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蘿螢默默閉緊了嘴巴,周總啊周總,你兒子可比你大方。


    孩子好像還沒有完全被資本主義腐化,還可以搶救一下。


    她驀然想到一個問題,輕聲問道:“元元,為什麽你會認為爸爸媽媽離婚了,財產就要一人一半呢?”


    周元濯似乎很奇怪她怎麽會問這個問題,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書上就是這麽寫的啊。”


    “什麽書?”


    “……”


    小孩兒不吭氣了。


    葉蘿螢換了個問題:“如果你很討厭媽媽,討厭到不想要媽媽當你的媽媽,想讓別的阿姨當你的媽媽,你還會覺得媽媽應該分走爸爸一半的錢嗎?”


    她這話說得很繞,但周元濯聽懂了。


    他急忙否認:“我不討厭媽媽,就想要媽媽當我的媽媽,不想讓別的阿姨當我的媽媽!”


    急得白生生的小臉都浮起了幾分紅暈。


    葉蘿螢連忙安撫他,輕拍他的背,繼續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假設一下嘛,不當真的。”


    心說你小子還有兩副麵孔呢,咋滴,和知晚阿姨親密無間的美好時光都忘啦?


    周元濯凝視了她一會兒,這才點頭,“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爸爸媽媽應該一人一半財產。”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書上說的。”


    得到了答案,葉蘿螢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原著裏周欽可是沒給原主分錢的,隻允許她帶走了所有珠寶。


    而這些珠寶還沒兩天就被葉家人洗劫一空了。


    那個時候,周元濯是不是以為原主得到了一半財產,可以繼續過著優渥的生活,所以才會在她頻頻找上門的時候,以為她在裝可憐呢?


    “什麽書還講這個?”葉蘿螢還在沉思中,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


    “《少兒法律故事》。”周元濯一不留神說出了口,急忙捂住嘴巴。


    媽媽不許他看這些“閑書”。


    葉蘿螢回過神,一把箍住周元濯的肩膀,用讚賞的眼神看著他,“好書!多看看,對你的人生大有好處。”


    二人說話聲音很小,聽不太清楚,但這一番互動都被人看在了眼裏。


    製片人和助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情和遺憾。


    可憐呐,明明母子情深,卻礙於有錢有勢的前夫,被迫母子分離,隻有在前夫出差不見人影的時候才能短暫相聚。


    就在這時,隔壁終於有人出來了。


    男一號臉漲得通紅,一看就是氣狠了。他瞪著葉蘿螢,戾氣橫生。


    是個演反派的好苗子。


    葉蘿螢不閃不避,朝他微微一笑,心道你橫什麽橫,再瞪男二號都別想演,老娘把你發配到去演男一號的變態司機。


    隻持續了兩三秒,原男一號就移開了目光,邊走邊大聲罵助理死哪兒去了,離開了葉蘿螢的視線。


    郭成緊跟著出來,朝她點了點頭,還有點驚魂未定。


    “小莫,給我找兩個保鏢,要退伍的老兵,”葉蘿螢看向助理,“最好是特種兵,月薪十萬。”


    助理咋舌,還沒來得及應聲,葉蘿螢又補了一句:“你工資也提一提,漲到五萬。”


    “哎好嘞!我馬上搞定,謝謝姐!”助理喜不自勝,顛顛兒地摸出手機打電話。


    看得製片人目瞪口呆。


    “我以前也帶保鏢的,這突然不帶吧,還挺不習慣。”葉蘿螢好心解釋了一句。


    製片人哦了一聲,點點頭。


    理解,最痛苦的事莫過於錢還在,人沒了。有錢人都特別惜命,請保鏢應該的。


    等她哪天發財了,也得請兩個保鏢守護她的人身安全才行。


    就這麽無所事事到了下午兩點,準時開機。


    也許是出於安撫原男一號的情緒,導演調整了一下場次順序,先拍配角的戲份。


    有一場戲是女三欺負女主弟弟,劇情比較簡單,男主帶女主及其弟弟到高檔茶樓裏吃特色點心,恰好被女三撞到,趁弟弟落單的時候,一把將他推倒在地,然後男女主趕到,這樣那樣。


    這劇情看得葉蘿螢滿頭問號,設計一個二十好幾的大人去欺負一個幾歲的孩子,這種情節真的合理嗎?


    女三是反派,不是神經病吧?


    有心想讓編劇改劇本吧,又想起了關於煤老板的傳說。


    據傳以前盛行煤老板投資拍戲的時候,導演編劇們最喜歡,因為煤老板除了女性角色必須找美女來演這一點,其他的都不幹涉,想怎麽拍就怎麽拍。


    葉蘿螢自詡是個善解人意的投資人,絕不在拍戲的時候指手劃腳討人嫌,除了主角必須是俊男靚女,其他的都不插手。


    因此隻掙紮了一會兒,就帶著周元濯去做準備了。


    “action!”


    場記打板開始。


    “真是一副窮酸相,看著就討厭,讓開。”葉蘿螢厭惡地瞥了一眼周元濯,下巴高昂。


    周元濯不服輸地回視,但還是往旁邊讓了讓。


    可葉蘿螢仍嫌他擋路,一把推開,剛好把人撞在屏風上。


    周元濯順著屏風摔倒在地,憤怒地瞪著她。


    葉蘿螢再口出惡言,說完就走,剛走幾步,就聽到有人驚恐大叫:“快閃開!燈要掉了!”


    她下意識轉身,伸出手去拉周元濯,才剛跨出一步,一個東西就不偏不倚砸在她頭頂,然後咕嚕嚕掉到了地上,完好無損。


    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葉蘿螢摸了摸頭頂,手指一片鮮紅。


    而她此時距離周元濯至少還有半米。


    也就是說,如果她不轉身跨出這一步,宮燈隻會砸在空地上,不會砸到她,也不會砸到周元濯,更不會飛濺起碎片傷到人。


    靠!


    葉蘿螢無聲罵了句髒話,頭皮疼得要炸裂。


    “媽媽!”周元濯慘叫一聲,連撲帶爬奔過來。


    你媽我還沒死呢,崽你嚎什麽?


    不對,我不是你媽。


    葉蘿螢懷疑自己腦震蕩了,腦子好像不太清醒。


    直到呼啦啦一群人大呼小叫把她抬上了擔架,塞進救護車裏嗷嗚嗷嗚衝出了二裏地,葉蘿螢才神魂歸位。


    “媽媽你不要死!”


    “元元別哭別哭,媽媽不會死的,隻是被砸暈了!”


    “開快點!紅燈?!叫前頭那傻逼讓開衝過去!什麽,他不肯讓?撞上去啊!”


    周元濯,小助理以及製片人的聲音混成一團,葉蘿螢裝不下去了,悠悠轉醒。


    她隻是腦袋有點暈,閉著眼睛緩緩而已,結果他們把她拖上了救護車,氣氛已經拉滿,她再突然坐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啊?


    可這會兒要再不起,今日c市就要再添一起車禍了。


    “媽媽!嗚嗚你嚇死我了,我好害怕!”


    周元濯撲到她身上,嚎啕大哭。


    哭得好大聲啊,比之前他誤以為她要趕趙知晚走的時候還要大聲。


    葉蘿螢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這個,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抬手摟住了周元濯的背。


    “媽媽,我不和知晚阿姨玩了,我聽話,以後我都好好上課,你讓我學什麽我就學什麽,再也不和你吵了。”


    哎?


    什麽情況?


    葉蘿螢懷疑自己還沒清醒,正疑惑呢,又聽他哭著說道:“我不要跟爸爸,我要跟媽媽!媽媽你去請律師和爸爸打官司,把我的撫養權搶過來好不好?”


    啊?


    葉蘿螢徹底懵了,這出大型不孝子含淚回頭跪求老母親原諒的場麵是怎麽回事?


    她瞠目結舌,還處在震驚之中,這時卻傳來一陣哭聲。


    “嗚嗚太可憐了,元元寶貝,這是在他爸那裏遭了多大的罪啊,姐你就把元元搶回來吧!我不要高工資了,把錢省著去請律師,請最牛逼的律師嗚嗚嗚嗚……”


    “嗚嗚我草啊太感人了,這不比電視劇感人?媽.的,看看剛拿獎的那拍的是個什麽東西,還他.媽什麽最佳新人,比我們元元差遠了。”


    “胡姐,孩子還在這兒呢……”


    “哦不好意思,口癖,口癖,下次注意。”


    助理和製片人邊哭邊說,葉蘿螢感覺好像頭更疼了的同時,竟也有點心酸,也許女人總是比較感性吧。


    “妹子,我是男人我懂男人,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寧跟討飯的娘不跟當官的爹,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孩子還是得跟著親媽啊!要是實在搶不過,就複婚吧,就當男人死了,拿著錢自個兒帶著孩子過。”


    司機是個四五十的中年大叔,身形健碩,孔武有力,此刻卻聲音都在抖,邊說還吸了吸鼻子。


    葉蘿螢:……


    這個世界好瘋狂,堪比老鼠給貓當伴娘。


    她想睡一覺清清緩存,才剛閉上眼睛,周元濯的哭聲就再度拔高。


    “娘的大孝子哎!”


    葉蘿螢喃喃自語,無奈撐開眼皮,繼續抬起手掌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車裏熱鬧非凡,不過話題變了,從感動於葉蘿螢和周元濯母子情深變成了痛批男人十大罪狀。


    可憐乖寶周元濯的親爹周總被拉出來樹了典型,列為了頭號批.鬥對象。


    大夥兒說得正嗨,不知道誰的手機響了。


    “媽媽,你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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