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糧食之後,範祥照、楊江波、鍾平三個人把糧庫收拾利落了,鎖好了糧庫的門兒。範祥照對鍾平說道:“鍾平你前家走吧,家走以後再把分糧的帳目核對一下兒,千萬不能出現差錯兒,我跟江波找李同哥說點事去。”


    鍾平點頭答應朝村裏走去。


    範祥照、楊江波來到隊部門口兒,正巧李同提著一個鐵絲篩子,從牲口棚裏走了出來。


    範祥照:“李同哥,我們倆來找你說點事兒。”


    “噢。”李同答應著走了過來。


    範祥照:“李同哥,趕明兒咱隊裏就開始過麥收了。拔麥子的這個活忒累的慌,天也熱。我想找個人往地裏,給人們送趟水喝。可是這一過麥收,勞動力非常的緊張。我剛才跟江波商量了一下兒,想著叫你多受點累,每天燒兩鍋綠豆湯。頭晌午、過晌午給地裏的人們送趟水。當然了隊裏也不能讓你白受累,一天給你多記二分的工分兒,你看怎麽樣?”


    李同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嗨,多記什麽工分啊?我不要,過麥收是全隊社員的事兒。地裏的人們這麽累,我保證到時候把水送到地裏去。”


    楊江波插言道:“李同哥,還有個事兒。這過麥收,地裏的麥子都仗著,這幾頭牲口往場裏拉哪,拉回來還得軋場。這幾天你給牲口多加上點料,後晌起來多拌幾回草,千萬別叫牲口出個什麽毛病。”


    李同拍了一下胸脯:“這個事你們倆就放心吧,有我在牲口絕對餓不著也渴不著,什麽毛病都出不了。”


    範祥照笑了笑:“李同哥,你這麽一說我們就放心了,麥收是一場與老天爺賽跑的活兒。俗話說,麥熟一響,虎口奪糧。我們要力爭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到顆粒歸倉。”


    李同:“老輩子人們都說,麥收有三怕,怕雨淋、怕冰雹、怕刮大風。麥熟的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麥子早一天入了囤兒,咱們就早鬆心一天。麥收三忙,忙收、忙管、忙入囤。”


    範祥照點了點頭兒:“李同哥,這兩件事咱就這麽定了,我和江波就前家走了。”


    李同擺了擺手:“你們倆緊著家走吧,你們放心。我就是忘了吃飯,我也忘不了這兩件事兒,你們家走吃完了後晌早歇會兒,趕明兒個一早些,還得按排社員們過麥收哪。”


    範祥照、楊江波放心的,轉身往大場外走去。


    回家的路上,範祥照、楊江波邊走,邊低著頭沉思著什麽事兒。


    楊江波停下了腳步,轉身說道:“祥照哥,我怎麽總覺著今兒分糧食的時候。小陳蛋他們四個人兒,是故意找茬搗亂的。”


    範祥照也停下了腳步:“我也看出來了,看樣子他們這是早就預謀好了的事兒。從這個事的前前後後來看,饒克信起了主謀的作用。”


    楊江波:“嗯,饒克信是嗔著把他的副隊長和保管員給撤了,對村黨支部尤其是,對你的意見肯定的是不小哇。”


    範祥照:“我這也是沒辦法啊,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犯錯誤的道路上走下去呀。要真是出個什麽事的話,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呀。說心裏話,我這是真的為了他好。他要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理解我對他的一片好心,那就隨便叫他想去吧。”


    楊江波:“今兒個可叫他們四個人把我給氣壞了,氣的那個火都三起三落的,我上去揍他們一頓的心都有!”


    範祥照:“江波呀,你現在是副隊長了。以後你這個火暴子脾氣,得慢慢的改改了。咱隊裏這麽多的社員兒,一個人一個脾氣秉性。你再遇到類似的事情,你首先前要冷靜,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以理服人,心平氣和地解決問題。不要動不動就起火發脾氣,那樣容易把事情鬧僵了,跟人們形成對立,這樣下去你的工作就沒有法開展。”


    楊江波虛心的說道:“嗯嗯,明白了,往後我一定改改這個壞脾氣。”


    範祥照一笑:“對,以後慢慢地改吧。俗話說:江山易改,脾氣難改。”範祥照說完,望了一眼西邊即將要下山的太陽:“不說了,我得趕緊著家走,吃完了後晌飯,我和大虎的媽媽,還得幫著穀月鳳推磨碾小米去哪。她孤兒寡母的帶著個,小閨妮幹點事忒費勁兒。”


    楊江波一聽笑了笑:“咱倆要幹的事是一個樣的事兒,我跟大春的媽媽,吃完了後晌飯也得上陳永生家裏去。幫著他媳婦推磨碾小米去,永生在外麵上班不家來,剩下他媳婦兒,帶著一個還不會走道的小孩兒,什麽活也幹不了,幹著急。”


    範祥照、楊江波說完,兩個人匆忙的向村裏走去。


    “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唐代詩人白居易《觀刈麥》中的詩句精準的再現了農村麥收期間天氣的,炎炎烈日及家家戶戶男女老少,異常忙碌的情景。


    杜柳村第五生產隊的男女社員們,全力以赴早早的就來到了麥田間,赤著雙手你追我趕的開始了拔麥子的勞動生產。


    太陽像火盆一樣炙烤著大地,天地間近於恍惚。毒辣的陽光暴曬著人們的皮膚,仿佛是要把人就地烤熟一般。天空中沒有一絲風,熱氣罩住大地死死的不肯流動。辛苦勞作的人們,個個都是汗流夾背,揮汗如雨,可是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爭分奪秒與老天爺爭搶時間,盡快做到顆粒歸倉。


    充滿了緊張氣氛的麥田裏,可以耳聞的,隻有三種聲音在人群中流淌著。一是麥子的根部被拔斷而發出的“哢嚓哢嚓……”清脆的聲音。二是人們抬起一隻腳,磕打麥根上,帶著的泥土時發出的“噔、噔、噔、噔……”沉悶的聲音。三是人們累的“呼哧呼哧……”急促的喘氣聲。偶爾有人直起腰來,用上衣袖子擦擦臉上流下來的汗水,然後趕快彎下腰去,繼續奮力地拔著麥子,唯恐被其他人落在了後麵兒。


    按照隊委會的分工,楊江波沒有下地,參加拔麥子的勞動,而是留下來,在場裏負責安排軋場的事兒。


    範祥照負責帶領著社員們,在地裏拔著麥子。他人高馬大、身體好、有力氣、手腳也利索。他很快就超過了其他的人,衝在了最前麵兒。沒有直幾次腰,他就由南地頭拔到了北地頭兒。他捆好了最後一個麥個子,直起身來站在地頭上,抬起胳膊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巡視了一眼麥田裏正緊張勞作的人們。他忽然發現不遠處,陳領正從地北頭往南反方向拔著麥子,而且已經拔出了五六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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