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角軒轅一愣。


    芷陽明媚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陰霾和遲疑。純真的笑容在她的臉上流轉,眼神之中,同樣是單純。


    這不應該是芷陽的反應。


    默然,大角軒轅似乎被她臉上的無辜所灼燒。畢竟在他的印象之中,芷陽並不是對百姓放置不管的人。


    “喂?老頭兒,你在想什麽啊?”


    見大角軒轅依舊愣在原地,芷陽走到他的身前靜靜地盯著他,眸底的幹淨似乎真的像一個孩子一般,不諳世事。


    “哦。沒什麽。”


    見芷陽這個樣子,繼續問下去也無濟於事。


    此刻,大角軒轅第一次覺得麵前的芷有些的陌生。


    芷陽從來都不是個冷心冷肺的性子,這一點,大角軒轅最為清楚。


    想起過往舊事,芷陽一陣心潮湧動。其間的事情太多,自己無法與大角軒轅細細言語,隻能轉身沒入大街上,回到客棧。


    入夜,芷陽緩緩睜開眼睛,一道仙氣小心翼翼地探向凝霜鏡中,確保大角軒轅已經入定,這才緩緩起身,將凝霜鏡放到桌上。


    “你要去哪?”


    正當芷陽打算從窗戶翻出,大角軒轅的聲音從自己的背後響起。


    “哦,晚上吃多了,出去溜達溜達。”


    邊說著,芷陽羞愧一笑,活動活動胳膊,為自己的謊話所遮掩。


    “哼!”


    大角軒轅輕聲一笑,眸光一動,芷陽麵前的窗戶瞬間關閉,直言道:“從我入了凝霜鏡那天,我的這條命也就是寄生在你的凝霜鏡中,我從不會看錯人,你去做什麽我一清二楚。”


    凝霜鏡開啟,本就是用芷陽的精血,而大角軒轅現在養在凝霜鏡中,對芷陽所想的事情,還是能猜到一二。


    話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可以遮掩的,芷陽的眸色一冷,與他道:


    “我現在要去找人,不知道待會兒會發生什麽,凝霜鏡留在屋裏,它會盡力保住你的元神不會消散。”芷陽靜靜地看著大角軒轅,隨之盯住大角軒轅的眼睛道:“我保證,明日早上,還繁燈城一片安寧。”


    大角軒轅眸色一變,在芷陽即將翻窗離開之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他知道時間緊,也沒有廢話,直言道:“你一個人怕是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眼光過於認真,看得芷陽心中有幾分波動。


    除了已經逝去的阿爹阿娘,已經好久都沒有人會這樣相信自己,擔心自己的安危,這一次他選擇站到了自己的身邊,眼神還是那樣的堅定……


    似乎,這樣的眼神曾經見過。


    在當年與天界決裂時,麵對著天兵天將的圍追堵截,多少次身臨險境,那些無辜的青丘的小孩子便也是這般看著自己。


    不怕痛,不怕死,唯一害怕的,是芷陽棄他們於不顧,放開他們的手。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可笑,悲天憫人的天神,竟然也會做威脅他人的事情。


    不同於當年,現在站在自己身邊的是上古神獸,心中隱隱有一絲欣慰。


    芷陽甩了甩頭,現在不是回憶往事的時候,微微一笑,“姑奶奶可是名動三界的魔女,別整的生離死別的,我不會有事,就是去追個人而已。”


    芷陽如此說著,不再聽其他言語,轉身翻出來窗外。


    一邊走,芷陽還在一邊琢磨,青丘如今是落淵治下。上次從棲之殿離開,看他的臉色就不太好,怕是身上有傷。若是這個時候冥界乘虛而入,直接闖入繁燈城裏,就是深入虎穴。


    莫非是想趁著落淵有傷的時候直接殺了落淵?還是說景芊他們出了事,冥界大亂,要吞並青丘?


    芷陽如此想著,在大街上緩緩停下了腳步。


    若真的是想殺了落淵……她是不是要出手幫他們一下?


    為什麽要猶豫?


    芷陽從重生的那一刻目的就是複仇,借助冥界的手段讓落淵身隕,自己再殺回九重天,將瀅素帶走,不費吹灰力了便可以一舉鏟除兩個敵人……


    芷陽一個人站在大街上,心中五味雜陳,說不上什麽滋味,整個人變得優柔寡斷,失了任何的判斷。


    而就在芷陽猶豫不決之時,身後的腳步聲將芷陽拉回了現實。


    黑色的衣袍出現在麵前,寬大的風帽遮住了那人的臉,憑借身形,並不能看出是男是女。


    “你是誰?”


    芷陽眉頭一簇,眸底閃過的冷色,靜靜與他對視。


    “你是誰?這麽晚出來,不是為了找我嗎?”


    她清冷的聲音,讓芷陽有些熟悉。白天裏的冥界之人,為何現在會出現在自己麵前?


    “冥族人,來青丘做什麽?”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


    短時間芷陽所有的理智都在蠢蠢欲動著,時間已經不多了,抓緊時間,和她同盟,讓她去幹掉落淵!


    “我就是我,你不應該去棲之殿嗎,這裏是繁燈城,你找的人不在這裏。”


    芷陽的目光落在風帽之下,雖看不清容貌,趁著月光和周圍的燈色依稀是個女子。


    “棲之殿?你說得沒錯,若是想報仇,確實要去棲之殿。”


    女人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波瀾。


    莫非她與落淵同樣有仇?芷陽在心中暗想,但有看看這女子的語氣,似乎並不是什麽大仇。


    “姑娘,若是去棲之殿報仇,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但是你要答應我,不傷害青丘這些無辜百姓。”


    “我的事情,應該還不需要你來管!”


    黑袍女子並不想回到芷陽的問題,說話間的怒氣明顯是增加了幾分,芷陽靜靜地觀察這麵前的人,不知此人究竟在想什麽。


    芷陽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眸中點點透骨的寒意和殺氣令人覺得有些可怕,直到現在,麵前這名冥界女子身上始終帶著一種莫名的敵意。


    “休怪我不客氣了。”


    芷陽這幾個字說得重,麵對冥界的人,此刻自己不敢輕易的交手。自己的內力雖然穩定,但是元神之中始終缺少一縷精魄,現在動手要是被有心之人發現的話,不免驚動九重天,要是那樣,自己麵對的就是當年的圍剿……


    這個時候,她不希望給自己增加一個沒有必要的麻煩。


    “此地是青丘,還請你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


    芷陽收了收眼底的戾氣,淡淡的告知了一句,一轉身,衣袖一拂,便準備離開。


    “不是麻煩,我是來找往日的朋友。”


    一聲淡淡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疑慮,更沒有了剛剛嚴詞厲色,直言道:“你和我的那個朋友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我是想來確認下。”


    芷陽站在不遠處,心中頓時生出了疑慮。這一路上自己都用了易容術,生怕被小仙認出自己的容貌。


    莫非是自己易容的這張臉和那個小仙相撞了才會引得這位冥界的仙子前來尋找?


    “那可真是巧,我在青丘千年,從未認識什麽冥府的人。”


    芷陽並沒有轉過身,也不想多糾纏,便打算離開。


    “千年的小仙,就能看清我的藥瘴,知道我是冥府的人?”


    停在原地的芷陽回首一望,眼神一緊,深知麵前的人並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已經看破自己的易容。


    空氣似乎在悄然凝固,又是那樣的感覺……


    自己生在其中,肅殺冰冷的氣息,都在向自己襲來,令人感到孤獨。


    一個魔頭,現在就會害怕孤獨?


    這說出來實在是令人發笑。


    三界的魔女,竟敢奢求有人同自己一起背叛三界,盼著身邊有可信之人?


    “你究竟要幹什麽?”


    芷陽呼吸間來到黑袍女子身邊,單手直接扼住她的脖子,眸底的殺戮已經肆虐,似乎下一秒她的命便會折在自己手中。


    “這是青丘,死一個冥府的人,不會有任何的事,就算鬧去九重天,你也是擅自闖進青丘的。”


    麵龐上的冰冷,似乎讓芷陽整個人脫胎換骨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揚,多了幾分令人沉醉的媚色,美豔但卻有毒。


    “阿芷……”


    這一聲輕喚讓芷陽清醒幾分,眸色一定,手中的力氣收了幾分,定定地看著麵前的人。


    “你究竟是誰?”


    黑袍女子並沒有說話,雙手緩緩抬起,將頭上的風帽摘下。


    芷陽立刻收手,眸色顫抖,扼住她脖頸的手瞬間鬆開,看見眼前的人兒,眼中的激動流出,抓住她的雙臂,眼中全然是不敢相信


    “景芊阿姊……”


    幽紫色的眸中,幾滴淚緩緩流出,景芊眸光一凝,看著芷陽的麵龐,不知是不是夢。


    “阿芷……真的是你,你果真還活著……”


    芷陽一笑:“是我,阿姊,我還活著!”


    景芊盯著芷陽,目光變得關切,仔細地打量著芷陽:“回來了,回來就好,我找了你許久,若不是今日在酒館中遇上,我不知還要找你多久。”


    言罷,她趕忙抱緊麵前的芷陽,害怕下一秒她便會消失。


    冥府的消息比不上九重天,知道芷陽身隕時,距離圍剿已經過去了七天。景芊在鬼哭河找了整整三天,都沒有看見芷陽的元神。從冥府啟程,在三界之中,尋找芷陽散落的元神。


    八百年間,景芊幾乎走遍三界每一個角落,而青丘便是尋找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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