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低頭默默吃著東西並不應聲,穆家家主這時候似乎是有些著急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他給嚇了一跳。


    對上季安帶著幾分不安的眼神,穆家家主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話說的有些重,急忙彌補道:


    “爸爸並不是故意想要凶你的,隻不過因為這段時間生意上要忙的事太多,實在是有些忙不過來,焦頭爛額了都。”


    “你不會因為這些事,就跟爸爸生氣的,對不對?”


    季安動了動嘴唇,最後低低嗯了一聲。


    他其實想反駁的是爸爸這個稱呼,對於安安來說‘父親’這個稱呼十分神聖,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隨便自稱的。


    比起生物學上確定的父子關係,季安要更加在乎的是這個稱呼背後所意味著的含義。


    身為父親,應該在孩子成長過程中承擔一定的責任,而不隻是貢獻一顆精子。


    “安安,爸爸知道你剛回來,可能對我們家還沒有太強的歸屬感,但是你要知道,不管怎麽說,這裏都是你的家。”


    “嗯,我知道。”


    “這件事你好好想想吧,最好是快一點做出決定。咱們家裏好了,對你自己來說也會好一點,你說對不對?”


    穆家家主一改之前那副模樣,轉而讓自己顯得像是一個普通且可憐的老父親,年邁之時需要孩子的幫助渡過難關。


    季安才不信他這鬼話,穆家好的話最大的受益人並不是他,他說不準連點湯都喝不到。


    “可是我爸爸說,如果我敢回來這個家的話,他就不再認我這個兒子。我幹爹跟我爸之間的關係很好,他們真的會幫我嗎?”


    季安狀似非常擔憂的把這個問題給問出了口,穆家主從來沒想過還有這件事需要操心。


    他能理解,季沉標不願意養了這麽長時間的兒子被他接回來,可他沒想到季沉標居然這麽狠心,連這種話都能說出口。


    “你跟你養父好歹是這麽多年的感情,絕對不可能像他說的那樣,你就放心吧。”


    “要是他因為這件事生氣,那你就跟他說,隻是回來住上一段時間而已。雖然爸爸也很舍不得你,但是爸爸覺得你養父養了你這麽多年也不容易。”


    為了讓季沉標出手幫忙,穆家主簡直就是不擇手段,甚至連這種話都說出了口。


    “畢竟沒有什麽血緣關係,他狠心點也是應該的。不像我,不管你做出什麽事,身為父親我都會原諒你。”


    季安沒有再應聲,穆家主為了讓他看見自己的誠意,晚上還特意讓管家收拾了一下他們家的別墅,準備給他安排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宣布他的身份。


    其他的事季安也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在穆家主宣布這件事的時候,上次跟他打賭輸了還耍賴皮的小孩當時就掀翻了桌子。


    在宴會上,季安看見了爸爸,這麽多天他都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可是在看見爸爸之後突然就覺得非常委屈,癟了癟嘴後開口道:


    “爸爸……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呀。”


    他不喜歡穆家,哪怕這個穆家看起來非常豪華漂亮也不喜歡,在季安心中甚至比不上他們最開始住的那個小房子。


    “最多一周時間,就能接你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底下所有的爸媽都是這樣,從送他到這邊來一直到現在還沒過去幾天,可看著自己兒子怎麽看怎麽覺得他瘦了,在這邊吃了苦頭。


    “我不喜歡這裏,他看我的眼神裏都是算計。”


    季安壓低聲音說出了這句話,可笑的是那個男人還以為他掩藏的很好。


    或者是因為季安現在還很小,他沒把季安當做一回事,還以為跟那些用一根棒棒糖就能哄著走的小孩子一樣。


    “委屈你了。”


    季沉標說完這句話之後,注意到穆家家主一直在往這邊看,瞬間就換了一副臭臉,略微放大一些聲音說道:


    “當初你怎麽說的你忘了?既然你回來了,那就別認我這個爸!”


    穆家家主一聽這句話,幾乎是立刻就湊了過來,開始打起了圓場。


    “你看你,季老板啊你年紀也不小了,雖然說在這個事業上做的確實還不錯,但是這當父親上你還有得學呢。”


    “兒女都是債,哪有因為一點小事就說不認孩子的?我知道因為那件事你心裏頭可能有氣,但是這氣不能往孩子身上撒啊。”


    季沉標差一點都沒繃住直接笑出聲,他?有氣?往孩子身上撒?


    他這輩子或許很多事都做得不夠好,當初在父母還在時他性格叛逆喜歡跟他們對著幹,妹妹還在時沒能保護好她讓她在正青春的年紀去世。


    但是唯獨在父親這個身份上,他問心無愧。


    季安看了一眼穆家主,又看了一眼自己爸爸,這幅左右為難糾結的小模樣,讓穆家家主隱約察覺到自己這樣的行為等於是把孩子架在火上烤。


    可他並沒有太多的惻隱之心,依舊惦記著怎麽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達到自己的目的。


    “安安,我先去那邊看看客人,你在這裏有話就好好跟你爸爸說說,千萬不要憋在心裏頭。父子之間,哪有隔夜的仇呢?”


    穆家家主在說完後,輕輕推了一下季安的肩膀,把他推到了季沉標麵前,自己轉身就去了另外一邊。


    他也是一個父親,所以很清楚在絕大部分情況下,隻要孩子在自己麵前就不可能狠下心。


    他絲毫不吝嗇用自己了解到為人父母的弱點,去拿捏另外一個父親。


    在他走後,季安和季沉標一起去了外麵的陽台,季安無奈聳了聳肩說道:


    “爸爸,你以後會結婚,再給我生一個弟弟妹妹嗎?”


    最近這幾天在穆家,提前體驗了一下有弟弟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他對這裏一切都不在乎的話,絕對能氣到蹦幾尺高。


    季沉標現在這個年紀,已經能算得上是個老光棍了,之前因為要做的很多事都沒做好才沒心思想那些,現在就算是有時間了暫時也沒那個想法。


    隻不過真要說起來的話,這件事的確會是他未來去做的事。


    “結婚這件事,我暫時沒辦法給出你一個比較準確的答複。不過孩子的話,不會,你不會再有弟弟妹妹。”


    不管在山城這邊生活了多少年,季沉標其實骨子裏還是從那個落後小村莊裏走出來的人。


    他不會惦記著去找個年輕的媳婦,隻想著要找一個歲數差不多的一起過日子。


    跟他歲數差不多再生孩子也有危險,總不能拿未來妻子的命,去賭可能會出生的孩子。


    再者,他又不是沒有孩子,大膽就是他親兒子。


    “不喜歡弟弟妹妹?”


    “嗯,不喜歡,穆家的這個弟弟好討厭,他每天都在說我討厭的話,做我討厭的事。大呼小叫,還非常沒有禮貌。”


    季沉標其實能理解大膽現在的想法,像是那樣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孩子的,絕對會比一般孩子的脾氣更大。


    從小就自命不凡,對於孩子的成長也很不利。


    不過就那樣隻把孩子當做利用工具的,對孩子也不可能好到哪裏去,哪怕是他明麵上最寵愛的幼子,實際上他愛的人隻有他自己。


    沒過一會兒,就有侍者過來請季安過去,說是穆家主打算跟他在生意上的那些夥伴介紹下他的身份。


    季安跟爸爸說了再見,為了周叔叔說好的那件事,哪怕現在他非常不樂意也隻能先逢場作戲。


    他跟他那個從來沒有相處過一天的母親之間沒有什麽感情,可始終是她把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他們之間有割舍不掉的牽絆和血緣關係。


    周叔叔和爸爸本來都不需要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來做這件事,這裏麵有多少原因是因為自己,季安很清楚,所以更是不能讓他們失望。


    之前季沉標一直很喜歡把兒子給帶到身邊,做生意的時候順帶讓他見見世麵。


    今天季安在穿著西裝走上台時,有不少賓客都認出了他來,還有不少人在下麵竊竊私語,說穆家這運氣確實沒的說。


    剛遇到點事,就找回來了這麽優秀的一個私生子。


    有不少比較喜歡看熱鬧的人,還在看人群中季沉標的臉色。


    他們都很好奇養在身邊這麽多年的孩子,現在認回了親生父親,季沉標是個什麽反應。


    季沉標手上端著高腳杯低頭喝酒,臉上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甚至能說得上是在臭著臉。


    不過這些人想想也都能夠理解,好歹也是養在身邊這麽多年。


    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幫穆家度過麵前的這個難關。


    緬甸這個地方的世家很奇怪,排外的同時也很想內部廝殺,他們也期待穆家倒台後自己能上去分一杯羹,說白了,為的隻有利益。


    在這邊生存比較久的世家,基本上都是跟彼此之前有一定關係的,能夠將利益擴散到最大。


    要是季沉標還有其他孩子的話,這些人都不會有現在這種奇怪的想法,但是偏偏他沒有,就隻有撿來的一個小獨苗。


    如果季沉標願意伸手幫忙,跟季沉標關係匪淺的周先生肯定也會出手,穆家如果能跟這兩位合作,之前他們那些不該有的小心思就都得收起來。


    宴會上穆家主非常得意,仿佛已經看見了他輝煌無比的未來。


    晚上回到家裏還讓管家準備一些禮物,明天他要帶著和季安一起去拜訪季沉標,感謝他這麽多年對孩子的照顧。


    第二天上午,穆家主帶著季安還有他小兒子一起,敲響了季沉標在緬甸這邊買的小別墅,走進去後放下禮物,主動介紹道:


    “季老板,這是我的小兒子,非常乖巧聽話,小小年紀就能斷玉。”


    提起最後一件事,穆家主明顯非常驕傲,季沉標隻隨便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小浩之前不管是去哪裏,都是被人捧著的,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不鹹不淡的對待,當即就有些生氣,皺著眉毛擺出了一副臭臉色。


    穆家主看見他這幅模樣,冷著臉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父親到底還是帶著些威勢的,小浩就算是不樂意也沒敢像之前那樣對季沉標不尊敬。


    “嗯,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


    季沉標坐在他們對麵,有傭人過來給他們倒茶,穆家主還挺喜歡喝茶,嚐了一口是好茶後,臉上笑容越來越明顯。


    “隻是想著是您辛苦把安安養到了這麽大,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帶著安安一起跟您說聲謝謝。”


    “我知道你們這麽多年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割舍掉的,而且您現在也沒有其他的孩子,所以就想著……這孩子的姓就不改了,還和之前一樣跟著您姓就好。”


    穆家主在說這句話時,仿佛是做了什麽極大的讓步。


    在緬甸這邊的世家裏,讓孩子繼續跟著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姓,的確是不小的犧牲。


    季沉標並沒有像穆家主所預想的那樣感激他,他兒子本來就要跟他姓,不管麵前這個人怎麽說都是一樣。


    為了他們的計劃著想,季沉標也沒有表露出太多的不屑,隻是用非常冷靜的態度出聲詢問道:


    “所以,那你的條件是什麽?”


    都是生意人,說話也爽快,穆家主最想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他眼中帶著笑意緩慢出聲道:


    “我們穆家,最近這段時間遇到了點困難,你如果願意伸手幫幫忙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隻是我嗎?”


    季沉標手上握著茶盞反問,穆家主嘴角的笑容咧的更大,繼續說道:


    “如果你的朋友也願意一起幫忙的話,那當然更好。”


    就差沒有直接開口說,是讓周先生和季沉標都一起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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