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鋼邁步走到李慣深跟前,從肩上拿肉筐往地上一蹲:“李代表你不信看看,我這筐頭子裏是不是背的肉?”


    李慣深低下頭看了一眼筐頭裏:“李真鋼你家一個(頭)豬就出這點肉哇?”


    李真鋼:“李、李代表,我們家死的是一頭,十多斤的小奶瓜豬,死的不是一百多斤的肥豬。出幾斤的小嫩肉兒,再做熟了能有多少肉哇,我跟我爸爸也得吃一囗哇。”


    李慣深:“你給我送肉來,你怎麽還帶著秤跟切菜刀哇?你純粹是上我們村賣肉來的!你這是經私商、搞投機倒靶的行為!”


    李真鋼:“李、李代表,我這不不在你眼裏成了東郭先生了嗎?


    李慣深:“你在我眼裏成了,哪個東郭先生了?”


    李真鋼:“我成了老輩子救了狼,狼反過來還要吃了他的,東郭先生了唄。”


    李慣深:“我不知道你說的誰是誰!你告上我,你是不是上我們村賣肉來了,你賣的還剩下這一點肉哇?”


    李真鋼:“不是!一個小奶瓜子豬兒,出這麽點的蛋頭子肉,還不夠我跟我爸爸解饞的哪,我們怎麽還舍得賣呀?我們爺倆的思想覺悟,還不到入黨的水平那麽高哪。我、我真是給你,跟我大姑奶奶送肉來的。”


    李慣深:“你賺唬誰呢?你給我們送肉來,還用帶著秤跟切菜刀哇?”


    李真鋼:“是是是這麽回事兒,我我知道你們革命幹部兒,不隨便要社員的東西兒,不隨便拿群眾的一針一線,要是想買什麽東西的話都是公平的買。我帶著這秤的意思是,我看見你你要是要了這點肉兒,你就要了我也不要你的錢。你要了這點肉如果你要是堅決的,遵守黨章國法、堅持原則,死乞白咧的要是給我錢我也收著。我怎麽也得把這肉好歹約約哇,長就的是你占享應,我吃虧的事兒,親兄弟還明算賬哪不是啊,這秤是我帶著準備幹這個使的。


    李慣深:“弄麽著你還帶著切菜刀幹嗎使啊?我要是要了你的肉,你這點肉我還不都要了哇,還用你拉呀?你明擺著說的是瞎話兒!”


    李真鋼:“李代表你你怎麽不相信,我這個革命群眾啊?”


    李慣深:“你給我送肉來,你還帶著切菜刀來,你說個叫我相信你的理由來!”


    李真鋼:“李代表,是是這麽回子事兒。我我是怕半道上碰見狗,狗搶我的肉吃。我要是碰上一個(條)挺大的狗,我赤手空拳的還真打不過它,所以我才帶著切菜刀給我仗膽兒。”


    李慣深聽李真鋼說的話,還真有點道理:“你這肉真是給我送來的嗎?”


    李真鋼一指東方的太陽:“我向紅太陽保正,我這肉真是給你送來的。”


    李慣深:“難道你不知道,給革命幹部送東西兒,是犯國法的事嗎?”


    李真鋼:“哎呀,李代表你也知道,我是一個雙目失明,渾蛋倆字都不認的的人,我上哪知道這麽些個事去?”


    李慣深:“看在你是初犯的分上,今兒個這個事兒,我就不深追你了,這個肉你也別給我送去了。”


    李真鋼一聽心裏是暗暗的高興:“李代表你不要就拉倒吧,正好我背的家走。我因為要吃口肉,我爸爸使勺子,把我的手背都給打仲了,我爸爸這會還在家裏頭,吃煮肉的老湯泡餅子哪。”


    李慣深:“這肉你也別背的家走了。”


    李真鋼心裏一發緊:“李李代表你你還想真要哇?”


    李真鋼:“我不要,你今兒個幹點公益事業。你把這肉送到公社的,敬老院裏去給孤寡老人們吃了吧。叫他也感受到,在偉大領袖和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中國的,幸福和溫暖。”


    李真鋼一直勾眼:“都、都給他們送了去?”


    李慣深:“你還舍不得呀?”


    李真鋼眨巴了兩下眼,一挺胸脯子:“舍得,我多幹點公益事業的事兒,我得給我將來加入,共產黨員創造條件兒。”李真鋼說完,背起筐來:“李代表你前麵帶路,咱們倆走著。”


    李慣深:“你不認的公社敬老院呢?”


    李真鋼:“認的呀。”


    李慣深:“認的你己個去吧,我還得緊著回你們村裏幹事哪。”李慣深說完,推起自行車走了幾步,騙腿上了自行車兒。


    李真鋼站在那兒,望著李慣深遠去的背影,長長的鬆了口氣兒,自言自語:“哎呀,這比碰上我媽媽還膽小哪。”


    李真鋼為什麽這麽丁對就碰上李慣深了?原來李慣深的母親身體不太好,李慣深還比較孝順母親,他隔三差五的,就回家一次看看母親,他是昨天晚上,在村黨支部開完了會,挺晚了才回的家,村裏的人誰也不知道他回了家。今天早晨,他這是回杜柳村,碰上了李真鋼。


    一天傍晚,鮑雲發收工卸了馬車,回家往村裏走。他走到村街口時,範祥照迎麵衝他走過來,範祥照離老遠就招呼:“雲發,我正要上場裏找你去哪。”


    鮑雲發走著:“祥照哥你找有什麽事啊?”


    範祥照、鮑雲發兩個人,走了個碰對麵兒,兩個人都站住。


    範祥照:“雲發,我找你有弄麽個事兒,跟你說說。”


    鮑雲發:“祥照哥你說什麽事兒?”


    範祥照:“咱隊裏不是買了一輛新大車嘛。隊裏缺個(匹)駕轅的大馬拉這輛新大車,夜裏個後晌,我們隊委會的幾個人,在一塊商量了一下,想著買個(匹)大馬駕轅,拉這輛新大車。奪縣縣城那不是,有個牲口市場嘛?”(國家允許的一個,牲口買賣交易的市場)


    鮑雲發:“是有一個,我知道。”


    注:“奪縣縣城離著杜柳村,九十多華裏,在杜柳村的西北方,西北山的腳下。此地出產的核桃,在這一帶地區非常有名兒,西北山的核桃滿人嘛。並且還出產煤碳。解放以前,杜柳村這一帶的人們,都用木頭軲轆的,獨輪小推車到西北山裏推煤,生火取暖用。一路上都是坑坑窪的土路,非常的難走。有句話:推著小車去西北山裏推煤,碾了一窪說一窪。這句話裏其實含著兩個意思。一、說明路非常難走。二、解放以前,杜柳村一帶的老百姓的,日子過的非常艱苦、難過的很。基本上家家戶戶的老百姓家裏,吃了這頓飯,就沒有下頓飯的糧。人們發愁時常用:推著小車上西北山裏去推煤,碾了一窪說一窪吧。意思就是說:吃飽了這頓飯,下一頓飯再說去吧。當然、也有人用,推著小車上西北山裏去推煤,碾了一窪說一窪兒,當歇後語用的。一般都是遇到非常難辦、發愁的事才用,這句歇後語哪。還有、奪縣是山區石頭多,出產砘地的小碌碡兒,和軋麥場、碾米的大個碌碡。往東二、三百裏地的村莊裏,用的大、小碌碡全都是奪縣出產的。”


    以上簡單的說了幾句,奪縣的一點主要情況。下麵接著說範祥照和鮑雲發在說什麽事兒。


    範祥照:“雲發你也使了,這麽些個年的牲口了,你對牲口在行,牲口各方麵的好賴你都懂。隊裏想著叫你,帶著李真鋼前上奪縣的,牲口市場上,看看牲口的行情去,你看怎麽樣啊?”


    鮑雲發:“行,多咱去呀?”


    注:在當時,基本上全是土路,不但是交通不便,交通工具也十分的缺乏,一個村裏也沒有幾輛自行車兒,即便是有幾輛自行車兒,大部分也是笨重的、簡易的水管自行車兒。人們出門到外地去辦事兒,有個二、三百裏的,絕大部分的人都是徒步走著。這就是當時的交通工具,和交通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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