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還不太亮。周圍的遠處,還有黑影子哪。冬天裏的早晨,是一天當中,最冷的時間段兒。那小北風兒,東北人講話兒,賊冷賊冷的。刮在臉上針紮、針紮的生疼。街道的地麵上,不斷的發出“嘎嘣、嘎嘣”的響聲,這是天太冷了,把道麵凍裂了,口子的響聲。街道上除了陳領,一個人走動之外,別說是看不見一個人影兒。就連一隻小貓兒、小狗兒,和喜歡清晨覓食的,一隻小動物的影子,都看不見。小貓兒、小狗兒、小動物們,也是躲在窩裏,寧可忍饑、挨餓,也不願意出來,覓食凍死了。在這個時候,聽不見雞嗚、狗叫、鴨子鬧的聲音,清靜的狠。那麽這麽冷的天兒,大起早的陳領起來,背著筐頭兒,筐頭裏裝著一個,舊鐵皮水桶,水桶裏裝著一個小煤叉兒,這是要幹嗎去呀?原來呀,她這是趁早要去,村裏的小學校兒,倒爐灰渣的堆上,撿沒有燒透的,煤球核弄回家裏,生火爐子取暖用。因為生產隊裏,分給社員取暖用的煤,是非常有限的。就算是省著點兒,燒煤取暖,家家戶戶分的煤,也隻能燒個半月、二十天的。隻有學校、機關、小工廠裏,取暖用的煤,國家才供應的,比較充足一些哪。所以有的人就到學校、機關、小工廠倒的煤渣堆上,去撿沒有燒透的,煤球核弄回家,生爐火取暖用。撿煤球核的人不少,去晚了的人,還撿不著哪。在一般的情況下學校、機關、小工廠,往外倒爐灰渣的時間,都是在早晨倒。因此,陳領才起個大早,就去學校倒,爐灰渣的堆上,撿煤核的。陳領來到學校,倒爐灰渣的堆前,天色剛能就搭著,看見爐灰渣堆上,還沒有燒透的,黃灰色的煤球兒。她看見一個煤球兒,就用小鐵絲叉兒,翻滾著煤球個兒,輕輕拍打著,煤球表層的渣麵兒,直到露出來,棗大小的黑煤核兒,就用小鐵絲叉兒,除到鐵皮的桶裏去。她撿了一大會子,也沒有撿到,幾個煤核兒。因為學校、機關、小工廠,也是節約鬧革命。非把煤球都燒透了,才往下擻爐子,重新填上煤球哪。陳領彎著腰,拿著小鐵絲叉兒,仔細的在爐灰渣堆上,扒拉、尋找著,還沒有燒透的煤球兒。正在這工夫,負責晚上看學校的,六十多歲的靳國珍,推著一小推車兒,還冒著火星子的爐灰渣,從學校的大門出來,衝爐灰渣堆走過來。他走到爐灰渣前,把一小車的爐灰渣,就倒在爐灰渣的堆上了。陳領一見趕忙提起桶,拿著小鐵絲叉兒,走到剛倒掉的,一小推車兒,爐灰渣的近前。放下水桶、彎下腰,拿著小鐵絲叉兒,在上麵扒拉著、尋找,沒有燒透的煤球兒。靳國珍倆手,扶著小推車兒,站在不遠處,看著彎著腰扒拉,爐灰渣的陳領。由於、陳領彎著腰兒、頭巾蒙住了半拉臉,天色也不是太明亮。最主要的還是,他萬萬也沒有想到的是,竟是生長在,蜜罐子裏的,陳領來撿煤核兒。他看著陳領,賣力的撿著煤核,有幾分心疼地:“你是誰呀?天這麽早、又這麽冷,就來撿煤核兒,別把你給凍壞了。”


    陳領沒直腰兒,用小鐵絲叉兒,扒拉著煤渣兒:“你這麽大歲數了,都不知道,餓死的是饞人、凍死的是懶人呢?”


    靳國珍聽說話的聲音,又仔細看了看體形,確定是陳領了,他吃驚非小:“呦!你是陳領老姑哇?你你、你怎麽這麽大冷的天兒,也撿煤核來了?”


    陳領:“我比別人多個腦袋呀,還是多條胳膊、多條腿呀?我怎麽就不能,撿煤核來了?”


    靳國珍:“你你、你哪至於撿煤核啊?我不是聽著你說老姑,在咱們全公社裏,哪一家的,生活條件都趕不上,你們家的生活條件好。”


    陳領:“生活條件兒,不管有多好,永遠也得記住,咱們的偉們領袖的教導:艱苦奮鬥、勤儉持家。不能坐吃山空!”


    靳國珍忽然間,想起來一件事兒。他早聽說,陳領為了義務、管、養、教育楊江波、景書蘭的一雙兒女,衝破了世俗觀念,搬到了楊江波家去了。他惋惜地:“唉。”


    陳領:“你大起早的,幹嗎出這個氣啊?唉聲歎氣的。你不知道,一年之吉、在於春,一天之吉、在於晨呢?你有多大的個事兒,值的你這麽惋惜、這麽發愁哇?”


    靳國珍:“老姑,我己個倒是沒有,值的惋惜、發愁的事兒。我是替你惋惜、替你發愁哪。”


    陳領用小叉除了個,煤球核擱進桶裏:“你替我惋惜、發愁什麽呀?”


    靳國珍:“老姑你說說你,你在己個家裏頭,放著福不享,好下一個小閨妮家,給人家養著倆小孩兒,吃苦、受罪去?你辦的這個事兒,你得把你己個的,一輩子的大事兒,給當誤了。到那個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了。”


    陳領直起身來,看著靳國珍:“你夜裏個後晌,又看巜三國》來吧?去去!你快著上屋裏,噯乎暖乎去吧。”


    靳國珍:“唧唧,老姑你怎麽,不聽我的勸呢?”


    陳領:“我要是淨聽你的勸,非得把倆小孩的,將來美好的前途,給當誤了不行。”


    靳國珍:“你為了別人家的,倆小孩將來有個,美好的前途,你就不怕把你己個的,將來美好的前途,給當誤了哇?”


    陳領:“當誤了我一個人的,將來的美好前途,我能換來倆小孩的,將來的美好前途,我求之不得、值了。我要是做買賣,也賺大方了。”


    靳國珍:“吸、你是怎麽想的呀?”


    “我就是這麽想的。你快著該幹嘛幹嘛去吧,別在這當誤我拾煤球了。”陳領說完彎下腰兒,繼續用小叉扒拉著,煤渣撿煤核兒。


    靳國珍看了片刻,陳領撿煤核兒:“哎、老姑你別拾了。”


    陳領直起身來,看著靳國珍:“幹嗎呀,這不叫拾了?”


    靳國珍:“不是,你把水筲給我吧。”


    陳領:“我把水筲給你幹嗎呀?你還要把我拾的,這幾個煤核兒,扣下是怎麽著哇?”


    靳國珍:“老姑看你說的,這是哪跟哪,挨著的話呀?我的意思是,你把水筲給我,這會趁著一個人都沒有。我上院裏的煤球堆上,給你除一筲煤球去,你弄的家走就得了。省了你冷冷嗬嗬的,受這個洋罪了。你就是拾到,趕明兒個一早些,也拾不了一筲底的煤核兒。”


    陳領:“就是把我們娘仨,都給凍死了,我也不會幹出,損人利已、損害集體利益的事來的。你快著給我,滾的半邊子去吧!”


    “嘿!我這是好不容易的,想著給佛爺上個供,還正好趕上佛爺,鬧肚子竄稀、掉屁股!”靳國珍說完,推起小車兒,往學校的大門口兒,悻悻的走去。


    陳領彎下腰兒,接著撿煤核兒。她撿著撿煤核兒,突然覺著右腳尖兒,針紮似的疼了一下兒。她定睛一看,右腳穿著的棉鞋尖兒,冒起了白煙兒。她心裏立刻就明白了,棉鞋被爐灰渣裏的,火星子給引著了。她急忙走到一邊蹲下身,把手裏的小鐵絲叉兒,扔在地上。脫掉了右腳上穿的棉鞋,用手在地上,抓起一把塵土來,把塵土捂在,棉鞋的冒煙處。揉搓了一會兒,棉鞋上的火星熄滅了。她重新穿上鞋,站起身來一看,天色已經大亮了。她怕當誤了給,楊大春兄妹倆做早飯吃,誤了他們倆去上學。趕緊拿起小叉兒,走到爐灰渣堆前,提起桶來連小叉一塊兒,放進了筐頭裏。背起筐匆匆忙忙的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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