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後的午後,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細雨,家人和老鄉親們,給楊江波的屍體出殯、下葬。


    楊大春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人們抬著的靈柩前麵兒,披麻戴孝扛著幡兒,跪爬著嚎啕大哭。在靈柩一旁領著,穿著一身孝的,哭的死去活來楊小花的,老萬媳婦向紅陽,被楊小花的哭聲感染的,也失聲的哭起來了。楊大春、楊小花的哭聲,是那麽的痛心、悲傷,又是那麽的哀憐。無論是抬著杠,幫忙下葬的人,還是圍觀看熱鬧的人。無論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無不為楊大春、楊小花小兄妹倆,慘痛的哭聲,感染的滿麵淚水。好動感情的年輕婦女、老太太也跟著抽噎起來。就連懷裏抱著的,不懂事的孩子,也都是眼淚汪汪的。那個場麵兒,就甭提有多麽的淒慘了。


    簡單點說,人們把楊江波的靈柩,抬到墳地上,把靈柩下到葬坑裏。人們往葬坑裏,填土、埋靈柩、起墳頭兒。有兩個小夥子,在一旁拉著楊大春,生怕楊大春過度的悲傷、痛苦出現意外。陳得明頂住了李廷洲的壓力,前來幫忙在一旁,指揮著人們,往葬坑裏填土、埋靈柩、起墳頭兒。等人們把葬坑的土填平,起了個小墳頭兒。陳得明按照本地,葬人的風俗,上前把插在墳頭尖上的幡兒,提起往上長了三長,然後,把幡的秫秸稈的,上半截撅下來,給了楊大春。並囑咐楊大春,用兩隻手攥著,幡的秫秸稈兒,倒背著兩隻手,拉著幡走別回頭兒,往前走一百步別過道兒,把幡扔了就直接回家。陳得明為什麽,囑咐楊大春,倒背著兩隻手,拉著半截幡走,往前走一百步別回頭呢?在這一帶農村的,民間中有個,迷信的說法兒。如果拉著幡走的人,走不到一百步就回頭看,人們正埋著的墳頭兒,就會看見剛埋的死人。其實人們也知道,這是老輩子傳下來的,一個迷信的說法兒。人們要是都這麽辦,迷信也就成了真事了。誰也不願意觸黴頭,破傳統留下來的,每一件事的風俗。一個人要是想揭開,一個風俗迷信的迷底,這個人必須要有,超俗人的膽識、魄力。這和人們辦一件事兒,是一個道理。這個事本來這麽辦就不對,可是人人都這麽辦,也就對了。明知道這個事兒,這麽辦是不對的人,也就隨著大多數的人,這麽辦了。楊大春按照,陳得明的囑咐,兩隻手倒背著,拉著幡沒有過道,走了一百步扔掉幡兒,就直接回了家。


    填起了墳頭兒,大部分的人懷著,沉重的心情,哀聲歎氣的回了家。墳頭前隻剩下了李真鋼、老萬、鐵柱、孫大壯、鍾平五個人了。


    雨下大了,雨水順著這,五個人的頭往下淌。五個人的衣服,被雨水淋濕、淋透了。一陣深秋的涼風吹過來,五個人同時,打了一個寒戰。他們這才從沉痛、悲傷、發呆中清醒過來。


    老石用手往下捋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顫抖著嘴唇:“我、我的個好三叔、好三嬸子啊,你你們怎麽這麽早,就都走了呀?你們丟下了這倆小孩兒,可、可怎麽辦呢?你們修了一輩子好,幫了一輩子,老鄉親們的忙。沒有想到你們落了個,這樣的結局呀!”


    鐵柱抹了一把臉,大聲:“這就他媽的是,好人沒長壽、賴人活百年!”


    李真鋼用手揉了揉,被雨水殺拉疼的雙眼,抽噎了一聲:“不管怎麽說,咱們決不能叫三叔、三嬸子修好不見好!咱把大春、小花替他們養起來。我到家就跟我爸爸說,我晚幾年再娶媳婦兒,把錢拿出來,養著大春跟小花!”


    孫大壯:“對!就是我們一家子人餓著,也決不叫大春、小花餓著!不叫這倆小孩受苦、受罪、包委屈。要把他們倆,供應上出學來,將來為咱村兒,多辦點好事兒!”


    鍾平擠鼓了擠鼓眼:“既然我們幾個人,都有這個想法兒,那我們就緊著家走,到家以後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怎麽替江波哥家兩口子,把他們的這兩個,小孩養大成人,叫他們兩口子,也在地下安心了。”


    李真鋼:“行。”


    五個人扛起鐵鍬,蹅著泥濘的道兒,往村裏走去。


    再說楊大春,走到村街口時,看見妹妹楊小花,一個人孤零零的,蓬頭垢麵,被雨水淋的,像個小水雞子似的,可憐巴巴的,望著遠方哭泣著。他強忍住悲痛的淚水,跑過去拉住,妹妹的一隻小手兒:“小、小花,跟、跟哥哥家、家走。”


    楊小花跟著哥哥一邊走,一邊哭鬧著:“哥哥,我、我要找媽媽、找爸爸,我我想他們哪!”


    楊大春隻是淚流不止,無言安慰妹妹。


    小兄妹倆冒著,深秋的冷風、冷雨,蹅著泥濘的街道,磕磕絆絆、裏拉外斜的往家走。人們都說“沒了娘的孩子,讓人心疼可憐哪”楊大春、楊小花小兄妹倆爹、娘全沒有了,更是加了倍的,讓人心疼、可憐哪。此時此刻,任何人要是知道,這小兄妹倆的遭遇,在街道上看見,這小兄妹的可憐相,都會悲天憫人。刨除去姬思忠!


    楊大春領著妹妹到家,進到外間屋就站住了。屋裏映入這小兄妹,眼瞼的情景是,一片狼藉、空空蕩蕩、淒淒涼涼、死氣沉沉。隻有黑魆魆的屋頂上,耷拉著的幾絲灰色的,蜘蛛網隨微風晃動著。陣陣深秋雨天的涼風,吹進屋裏冷嗖嗖的,淒涼的狠哪。


    楊小花仰起臉兒,抽噎著問哥哥:“哥哥,爸爸、媽媽都、都不管我們了。往後誰、誰管我們呢?”


    楊大春聽妹妹這麽一問,心裏痛心、無主的“哇”的一聲就哭了。他放開攥著妹妹的手,跑進屋裏一頭撲在了炕上,嚎淘的放聲大哭起來。楊小花也跟著哥哥,跑進屋裏爬上炕,撲在了哥哥的後背上,跟著哥哥一道痛哭起來了。哎呦,這小兄妹倆的,悲痛欲絕的哭聲,哭的那個淒慘勁就甭提了。小兄妹倆淒慘、沙啞的哭聲傳出了屋、傳到了村街上、傳上了村莊的上空。直哭的再停、風止、樹稍靜。直哭的鳥兒,縮起身、眼落淚。直哭的街上的,行人止步仰天流淚、長歎息。直哭的那石人動情,眼圈紅……


    放下楊大春、楊小花小兄妹倆,哭的事不說了。再說說陳得明老兩口兒,和他們的女兒陳領,一家三口人,與此同時坐在,家裏的炕上正在,商量著什麽事哪吧。


    自從楊江波病故的這三天裏。陳領在這三天裏,吃喝不下睡不香。三天裏在她的頭腦裏,有兩種思想鬥爭的非常激烈。一種思想是,答應楊江波,臨終前托付,給她的事兒。這個事是需要負出,青春年華,衝破封建社會的舊思想、舊意識、舊世俗的傳統觀念,需要有超俗人的膽識、魄力,不懼怕、頂住來自各方麵的阻力、壓力,挺身而出,完成揚江波的遺願,搬到楊江波家裏去,擔負起義務照顧、撫養、教育,楊大春、楊小花兄妹倆的革命重擔。第二種思想是,袖手旁觀、事不管己、高高掛起。一、二年後找個如意,郎君結婚生子,過上自己美滿、幸福、充滿著天倫之樂的小日子。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鬥爭起來,還有個不激烈嗎?陳領也是糾結的狠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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