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下唰唰幾下,很快就勾勒出一座宮殿的輪廓。


    葉斂靠在她身邊,一眼就認了出來。


    “還真的有人閉著眼睛畫畫都畫的這麽好啊。”


    他輕聲感慨。


    孟年忍了忍上揚的嘴角,眼底有自豪的光,“當年也練了很久呢,就連夢裏都在畫它。”


    總是畫建築沒有意思,她早就說過和學業相關的她都沒問題。


    問題就出在人物畫上。


    葉斂:“你下午打電話說畫好了一幅畫,在哪兒?”


    孟年眼前一亮,扔了筆,拉他胳膊晃了晃,“劉嬸好像把它放在桌子上了,你找找。”


    “在這屋?”


    葉斂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不遠處的書桌上。


    “當然啦,不然還能是哪屋啊。”


    葉斂眯著眸,好像看到了那張畫,“我的書房,你也隨意可以進,以後想畫畫就去書房吧。”


    他下床走過去,將畫拿在手裏。


    “這是……”


    畫是素描,隻有黑白色,但葉斂卻好像看到了它們的顏色。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哪裏。


    “你猜猜這是——”


    孟年話還沒說完,就聽男人打斷:“是外婆家的秋千。”


    孟年愣了下,詫異:“你怎麽知道?!”


    那個秋千早就拆了,是她小時候外公在時給她係的,後來十六歲時外公過世,她怕外婆睹物思人,就叫人給拆了。


    葉斂拿著畫回來,把畫擺在床上。


    孟年摸到畫紙,眼神懷念。


    “你怎麽知道這是我外婆家的秋千?不管你怎麽認出來的,既然你一眼就能說出來出處,想來我畫得還是很傳神的?”


    葉斂嗯了聲,“畫得是很像。”


    他猶豫了下,還是將自己幾年前見到過她的事同她說了。


    “原來是這樣。”


    孟年有片刻的失神。


    “葉存禮高中住在外婆的隔壁,那裏竟然是你的房子。”


    “嗯,但我不常住那裏,我大學時住校,偶爾才會回去。”


    孟年盤著腿坐在床上,聞言笑笑,“我都沒注意到過。”


    如果看到他,一定不會忘記的。


    孟年感慨:“我還以為中考後那年暑假是你第一次見到我,而且我以為,你不會對我有印象。”


    葉斂笑著摸摸她的頭,沒言語。


    心裏想的是,她這麽有特色的小姑娘,見過就很難忘記。


    他有點後悔,如果高中和在國內讀大學那兩年也回來住就好了。


    或許他可以早點認識這個鄰居小妹妹,帶著她長大,引著她走自己走過的路。


    或許有他陪在身邊,她的童年和少女時代能過得輕鬆一些。


    “送給我吧,可以嗎?”


    孟年愣了下,“畫嗎?你想要?”


    “嗯。”


    孟年猶豫,手往前伸,摸到畫紙邊緣,“我畫的應該很一般,畢竟看不見……”


    葉斂以為她要搶,手指捏著畫紙往後撤。


    唰——


    孟年手下一空,哭笑不得,“好吧好吧,送你。”


    葉斂說了一聲謝謝,又道:“以後的畫也都要送給我。”


    “你全都要?”


    葉斂拉開抽屜,從裏麵取出一個透明的文件夾,一邊小心翼翼地將畫紙平鋪放進去,一邊坦誠道:


    “我希望我可以見證你的康複過程。”


    孟年聽著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沉默了會,沒自信地遲疑開口:“你覺得我能好嗎?”


    “當然,不是什麽絕症。”葉斂理所當然地道。


    他將抽屜推回去,拿過一張新的畫紙,“還記得我剛剛說過的治療辦法嗎?”


    孟年懵懵地搖頭,眼露迷茫。


    葉斂無奈扯唇,認真道:“我說,我們來創造一些新的回憶。”


    他們都是不相信語言而相信行動的人。


    蒼白的“忘記”二字說起來太過虛無縹緲,葉斂幫她找了一個切實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人的大腦中儲存的記憶是有上限的,哪怕是記憶力再好的人,也不會人生幾十年中每一件事都能記得清楚長久。”


    “假設你的大腦中能夠儲存100個記憶碎片,其中有10個是不好的部分,我們隻要再創造出10個好的回憶,反複加深,並取代壞的部分,就好了。”


    孟年聽得雲裏霧裏,迷迷糊糊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在給我洗腦?聽著好玄乎。”


    男人忍不住發笑,他無奈地抬手,點點對方的腦門。


    “有沒有用,一試便知。”


    反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死馬當做活馬醫,總比什麽都不做、一味地任由自己在噩夢的泥沼中下沉腐爛的強。


    孟年接過水筆,捏著筆杆,茫然四顧,“那……畫什麽?”


    “我。”


    孟年的眼睛慢慢瞪大,張著嘴,半晌,才發出一聲:“啊?”


    “畫我,問題不是出在人物畫上麵嗎?”葉斂把畫紙塞到她手底下,“你就算再畫一百棟房子,一千個蘋果,也無濟於事。”


    “話是這麽說,但,但我……”


    “你不記得我的模樣了?”葉斂挑眉,“上次還說記得我,難不成是哄我的?”


    孟年頭搖成撥浪鼓,她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的大腦關鍵時刻掉鏈子,現在閉上眼睛去想他的模樣,想到的都是一些不能言說的畫麵。


    好在光線昏暗,葉斂看不到她慢慢變紅的臉。


    葉斂還在一本正經地想辦法替她解開心結。


    “我們來創造一些新的回憶,隻要新的回憶足夠讓人印象深刻,我想也不失為一種解決辦法。”


    葉斂抿唇笑笑,“順利的話,以後你摸到畫板,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會是我。”


    孟年:“……”


    怎麽辦,現在滿腦子已經都是他了。


    雙目的視力障礙會讓她更加專心,於是她能夠在男人的引導下,更加投入到畫畫的事上。


    原本在繪畫這件事上,她每次都會先想到給她帶來噩夢的那個人,可此刻……


    她……


    孟年漲紅了臉,抬手按住男人的手。


    “你也不必把我的手放在這種地方吧?”


    “這種地方?哪種?”


    孟年動了動五指,感受到指腹在觸及的結實的肌肉,整個人都麻了。


    三隻手交疊放置在對麵人的前胸上,套娃似的,他按著她,然後她又去掰他按她的那隻手。


    “你拽著我的手,按在這裏做什麽?我是畫人臉,不是畫……畫胸肌……”


    最後三個字說得比蚊子哼哼聲還小。


    葉斂麵不改色地按緊她的手,扣在自己的胸膛上,鄭重其事:“這不是要給你創造新的更加刺激的回憶嗎?”


    “看你的反應,應該會有效。”


    孟年不懂怎麽會有人把“耍流氓”這三個字說得這麽委婉動聽、冠冕堂皇的。


    她硬著頭皮,往外抽,沒抽動。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記住它的感覺了!你快放開我……”


    女孩窘迫的樣子落在葉斂眼中,他倏地鬆開手,眼底化開一抹濃濃笑意。


    “哦?是什麽感覺?”


    孟年瞪他,破罐子破摔:“……健碩有彈性很性感!行了吧滿意了吧!”


    煩死人了。


    男人低低笑著,磁性的聲音磨過人的耳膜,“嗯,滿意,謝謝你這麽高的評價。”


    “我會再接再厲的。”


    孟年警惕:“你又要幹什麽?”


    “當然是運動,健身啊。”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剛被人摸過的地方,意猶未盡,“下次你再請我當模特,我爭取保持它現在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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