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女氣的一跺腳:“你你、你婆婆我那個纂的!我費事八五的給你,把褂子補好了叫你穿上,我是疼你哪!你、你看你這小孩兒,怎麽這麽不懂事啊?”


    年輕媳婦:“你倒真是疼我哪,這個破褂子你補了十六塊補丁,補十六塊補丁也不要緊。哼是你補的這十六塊補丁,都是一個色也行啊?一塊補丁一個色兒,你這個婆婆比二郎神還多三出戲哪。”


    中年婦女:“我怎麽比二郎神,還多三出戲哪?”


    年輕媳婦:“你說你上哪掏搜來的,這十六個色吧?你家在解放前的舊社會,是不是開染房的呀?解放以後也沒有,把你們家打成了一個資本家?你拿著件補著十六個色的,褂子給我穿,你拿著我當什麽人看了?你還說疼我哪。”


    中年婦女:“我拿著你當什麽人看了?”


    年輕媳婦:“你拿著我當舊社會,跑江湖唱戲要飯的人看了。你這件褂子我要是穿在身上,比舊社會唱戲要飯的人,穿的那身行頭色還多哪!”


    中年婦女:“我我……”


    年輕媳婦:“你什麽話別說了,我知道你聽咱們偉大領袖的話:勤儉持家、勤儉節約鬧革命。你不能光顧了己個勤儉持家,你也得胸懷全國的人民,你也得想想國家織布廠的,工人們指什麽活著哇?”


    中年婦女:“我我、我也不是大官兒,我沒事想國家織布廠裏的,工人們指什麽活著幹嗎呀?”


    年輕媳婦:“全國人民要都賽你似的,買塊布做身新衣裳,一下就穿九年。織布廠裏織出來的布,還賣給誰去呀?織布廠就得關了張,織布廠裏的工人們都得餓死了!”


    中年婦女氣的一伸脖子、一直勾眼兒,噎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向紅陽勸中年婦女:“嫂子你就甭管她了,她願意穿什麽,就叫她穿什麽吧,年輕人都愛幹淨。”


    向紅梅扭臉勸年輕媳婦:“侄媳婦你婆婆也把褂子,給你補好了你就穿上吧。一個在地裏幹活兒,爆騰揚場的要什麽好啊?她是你婆婆她叫你穿,你就穿上得了,因為這點事就別生氣抬杠的了。”


    年輕媳婦瞥了向紅梅一眼:“她是我婆婆叫我怎麽著,我就怎麽著哇?”


    向紅梅:“啊,當小孩的不得都聽老人的話嗎?”


    年輕媳婦:“嬸子你也是個有文化的人,你的封建思想,怎麽這麽嚴重啊?”


    向紅梅抿嘴一笑:“侄媳婦兒,我叫你聽老人的話,我的封建思想就嚴重了?”


    年輕媳婦:“你說的是:三綱五常的那一套話。”


    陳領:“呦、孫子媳婦你知道的事兒,還真不少哇?”


    年輕媳婦看著陳領:“我在家裏的時候,是生產隊裏的,馬克思理論輔導員。”


    注:當時在每個村兒、每個生產隊裏,都有一名理論輔導員。理論輔導員的,文化水平都比較高。


    饒克信走過來笑嗬嗬的,對中年婦女:“嫂子你就別叫侄媳婦兒,穿這件褂子了,現在的年輕人隨著,生活條件的提高,穿戴的都要好。跟咱前些個年過的,日子不一個樣了。”


    年輕媳婦望著饒克信:“叔叔你看她手裏拿著的,這件破褂子上有多少種色啊?她家屋裏所有的東西上,加起來都沒有這麽些個色兒。她們家的人也看著,屋裏的色少不活勃、冷清的慌不好看,賽閻羅殿似的齁瘮得慌。她家的人有高招兒,花了三毛錢上百溝,買回來三個大泥娃娃,擱在屋裏的高桌上,當擺設看著玩兒,給屋裏添色彩、提高屋裏的火勃氣氛。大泥娃娃身上的色多,紅的、綠的、黃的、藍的、白的等等,好些個色哪。叔叔,我要是穿上她拿的這件褂子,你們是不是都得拿著我,當大泥娃娃看呢?”


    饒克信:“侄媳婦你甭著急,等思忠拿回富業活的合同來,咱隊裏搞起了富業賺了錢,今年過了大秋日值一高,家家分紅都多分了錢,叫你婆婆給你買一匹的花布,你隨便做新衣裳穿。”


    “哎、咱隊裏得多咱才能,有了富業活幹呢?”有人問。


    饒克信:“思忠前上個就去,bj訂《合同》去了。他頭走的時候說,他今兒個過晌午就回來。他今兒個要是把《合同》拿回來,咱趕明兒個就把富業搞起來。”


    有人問:“思忠今兒個過晌午,能把《合同》拿的家來嗎?”


    饒克信:“能、肯定的能!”


    有人問:“你怎麽這麽肯定啊?”


    饒克信:“因為思忠在這個富業活上,下的功夫忒大了。他想出了一個,出奇的高招兒。”


    “哎、你們看西邊道上,上這邊走過來的那個人,不是思忠嗎?”有人提醒說。


    人們“刷”的一下扭過頭兒,順著大道往西看去。


    隻見在百十來米的遠處,姬思忠一隻手提著提包,晃動著肩膀、邁著方步兒,往人群這邊走過來。他走到離人群二、三十米遠的時候。


    李書花喜出望外的大聲:“思忠家來了?”


    姬思忠傲慢、興奮的,舉起左胳膊,手表露在外麵兒,被陽光照射的閃閃發光,晃動著:“家來了,你們都在這幹活呢?”


    劉學靜迎著姬思忠,疾步走到姬思忠跟前兒,臉上笑的像朵花似的:“思忠你快著把提包給我,我給你拿著吧。”


    姬思忠:“不用不用,我己個拿著吧。”


    劉學靜伸出兩隻手,抓住了姬思忠手裏的提包,連拽帶奪:“你快著給嬸子替你拿著吧,你走了這麽老遠的道了,甭定多累的慌呢?”


    姬思忠鬆開了手。


    劉學靜拿過提包,兩隻手把提包抱在胸前,和姬思忠並肩衝著,人群這邊走過來。


    劉學靜扭頭問:“思忠你多咱晚在,牛頭下的汽車呀?”


    姬思忠:“晌午十二點多鍾。”


    劉學靜:“你吃飯了嗎?”


    姬思忠:“在牛頭下了汽車,吃了兩塊果子(點心),我就緊著往家走。”


    劉學靜:“正好小青在這幹活哪,你們倆一塊家走,叫她給你做點飯吃去吧。”


    姬思忠:“不用了,我這會不餓哪,等後晌在吃吧。”


    姬思忠、劉學靜說著話兒,走到了人群的近前。


    饒克信上前,笑嗬嗬地:“思忠家來了?”


    姬思忠止住了腳步,先傲慢的掃視了一眼,在地頭上坐著的人們:“家來了。”


    饒克信迫不及待:“事辦的怎麽樣啊,《合同》拿回來了嗎?”


    姬思忠一挺胸,頭一挑:“唧、叔叔,我頭走的時候,跟你說什麽來呀?”


    饒克信笑眯著眼:“你跟我說什麽來呀?”


    姬思忠:“我這回出去就是,仙大神的手抓虼蚤,手拿把攥把《合同》拿到手裏。”


    李書花站在饒克信的身邊:“思忠就是思忠啊,是真有能耐呀!現在的老業務員們,要想出去跑點活來,都快難死了!”


    劉學靜站在姬思忠的身邊兒:“還得說是思忠想出的高招兒、妙招兒、出奇的辦法兒,管了大用了。”


    饒克信:“對對對、是是是。思忠想出的這個,超人前的奇辦法海概著說,現在沒有一個業務員敢想、想的出來的,思忠夠個奇人也!”


    姬思忠聽著幾個人,對他的誇讚,心裏這個美、這個甜哪。他心裏那個甜勁兒,比喝了八大碗的蜂蜜漿還甜哪!他那個幸福、舒心的興奮勁兒,比抽了八百斤的大煙土,還興奮的有八百六十倍哪。


    饒克信:“思忠,《合同書》上,訂了多少錢的活啊?”


    姬思忠:“訂了八百塊錢的活兒。”


    在場的人無不驚訝。


    饒克信驚訝的,睜大了一雙眼睛,看了姬思忠片刻:“啊!頭一回就給了咱,八百塊錢的活兒?”


    姬思忠點著一隻,大前門牌子的香煙抽了一口,不以為然地:“《合同書》上,寫的明明白白的,我拿出來你看看。”姬思忠說完,衝劉學靜一伸手:“嬸子你把提包給我,《合同書》在提包裏頭哪,我拿出來你們看看。”


    饒克信兩隻手一拍,笑著:“出奇製勝是完成,各項革命工作的法寶哇!思忠不用拿《合同書》了,咱們隊委會的人馬上家走,到家再看《合同書》。看完《合同書》,咱緊著商量趕明兒個,就把富業搞起來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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