兔子的,他在道上要是碰見人兒,他就往莊稼地裏鑽。他鑽進莊稼地裏,前看看這塊地的,地頭長短。這塊地的地頭要是長,他就趴著藏在地頭上,挨著大道近的地方兒,跑的時候好上道跑的快。這塊地的地頭要是短,他就會趴藏在這塊地的,離著大道遠的地方兒,在道上走的人不好發現他。這塊地的地頭兒,要是不長不短,他就會趴藏在,這塊地的中央,也就是這塊地的中間兒。所以有能人給李廷洲,編了幾句順口溜來形容他:李廷洲野兔般,鑽進莊稼地他要看,這塊地頭的長與短。他是長臥短來短臥長,不長不短他臥中央。


    可見李廷洲在過去,有權有勢的時候,胡作非為說損話、辦損事兒,得罪的人夠深的呀。他有權的時候自已為勢,他確忘了《增廣賢文》一書上,有這麽三句話“與人方便、與己方便。一家打牆、兩家好看。給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晚飯以後。


    楊大春對楊小花說:“你們帶著小孩兒,這會都去看看咱老祖、咱老太太去(指陳領的父母)。趕明兒個咱都歸老祖、老太太那吃飯。我這會跟咱老姑奶說點事兒。小花你別忘了,我車上有條煙、有兩瓶酒,還有一兜子水果,你給老祖、老太太捎著啊。”


    “我知道了。”楊小花等人,走出屋去。


    楊小花等人走後,陳領坐了靠後屋牆的一把椅子上。


    楊大春坐在了炕沿上。


    陳領看著楊大春:“大春你有什麽事兒,要跟我說就吧。”


    楊大春:“老姑奶,咱們村裏是不是,還沒有什麽副業、工廠的呢?”


    陳領:“可不是唄。咱們這麽大個村兒,就是姬思忠家開著一個,打緊縮、出小瓶蓋的副業廠子哪。再有就是有幾家賣豆腐的,還有幾個一早些起大早,喝鴨子雞的人。”


    楊大春:“老姑奶,國家改革開放的目的,就是發展經濟,要把經濟搞上去。叫全國的老百姓,盡早的脫貧致富。咱們村的老百姓,光靠種地是不容易,脫貧致富發家有錢的。”


    陳領:“對、過去生產隊的時候,周圍十裏八鄉的村兒,就屬咱們村的生產搞的好、糧食打的多、日子富裕了。打一分開生產隊的這兩年裏,咱們村的人,光靠種地過日子,手裏頭還是沒有多少錢。在咱們村的周圍其它的村裏,現在出現了不少的,萬元戶兒、雙萬元戶兒。在咱們村裏,可沒有出幾家萬元戶兒,咱們村倒變的,比別的村窮了。”


    楊大春:“老姑奶你知道這是,因為什麽原因造成的嗎”


    陳領:“我知道,因為別的村裏副業廠子多,咱們村裏沒有副業廠子。”


    楊大春:“老姑奶,我正想跟你商量這個事哪。現在改革開放了,廠礦、企事業單位的職工,已及國家機關的工作人員,都可以自由選擇,能發家致富的行業,也就是人們說的下海,現在特別的時興下海掙錢。我有個同事,是百溝鎮的人,他就下海經了商。他在百溝鎮開了一家箱包廠。他那個箱包廠的生意,非常的紅火,訂單多、人手少,活忙不過來。他有一回看我去跟我說,他想著在外地,再開一個分廠,經濟收入單獨核算,到年底下交給他,一部分利潤就得了。他問我有地方兒,開這個分廠沒有,我當時就想起咱們村來了。我想著把這個分廠,弄的咱們村來開。老姑奶你看著行嗎?”


    陳領高興地:“忒好唄。”陳領高興之餘:“不過開這個分廠,得有資金墊底啊。咱們村裏哪有這麽多的錢,墊這個底啊?”


    楊大春:“咱開的這個廠子墊底的錢,不用咱們管由他們管。咱隻要找塊地方兒,蓋廠房就行了。”


    陳領:“要是這麽著,他們還得來廠長管理、跟工人幹活唄?”


    楊大春:“廠長、工人都不來。咱把這個分廠,弄到咱們村裏來開,為的是上咱們村裏頭找工人,叫咱們村裏的人,在廠裏幹點活兒、掙點錢,早一天脫貧致富有了錢。”


    陳領:“上咱村裏找工人倒是好找,可是找廠長管理這攤子事就難說了。”陳領臉上失去了笑容:“大春你是不是也想著下海,家來當這個廠長啊?”


    楊大春:“老姑奶不是。”


    陳領:“那、那誰當這個廠長啊?”


    楊大春一笑:“老姑奶你當這個廠長啊。”


    陳領笑著:“你可拉倒去吧,我天生的就是幹活的命。在廠子裏頭當個工人,幹點活還差不多。”


    楊大春:“老姑奶你聽我跟你說,你當這個廠長,就管招收工人,管理好工人幹活就行了。什麽技術方麵的事兒、活方麵的事兒,都由總廠管理,別的什麽事兒,都不用你操心管理。還有、就憑老姑奶你的能力,在村裏的威望、凝聚力、人的品質,這個廠長非你莫屬了。”


    陳領:“你就別誇我了行不行啊?”


    楊大春:“老姑奶,我這可不是誇你哪,你確實有這個能力、當好這個廠長。我跟小花會全力支持你的,趕明兒個我就跟我老祖、我老太太說這個事兒。我老祖淨當幹部了,在管理人的這方麵兒,有著豐富的經驗,叫我老祖也支持你。”


    陳領:“這麽大個事兒,你還是叫我好好想想再說吧。”


    楊大春:“老姑奶你就別推辭了,為了叫咱們村的老百姓,有個廠子上班能掙錢,早一天脫貧致富,叫咱們村家家戶戶的老百姓,盡快的過上幸福的好日子,你就把這個事答應下來吧。”


    陳領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楊大春:“咱倆前把話說在頭裏,我當幾天這個廠長試試,我要是當的了就當,我要是當不了,你再另請高明。到時候你可別強摁著,老牛的犄角叫老牛喝水。”


    楊大春:“行,這個事咱們倆,就這麽說好了。趕明個我就去找,村支書靳強去,叫他在村裏給批一塊,蓋廠房的地方兒。”


    陳領:“你甭去找他了,趕明兒個我找他去吧。”


    楊大春:“也行。要這麽著過了明兒個,我跟小花就回去了。趕明兒個我們找我老祖、我老太太呆一天去。”


    陳領:“你們幹嗎這麽,著急回去呀?”


    楊大春:“我回去以後,得找我那個同事去,商量商量開廠子的事兒。”


    陳領:“開廠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著什麽急呀?”


    楊大春笑著:“老姑奶,我不是隨你的脾氣嗎?幹什麽事兒,都得快刀斬爛麻。”


    陳領被楊大春說的話,說的心裏美滋滋兒、甜絲絲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甜美的微笑,說:“趕明兒個一早些起來買著紙兒,帶著小花他們,想著給你爸爸、媽媽上墳燒紙去。”


    楊大春一聽老姑奶的話,想起來了自己的父母親,一生受的苦、受的累、受的罪,特別的是想起了,他的父親受的李廷洲的委屈,心裏一陣難受,頓時倆眼就淚汪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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