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剛剛落在地上,掃起一陣小小的風。


    趙甜甜飛速地跑進廚房,把水杯裏的溫度計藏進旁邊的櫃子裏,裏麵的水也倒掉,杯子放進洗菜盆中。


    做完後又拿了兩個幹淨杯子出來洗。


    李梓換完鞋子朝裏走來,在客廳好奇地看了看,“跑那麽快幹什麽呀?”


    趙甜甜拿著兩個沾著水珠的玻璃杯子從廚房走出來,“給你拿杯子喝水。”


    小姑娘一瞄就瞄到了桌子上的泡麵桶,“不喝,你一會兒和我回家,我跟班頭說過了,這周末你還住我家。”


    生病還吃泡麵,她爸竟然真的不管她。


    暗自呼出一口氣的趙甜甜點頭應道:“好。”


    老實得很。


    呼!還好速度快,沒看到溫度計。


    李梓坐在沙發的一個小角上,“你剛剛為什麽從外麵回來?不知道在發燒?還出去亂跑。”


    說著伸手摸向人的額頭。嗯,不是很熱。


    趙甜甜生怕暴露,伸手去拿額頭上的手。還好剛剛跑回來的,身體發熱額頭也沒有那麽涼。不然……


    她其實也不怕被發現逃課,主要這一次是去見林然,當然不能讓梓梓知道。


    “那個,我不是睡了一會兒嘛,出了汗後我覺得好的差不多了,就想出去買點藥吃點就不用去診所了。”


    這個理由她自認為好極了。


    李梓將自己從班頭那裏帶來的退燒貼撕開貼在趙甜甜的額頭上,“你家就沒藥嗎?”


    這發燒了,她爸連藥都不給。也對,飯都不管,何況是藥呢。


    趙甜甜看小姑娘嘴角平直,想來是要生氣了,連忙開口:“有,有藥,忘了放在哪兒了。”


    啥都沒有,還是早點走吧。李梓想了想,她看到甜甜回來時沒有拿藥啊。


    “你出去買藥,藥呢?快吃,吃完趕緊去我家,我媽已經做好飯等著了。”


    啊?藥?


    趙甜甜頂著退燒貼呆愣愣地看看兩手空空的自己,“藥,我出去的時候,藥,藥店沒開門,就沒買。”


    沒開門?


    這不過年的,又沒什麽事情,很少有藥店不開門才對啊。


    小姑娘懷疑地瞄了一眼趙甜甜,剛剛就吞吞吐吐的,這是真發燒了還是假發燒啊。


    “沒有就先別吃了,咱們先去我家,我家有。”


    趙甜甜十分聽話地點點頭。


    兩人出了小區,朝公交車站牌走著,好巧不巧,路上旁邊剛好有一家藥店。


    李梓俏眉輕挑,“這是沒開門?”


    “額。”趙甜甜一臉尷尬地望著藥店上方的牌子,很快的想到對策,“我,我去的另外一家藥店。對,另外一家。”


    這她家有兩家藥店不衝突吧。她沒買到藥也是合理的吧。


    小姑娘笑笑,彎起向上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狡黠,“我去給你買藥?”


    趙甜甜蒙圈地點頭,“…好…好,啊?你要給我去買藥?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去。”


    藥這玩意兒可不能隨便吃啊。自己進去可以說吃過了才出來,梓梓進去就要當著麵吃啊。


    這一看就沒生病,李梓笑的更開心了,“還是我去吧,在這等著。”


    說著就進了藥店的大門,趙甜甜根本來不及阻止,眼睜睜地瞧著人就進去了。


    臉都皺成一團,這沒病的人能吃退燒藥嗎?急,在線等啊。


    會不會死啊?有沒有副作用啊?


    李梓進藥店後並沒有往裏走,直接去了櫃台,“姐姐你好,麻煩拿一包板籃根顆粒。謝謝。”


    對於說話好聽的小姑娘誰能不喜歡呢?


    站在櫃台穿著白大褂的小姐姐,聲音很溫柔,“好。”


    付了錢,李梓看著一大包的板籃根顆粒,眸子裏全是閃閃的笑意,像星星一閃一閃中藏著可見的調皮。


    沒發燒當然不能亂吃藥了。可板籃根顆粒偶爾喝一次,應該沒事吧。這出那麽多汗風一吹會感冒的,喝喝剛好可以預防預防。


    走出來後,趙甜甜眉眼間的發愁顯而易見。李梓提著袋子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買好了,走吧。”


    趙甜甜看見那一大包白色帶著些許綠色的包裝,眼睛一亮。捧著那袋子轉了個麵,看見那名稱,“梓梓你買的板籃根?”


    這板籃根沒病都是可以喝的。


    “你跑回來的出那麽多汗,今天還有點小風,喝點兒省的感冒。”李梓拉過袋子朝前走著。


    趙甜甜腦子懵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撲到小姑娘身上攬著她的肩膀,“好啊你,知道我是裝的還嚇唬我。”


    出來絲毫不提感冒的事,不是早就知道還是什麽。


    知道也不告訴她一聲,害她戰戰兢兢的。


    李梓拍拍她的胳膊,“你不提我哪兒敢拆穿啊,萬一耽誤了你大戲的發揮怎麽辦啊。”


    “哼。”趙甜甜大發慈悲地鬆開“劫持”的手臂,快步到她麵前倒著後退走,“反正你不許告訴老張。”


    要是老張知道了,又是一頓嘟嘟嚕嚕,好不煩人。


    看她倒著走,李梓伸手把人給拉回來,“你覺得班頭不會懷疑嗎?我不覺得哎。”


    班頭之所以能稱作班頭,還是有點兒道行的。


    畢竟二十幾年的狐狸,怎麽會看不出小狐狸偷偷摸摸的小動作呢。


    趙甜甜隨意地甩動書包帶子,聽到這句話,動作停滯了一刹車“你說老張知道了!”


    李梓搖搖腦袋,“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估計也不會說什麽吧。”


    按照她了解的甜甜和班頭的相處模式,頂多一頓批評。


    “嗯,就是耳朵要不消停十幾分鍾。”說著,趙甜甜飛速晃了晃腦袋,“最好別和她說,我還是希望我的耳朵可以放個假。”


    這可是高一第一次逃課,這種嚴重性,可能還不止十幾分鍾呢。


    小姑娘哭笑不得地點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不說。”


    就這樣日子一天一天過著,熱烈的迎接了期末考的成績,李梓是第二。分數比平常低了不少,不過也是全校第一。第二是全市排名。


    就連各科老師也批評她,說比月考低了十多分。也說不隻是她失誤,隔壁雲帆的林然也失誤了,隻比她高了0.5。要不是別的同學都沒問題,兩個學校老師就要懷疑是不是卷子太難的事了。


    最後又給她說了一下文理分班的事情。


    李梓隻知道,老師從提到林然之後,後麵說的話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出了辦公室,李梓靠著牆苦笑了出來,“你可真行啊,也許這次是我離你最近的距離了吧。0.5分,不到一的距離”


    李梓艱難地收拾好心情,一步邁一步地回了班站上講台,“來來來,文理分班表發一下,回家和家長們好好商量一下。七月四號來學校交,開散學典禮。領完表,就可以解散回家了。”


    由周浦沅兩人一人一半發完表,李梓回到座位,就聽到趙甜甜好奇的聲音,“語文老師喊你幹啥呢?”


    “說我這次和第二名拉的太近了,好像還說讓我考慮選文科。”李梓低頭收拾著東西,絲毫沒提老師說了林然。


    同桌的女生聽到了,也蠻好奇地問道:“那你們兩個選文還是理?”


    “理科。”


    “理。”


    兩個姑娘極為默契地相視一笑。


    趙甜甜笑著解釋:“我們倆都商量過了。我選理是因為文科背得多,寫的也多,我懶。她是因為背的話可以自己在家自己學,寫的話她體力跟不太上腦子。”


    那女生也點點頭,“果然學霸在哪都吃得開。”


    李梓忽略酸澀澀的心情,跟著玩笑道:“最重要的是想不想吃,好不好吃。”


    果然,校園時期裏小小的情竇初開有可能不是最重要的呢!


    她是可以……的吧。


    剛放假李梓和趙甜甜就約好第二天去看畫展,因為第二天是李梓十八歲生日。


    第二天下午。


    畫展外,趙甜甜衝李梓招招手,“梓梓寶寶,這呢。”


    見李梓走過來,忙把生日禮物遞給她,“我們梓梓生日快樂啊。你說你選畫展幹啥,還是學生畫展,無聊死了。”


    看畫展是李梓選的,她知道過幾天趙甜甜要去比賽,剛好看看,應該可以…找找靈感吧。


    李梓挽著她往畫展裏麵走,“禮物我就回家再拆了。走啦,就當陶冶陶冶情操。”


    進去後,李梓這個外行哪兒,哪兒都覺得好看,趙甜甜一進到專業,不是這不對,就是那不對。


    說無聊的人,那真是看得比誰都津津有味。


    看完後,兩人找了個咖啡廳。


    從坐下後就看到趙甜甜欲言又止,李梓的性子本來就直,最受不了這個樣子了,“有什麽事,說吧。”


    “我說了,你會不理我嗎?”趙甜甜遲疑不決著。


    小姑娘也挺好奇,究竟是什麽事情能讓她又這麽猶豫。


    她…和林然應該已經解決完了,按理說不會了啊。


    “我有喜歡的人了。”趙甜甜閉上眼睛,像是下定決心“她是一個……女生。不是我們學校的。”


    說不詫異是假的,李梓也覺得很震驚。


    她前一段時間一直消化情緒,完全忘了趙甜甜說她談了戀愛了!


    女生嗎?怪不得前一段時間不主動和她說呢。照她的個性,估計是實在憋不住了吧。


    趙甜甜一改風格,用著很小心翼翼的語氣,“你,會覺得惡心嗎?”


    李梓用一兩秒的時間接受了以後,對她笑著,“不會啊,為什麽會這樣想?你可以說說和那個女生發展到哪一步了嗎?”


    這話李梓說的是真的,有震驚,有詫異,不會覺得什麽奇怪的。頂多有點好奇。


    一聽這回答,趙甜甜心裏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她覺得不應該欺瞞她最好的朋友,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和她說。


    趙甜甜喝了一口檸檬水,慢慢地說著:“她不是咱市的,我和她認識在兩年前的比賽上,她也是學繪畫來比賽的。有……很多話題聊,然後加了微信。


    她很乖,不像你,隻是表麵乖。我很慶幸,真的很慶幸,她也喜歡我。我們倆說好,大學考一個學校,考了大學就開始正經談戀愛。”


    “說事就說事,不帶人身攻擊的啊。沒人性。”李梓看著她,“收收你那思春的小表情吧。不過,從今天起我們要注意一下距離了。”


    對麵的人聽到這話便疑問了,“為什麽?你是不是……”


    介意啊……


    李梓連忙打斷她,“想什麽呢你。我的保持距離的意思是,你好歹也是有“未來”女朋友的人,就不要和我太過親密,也不要成天寶寶寶寶的叫。我怕你家那位吃醋。”


    這人肯定以為她還是心有芥蒂,真是的,想哪去了。


    趙甜甜被她說的也有點兒羞,紅暈在臉上蔓延,“她不會吃飛醋的。通常都是我。”


    看趙甜甜說到感情竟然也會臉紅,打趣著:“呦呦呦,看來吃的不少呢。”


    李梓繼續逗著她,“你確定大學談,現在沒談?那我記得你手機上的胡蘿卜還有個配對的小兔子吧,給誰啦?”


    “你管我啊。沒談之前不能給嗎。大學那是正經的,現在不能不正經啊,我單方麵……”趙甜甜被刺激的氣急敗壞,話反而越說越小聲。


    小姑娘開懷大笑著。


    兩人你逗我,我逗你。


    提起手機上的鑰匙扣,趙甜甜莫名的想到哪兩個糖果,腦海中又響起今天的計劃,不過腦地脫口而出。


    “你現在喜歡不喜歡林然了。”


    李梓頓時臉色一僵收回笑容,雙手默默捧著杯子喝水果茶。


    這話出口時,趙甜甜就後悔了。


    你問的這麽明顯幹嘛?難道不會委婉一點兒嗎?嘴都是白長的,腦子也是。


    “喜歡。”


    聲音綿軟且堅定,兩個字快速,但吐露清晰。


    就當趙甜甜準備想辦法補救時,耳朵清楚地聽到了李梓的回答。


    可是她的表情平靜中帶著捉摸不透的情緒。


    趙甜甜輕輕問:“喜歡他,為什麽不告訴他啊。”


    那邊李梓低著頭,沉默不語。


    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讓那個人知道嗎?


    喜歡他,就算等了一個月,還是喜歡;就算熬了一個月,還是喜歡;就算想了一個月,依舊是喜歡。


    離上次和林然在食堂分開,再也沒有見過了。


    李梓不否認,即使過了一個月,對林然的喜歡不減反增。


    要讓他知道嗎?要告訴他嗎?


    過會兒,李梓抬頭,眼眶濕潤,語氣也盡量的正常,“我想喝酒了,幫我叫一瓶吧。”


    一滴淚落下,死死地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點哭泣的聲音。


    聽這話,趙甜甜不由得聲音大了一些,“你瘋了,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的。


    聲音戛然而止,趙甜甜猜到了原因。


    轉頭對服務員說:“兩杯雞尾酒,口味隨便,快一點。”語氣有點暴躁。


    趙甜甜坐到李梓旁邊,把人摟進懷裏,“想追就追,想喜歡就去,我看他敢不敢說不。”


    是的,李梓自卑了。


    這一刻,她在塵土裏,而林然在天上。


    她上個星期去了醫院,醫生說近期情況良好,極少發病疼痛。要按時吃藥。要想解決根本,還是心髒移植。可心源哪是說有就有的啊。再說了,就算手術,也有可能會失敗,因為,就連醫生都不能保證成功率。


    也就是在手術過程中迎接死亡,或者術後並發症。


    李梓在趙甜甜懷裏小聲流著淚。很小聲,很小聲,像隻被丟棄在紙箱子裏的小貓咪,在瑟瑟寒風中發抖叫喊。


    趙甜甜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頭,“不哭了,不哭了。按時間算,他也喜歡你很多年了,挺癡情的。肯定把你放在和他一個水平線上了。有什麽好難過的啊。不哭不哭。”


    這種姿勢,這種聲音持續了有二十多分鍾。


    直到一個電話把趙甜甜叫走,“梓梓,不哭了啊,生日呢。”


    “我沒哭。”


    趙甜甜哄著,把酒杯端起來,“好好好,沒哭,沒哭。這也十八了,有點儀式感,來抬頭。”


    她把她的一杯酒喝了,然後端起李梓的那杯。


    倒在一個小盤子裏,用手蘸一點,抹到李梓額頭,鼻子,人中和下巴,手腕也有,“雖然不能喝,咱抹一點也算喝了。是不是。”還做了一個鬼臉。


    李梓被她逗笑,擦了擦鼻涕,“是是是,快走吧,不用送我的。我打個車就到家了。”


    趙甜甜是要去商議比賽流程,暑假有一個繪畫大賽。


    是提前說過的,也是她和……商量好的。


    “真不用送你?”


    “不用,又不是三歲小孩。”李梓把她推走。


    終於把人哄走,李梓抹抹臉上的淚痕,在座位上靜坐了一會兒。


    走之前,端起那杯雞尾酒,猛地仰頭,張開嘴含了一口,過一會兒便吐了出來。


    好澀,好辣。


    不過還好,很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對你,矢誌不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木子又文文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木子又文文並收藏對你,矢誌不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