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小:“你做的了楊大春的主嗎?”


    範大虎:“做的了!”


    金小小:“那行!”


    範大虎:“怎麽個比法兒?”


    賀二禿:“你知道咱們村的村北廟裏,有個大泥胎嗎?”


    範大虎:“知道。”


    賀二禿:“你叫楊大春端著一碗粥,今兒個黑下一個人兒,去喂那個大泥胎粥喝,他敢去嗎?”


    範大虎:“敢去!你己個敢去嗎?”


    賀二禿:“我說的事兒,當然我敢去了!”


    範大虎:“你多咱去呀?”


    賀二禿:“楊大春如果今兒個黑下準敢去,趕明兒個黑下我就去!”


    範大虎:“你說話算數嗎?”


    賀二禿:“我今兒個要是賺了你們,往後你們隊裏的小孩們,見著我們八隊的小孩們,就叫我們膽小鬼!怎麽樣啊?”


    範大虎:“行。咱們拉鉤拉吊兒。”


    範大虎、賀二禿一人伸出,一隻手的小拇指來,同聲:“拉鉤拉吊兒,一百年不許變!”


    拉完了鉤兒,範大虎問:“咱今兒個後晌,在哪集合呀?”


    賀二禿:“咱就在咱們村北麵的,大洋井(磚修的水井)邊上的,那棵大柳樹底下集合行嗎?”


    範大虎:“行。咱就這麽說定了。!”


    在這個激情的時代的孩子們就是這樣兒,都以生產隊、以集體為家,為自己所在生產隊的榮譽而戰、而爭。


    一陣涼風襲來,烏雲遮日,天色立刻就暗下來了。刹時,銅錢大的雨點兒,就密密麻麻的下來了。雨點砸在孩子們的身上,陰涼疼陰涼疼的。幾個孩子呼啦一下,就往村裏跑去。孩子們一邊跑一邊大聲地:


    “老天爺快下雨,”


    “熟了麥子請請你。”


    “八個碟兒、八個碗兒。”


    “八個包子(饅頭)厾紅點兒。”


    春天的季節裏下場暴雨,在這個地區實屬罕見。暴雨一般都是來的快,走的也快。暴下了有半個來小時,莊稼地裏積了水,道邊溝裏的水沒了膝蓋,道上坑坑窪窪、溝溝坎坎處也都積滿了水,村裏的水順著街道“淴淴”的流出了村外,灌進了村邊的大坑裏。


    雨過天晴、夕陽西下。


    有四個七十左右歲的老人,站在村街口兒,誇讚著這場春雨來的適時,地裏的莊稼解了渴,對小麥的吐穗兒,有多大多大個好處,今年又是個好年頭兒,麥子又少打不了等等。


    李真鋼被雨淋的,像個水雞子似的,兩隻手裏分別提拉著一隻鞋,褲腿挽過了膝蓋,褂子搭在肩膀上,蹚著水、踩著泥,深一腳、淺一腳的,順著村外的莊稼道兒,往村裏走來,稍不加小心腳小一滑,他就鬧個大側巴楞。他走到村口兒,離四個老人站的地方兒,還有二十來米遠的時候,他一腳踩在了一個斜坡上,腳下一滑刺溜一下,兩條腿往前一伸,身子失去了平衡,屁股蹲在地上,往後一仰身後背就著了地,他四平八穩的,就平躺在地上的泥水裏了。手裏提拉著的兩隻鞋,也掉進了身邊的水窪裏。這下摔的李真鋼可是有點夠嗆,他閉著一雙眼,在泥水窪裏躺了有半分鍾,才齜牙咧嘴的,在地上爬起了,渾身抹腦沾的全都是泥水,臉上、後腦勺子上,沾的泥水往下流,他這會失去了水雞子的體形,活生生的像個泥猴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擠鼓了兩下眼,又啐了兩口嘴裏的泥水,吧唧了幾下嘴兒,晃悠了晃悠腦袋,感覺著沒有什麽大礙,他這才彎下腰,拾起了泥窪裏的兩隻鞋,兩隻鞋交到一隻手裏拿著,又在地上拾起了褂子,提拉著繼續往村口走。他走一步一齜牙一咧嘴,他那是蹲的屁股蛋子疼的。他皺緊了眉頭,緩慢的走到了四個老人的近前。


    一個光頭的老人笑嗬嗬地:“真鋼你鬧了個老頭鑽被窩唄?”


    李真鋼瞟了光頭的老人一眼,沒有說話兒,繼續往前走。


    又一個老人問:“真鋼你剛才這個老頭鑽被窩,拾了幾個大金元寶哇?”


    李真鋼氣的“哼”了一聲。


    另一個老人“嘿嘿”的一笑問:“真鋼,我剛才看你那個樣兒,就賽叫水灌出來的大眼賊似的,發愣站在那一動不動。”


    李真鋼心裏憋著個氣的,低著頭往前走,也不搭話兒。


    光頭的老人:“真鋼你別走哪,你今兒個有什麽新鮮的事兒?給我們編段順口溜再走吧,叫我們幾個人樂嗬樂嗬吧。”


    又一老人:“真鋼你就拿你剛才,鬧的那個老頭鑽被窩的事兒,給我們編幾句順口溜兒,逗著我們樂樂吧。”


    李真鋼靈機一動,計上心來,心說:“正好我給你們編幾句順口溜兒,損損你們這四個,不知道人事的老棺材瓤子。”李真鋼止住腳步,轉身笑嘻嘻的看著四個老人:“我今兒個還真有個新鮮事兒,想著給們四個人,編四句話的順口溜兒,叫你們四個人樂樂。”


    那三個和李真鋼說話的,老人齊聲:“那你就快著編吧。”


    李真鋼:“咱前說好嘍,我編行,你們聽了隻許樂,不許生氣著急,氣你們個半身不遂就毀了。”


    光頭的老人:“你放心,我們樂還樂不夠哪,怎麽還會生氣著急呀?你就快著編吧,我們聽了一樂、心裏頭一痛快,今兒後響家走還得多喝一大碗粥哪。”


    李真鋼:“那行,我編了。”李真鋼看著四個老人,擠鼓了兩下眼開口道:


    “春雨貴如油,”


    “下的滿街流。”


    “老爺栽個跤,”


    “樂死四頭牛。”


    李真鋼說完,掉頭撒丫子就跑。


    光頭老人氣的,衝著李真鋼的背影:“好你個小兔崽子,你敢罵我們是四頭牛,真他罵的沒老沒少,沒教養、不懂一點人事兒!”


    有兩個老人:“走,咱們追到他家去,找他爸爸說說這個事兒,叫他爸爸好好的教育教育他!”


    一個戴著眼鏡,一直沒有說話的老人,攔住其他發怒的三個老人說:“你們就得了吧,別追到他(李真鋼)家裏沒完沒了的了。”


    光頭的老人:“我們都恁麽大的歲數了,白挨他一個碰蛋根子的,小孩一頓罵呀?”


    戴眼鏡的老人:“他為什麽罵咱們呢?”


    光頭的老人:“他沒有勸教,不懂人事唄!”


    戴眼鏡的老人:“你說錯了,是咱們不懂人事在先。”


    光頭的老人:“咱們都恁麽大的歲數了,過的橋比他走的道還多哪,什麽事不懂啊,咱怎麽不懂人事在先呢?”


    戴眼鏡的老人:“他摔倒在地上了,咱們當老人的看見了,本應該快著過去把他扶起來,問問他摔著哪了,礙不礙事才對哪。咱們不但沒有過去扶他,關心他一下,咱們反而還拿著他打哈哈取樂,他還有個不生咱們的氣嗎?咱們都翻翻個兒,要是咱們哪一個人兒,今兒個摔在地上了,他要是看見了,不但不管,還拿著那個人打哈哈取樂,那個人會怎麽想?還有個不生他的氣嗎?”戴眼鏡的老人歎了口氣:“唉!這個人哪,多咱也是當老人的,前尊重、愛護、關心小孩們,小孩們才會尊重、愛護、關心咱們當老人的哪,你們想想我說的,是不是弄麽個理吧?”


    三個老人都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激情的時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原創作家紀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原創作家紀往並收藏激情的時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