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木槿站在朱天樓望著冷玉生一行離去的身影,她看到杜婉娘一步一回頭,她知道杜婉娘是在等她,可是她此次卻縱容自己成為一個膽小鬼,逃避與他們的見麵,即使知道今生今世,他們再也無法相見。言木槿歎了一聲,看著杜婉娘被扶上馬車,冷玉生也上了馬。看到他們準備離去,言木槿剛轉身要離開,便看到冷玉生回頭望向了這裏,是的,以冷玉生的眼力,的確能輕而易舉捕捉到言木槿的身影,言木槿心一橫,不再去看他,轉身下了樓。言木槿來到哈氏酒坊,讓哈查伊送了幾酲酒到她的房裏,然後她拴上門,喝了個不省人事。哈查伊早習慣了言木槿這樣子喝酒,於是也沒有來打擾。等到言木槿清醒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恰好是元宵節。


    傍晚時分,她提著兩壺酒,踉蹌地往湖邊走去,這時路過市集時,不小心撞到一個老婦人,言木槿差點被撞倒,對方還抓著言木槿的右手,罵罵喋喋不休,言木槿用力甩開老婦人的手,腳步輕浮地往前走去,剛被那老婦人撞了一下之後,她整個人覺得更是暈暈沉沉,手上的酒,似乎有千斤重一般,突然整個人往一個男子的懷裏摔去。


    言木槿抬頭一看,是一個身著青衣的年輕人,身材頎長長相俊美。男子忙扶住言木槿說:“姑娘,小心點。”


    言木槿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男子裝扮,有點無奈地搖了一下頭,站直身子,然後對男子作揖謝道:“感謝這位郎君。”


    “姑娘最近可是有得罪什麽人了?”男子看著言木槿一身男裝裝扮,又提著兩瓶酒,心想眼前這名女子應該不會是良家女子,想必是江湖恩怨。


    “不知道郎君為何這麽說?”言木槿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頭有點發疼。


    “剛剛那老婆子,按你的幾個穴位是用來探你內力的,想必是要探你武功的虛實。”男子說道。


    “謝謝。”言木槿聽了並沒往心裏去,喝了酒後的她,心思隻在離開的冷玉生身上。


    “兄台,看你像是道門中人,未請教?”言木槿突然回過神來,又轉過身作揖問。


    “在下衛質真,師承羅浮真人。”男子也抱拳說道。“敢問姑娘芳名?”


    這個人,居然是葉法善葉天師的弟子,言木槿不禁又向對方做了揖。


    “在下言木槿。沒想到師叔竟是葉天師弟子,失敬失敬。”言木槿一句師叔,衛質真突然明白了原來是同道中人。


    “師妹,未請教?”


    “在下師承閑散真人,多次聽師父提起葉天師,待來日有時間,定去洛陽城拜會。”雖然言木槿和衛質真是同輩,但是她不想惹出太多的麻煩,於是偽稱自己是她三師兄的徒弟。


    “原來是閑散師兄,我此次正打算去拜會師兄,師侄是否一起?”


    “師叔,我如今已出師門,在揚州為家,師叔到時替我與師父問候一聲。師叔,我還有事,待他日相見,再與師叔喝上一杯。”言木槿說完,作揖便告辭。


    “師侄,記得師叔我說的話,多加小心。”衛質真看著言木槿離去的背影喊道,心想真是個有趣的女子,要不是他有師命在身,他倒是想再和她聊兩句。他笑著剛準備轉身離去,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閑散真人的弟子不是不喝酒的嗎?他猛地轉身,已經不見言木槿的身影。


    春未綠,鬢先絲。


    人間別久不成悲。


    誰教歲歲紅蓮夜,


    兩處沉吟各自知。


    言木槿把蓮花燈一放,有人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沒想到你居然是哈氏酒坊的老板。”冷鳳生說道。


    “你還真是線眼遍布,這都能被你查出來。”言木槿往堤上一坐,拿著酒壺喝起酒來。


    “你手上這壺酒,是西域葡萄酒,不是尋常人家能喝到的。酒壺上還有哈氏的標誌,我記得這些珍貴的異域酒,哈氏酒坊向來不賣。”冷鳳生坐在言木槿身邊說道。其實,他早就派人跟著言木槿,後來有人通報說言木槿進了哈氏酒坊就不見了,冷鳳生讓人夜探酒坊,發現言木槿在一處房內獨自喝酒,他便猜到了言木槿有可能是哈氏酒坊的主人,現在見她手上提著兩瓶哈氏酒坊的藏釀,更加坐實了言木槿是哈氏酒坊主人的地位。


    言木槿望著紅蓮燈,眼神迷離,也不搭話。


    “你真不像個女子,心真狠,玉生就這樣被你弄走了。”冷鳳生拿起言木槿身邊另一壺酒喝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也喝酒了?”言木槿說著,搶回了自己的酒瓶。


    “別讓師父知道就行了。”冷鳳生笑著又拿回來。


    “玉生走了,你不是應該開心嗎?冷家的家產以後可都是你的了。”言木槿看著冷鳳生說。


    “我沒興趣。”冷鳳生淡淡地說。


    “既然你沒興趣,那我毀了它,你也無所謂的吧。”言木槿靠在冷鳳生的肩上,看著天上那輪冷月,湖中波心蕩。


    “毀了也好,因為這份家產,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我很擔心我娘,她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她是不是····”冷鳳生想到了一個最壞的可能。冷鳳生的心非常清明,對於言木槿所做的事,他其實也猜的八九不離十。隻是言木槿是如何布棋,他卻猜不到。


    “放心吧,是不是你想的那樣都好,你娘會好好活下去的,咳咳咳···”言木槿說著,突然咳了起來,她用手捂著嘴,掌心一股溫熱。言木槿趕緊把血往地上一抹,假裝若無其事。幸好現在是夜裏,冷鳳生沒看到言木槿滿嘴是血的樣子。


    “春寒料峭,別冷到了,走吧,回家。”冷鳳生以為言木槿是著涼了,拉著言木槿站起來。


    “好。”言木槿喉嚨有點發疼,啞著嗓子說。她悄悄擦掉的嘴上的血漬。


    回到冷家,冷鳳生才發現自己衣袖上的血跡,他歎了口氣,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言木槿還有多久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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