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祥照瞪了一眼妻子,不耐煩的說道:“大姑奶奶,你就少說兩句吧,別給我添膩了行嗎?”


    “是我給你添膩嗎?是那個寫檢舉信的人給你添膩哪!”劉素玲說完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猛然說道:“這信我知道是誰寫的了。”


    “誰寫的呀?”範祥照問道。


    劉素玲:“不用問,肯定是咱隊裏的那兩個壞事簍子寫的,不會有別人寫。”


    範祥照:“你無憑無據的別瞎說啊,叫人家知道了準撕爛了你的嘴!”


    “她,她們還準撕爛了我的嘴?要是叫我查出來真是她們倆寫的,看我饒的了她們嗎?我準把她們倆的手丫子擗折了!”劉素玲狠狠的說道。


    “算了吧,叫她們寫就寫去吧,反正我不是那種人,我也沒有幹過那個事就得了。”範祥照息事寧人的說道。


    劉素玲:“你說的倒是挺輕巧,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就賽大閨妮走錯了門進了窯子店,抹頭出來你不是窯姐也是窯姐了。你就是沒有幹那個事臭名也在外了!”


    “臭名在外就在外吧,事都到了這個份上了,我是一點招都沒有了。”範祥照無奈的說道。


    沉黙了一會兒,劉素玲的情緒,忽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兒。她臉上激動、憤恨、腦怒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流露出一絲笑容的臉。


    “你沒招了,我有招兒。”劉素玲說道。


    範祥照一激靈:“你能有什麽招啊?我前告上你啊,你千萬別給我出去耍渾蛋瞎鬧事兒!”


    “嗨,看你說的。我耍渾蛋瞎鬧事管的了事嗎?我犯不著去喘那個王八蛋的氣。”劉素玲笑嬉嬉的說道。


    範祥照:“哎,你這麽想就對了。”


    “大虎他爸,你心裏有事兒,反正過晌午也下不了地了,我給你去端餑餑,你在家裏慢慢吃飯吧。我得快著去集合,江波兄弟這會備不住都派活了。”劉素玲說完,轉身一陣風似的走出屋去。


    聽完妻子這番話,範祥照心裏非常高興,也有點踏實了,他看著微微抖動的門簾點了點頭兒。


    劉素玲很快端著兩個玉米麵的餅子來到裏間屋,往炕上的飯桌上一放,說道:“桌子上還有鹹菜哪,你快著吃吧,我去集合了。”


    範祥照也沒有多想,衝妻子擺了擺手:“你甭管了,快去集合吧。你跟江波兄弟說一聲兒,你就說我過晌午找兵全叔有點事兒,地裏的活兒,叫他看著安排吧。”


    “我知道,我知道了。”劉素玲說完,轉身匆匆忙忙地走出屋去。


    範祥照扭頭隔著窗戶上的一小塊玻璃,看著妻子走出了院門兒。他掃回頭來,才長長的出了口心中的悶氣。他看了看桌上的飯萊,一點胃口也沒有。他又從炕上拿起煙兜兒,慢慢的卷起煙來。


    劉素玲臉上掛著笑意走出裏間屋,雙腳剛剛邁出外間屋門檻兒。她的臉刷的一下就變了,一股怒火如同潮水般的,在她的胸中洶湧起伏著。她怒瞪著一雙眼,額角的青筋隨著呼呼的粗氣聲一鼓一張。她咬牙切齒的走出院門兒,幾乎是一溜小跑著怒氣衝衝地,朝社員集合的地點跑去。


    出了範祥照家院門兒,是一條南北走向二、三十米長的小胡同,往北出了胡同口左邊不遠處,有一棵根粗葉茂的大槐樹,樹下就是五隊社員平日裏集合派工的地點。


    副隊長楊江波敲過集合的鍾聲以後,等了一會兒。他見出工的社員仨仨倆倆的逐漸都到齊了,便準備開始派工。上午,範祥照已經和楊江波打過招呼了,說他下午有些事情,需要和鄒兵全處理一下,具體什麽事情,楊江波也不清楚。


    楊江波剛剛派了三、四個社員的工,忽然劉素玲從胡同口躥了出來,站到人群麵前。隻見她滿臉的汗珠子,眉毛倒豎向上挑著,臉上的肌肉突突直跳,眼睛裏閃爍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像要殺人似的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眾人一見劉素玲如此的神態,都感到十分意外,不作聲的看著劉素玲。


    劉素玲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人群裏掃視一眼就看見了陰涼處,正嘀嘀嘀咕咕的王華、劉學靜了。她那渾勁上來了,破口大罵:“是哪個野種養漢的老婆上公社裏寫信,說我老頭子串老婆門子搞破鞋了?你怎麽不說我老頭子,上你們家串老婆門子搞破鞋呀?你個浪種有能耐給我站出來,我非撕爛了你的嘴,掰折了你的狗爪子不行!我操你九十六輩的血姑姥姥的!”


    劉素玲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把在場所有的人都給驚呆了,都瞪大了雙眼,木雕泥塑般的看著這一切。


    劉素玲一邊用眼掃視著王華、劉學靜,一邊繼續罵著:“你個破貨、浪種,我們家跟你們有什麽深仇大恨呢?你們這麽害我們、毀我們。你們是不是嫌己個的老頭子個小力氣小,伺候不好受你們呢?看著我老頭子個大力氣大眼饞了,想叫我老頭子後晌伺候伺候你們去?”


    王華、劉學靜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劉素玲是在罵她們兩個人。兩個人的臉一會紅,一會白,火也一個勁地往腦瓜門子上撞。但劉素玲沒有指名道姓的罵她們倆,她們倆一是心虛,二是看著劉素玲瘋了似的要拚命的樣子。兩個人的心裏也十分害怕,沒有敢上前搭茬兒。隻得壓往火氣,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東瞧瞧西看看,望望天看看地的。


    楊江波最近幾天耳東耳西的,也聽到過關於範祥照和成桂芝倆人之間的風言風語,但他都是一笑了之。多年的相處,他十分了解和清楚,範祥照的人品和為人。眼下劉素玲近乎瘋狂的漫罵,使他心裏立即感到事態有些嚴重了。他連忙招呼站在,他身邊的老萬和李真鋼說:“老萬、真鋼,你們倆快著把你嬸子拉的家走,有什麽事底下再說。”


    劉素玲還沒等老萬、李真鋼上前勸說,她立刻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珠子,用手指著老萬和李真鋼二人說道:“你們今兒個誰也甭管我,誰要是管我,我不管咱們平時關係多好,我準跟誰拚命!”


    在場的人們這會大概也都清楚了,劉素玲今天大罵海街的原因。紛紛上前勸說,可是被激怒的劉素玲,現在是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了,繼續跳著腳的大罵著。


    範祥照坐在炕沿上,彎著腰悶悶地抽著煙。有苦難言,憤憤不平的心情溢於言表。突然一個女人罵街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進了他的耳朵裏。他心裏一驚,慌忙的站起身來,跑到院子裏站住側耳傾聽。妻子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裏“壞了”範祥照輕聲自語了一聲,隨之火氣“騰”地一下就撞到了腦瓜門上了。他把手裏還沒有抽完的,半截煙狠狠的往地上一拽,就撒腿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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