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和葉存禮隻是口頭婚約,那他們也是擺在明麵上的男女朋友,她是葉奶奶喜歡、中意的孫媳婦,而且還有……外婆。


    外婆年事已高,幾年時間先後經曆過喪女、喪夫,現在隻剩她一個親人,她們相依為命多年,外婆希望她的未來由葉家的子孫照料,這也是孟年會答應葉存禮猛烈追求的原因。


    至於她自己是否願意,不重要,她從未對感情和婚姻抱有任何期待,所以對方是誰,未來如何,對她來說沒有分別。


    隻要外婆高興就好。


    “我不懂您在說什麽。”孟年仰頭,輕輕答。


    葉斂深邃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孟年身上。他不再開口,重新將手機與電腦相連,繼續未完成的事。


    他動作很快,沒幾分鍾便完成。


    葉斂把手機輕輕擱在她手邊,隨後合上電腦,站起身。


    他說:“我將別墅的地圖導入進手機,語音助手再為你指路時,語言會更加簡潔精準,省時。”


    孟年詫異抬眸,於一片模糊光影中尋找他的身影。


    掌心外側的皮膚蹭到手機的金屬外殼,上麵還殘留著男人熾熱的體溫。


    她愣住,“地圖?”


    “嗯,我把你的手機接入了家庭網絡,以後有事的話,同時連續按下鎖屏鍵與下音量鍵,按兩次,會有人收到你的信號。”


    葉斂低聲說著,垂眸看向自己手機裏,最新出現的那個手機型號。


    動了動手指,將那串手機型號重命名。


    “試試看。”他說。


    孟年恍惚間手下摸索著,迷迷糊糊地照做。


    叮——


    客廳發出一聲清脆的鈴響。


    葉斂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來自[家裏小孩]--異常一次時間08:59am


    哢嚓一聲,按下鎖屏,從容地將手機放回褲兜。


    他淡淡撂下一句:


    “還有,我不同意。”


    轉身走了。


    **


    上午9點半,程盼包的小餛飩終於下了鍋。


    王裕招呼孟年來吃早飯時,孟年正抱著膝坐在沙發上,思索著男人的那句‘不同意’。


    孟年被程盼牽著手,領到餐桌前。


    白瓷勺塞到手裏,程盼輕聲:“小心燙。”


    “謝謝程姐姐。”


    女孩仰頭,彎著眼睛笑了笑。


    程盼被動人的笑靨晃了神,心軟成一片。咳了聲,忍著臉頰的熱意轉身,對著還在廚房忙活的王裕道:“先生睡下了?要不要叫他下來吃飯?”


    “給他發消息了,餓了會下來的。”王裕回頭,笑道,“北美那邊出了點錯,大boss心情不好,你可別去觸黴頭。”


    程盼點點頭,在孟年身側坐下,埋頭吃飯。


    孟年咬著小餛飩,臉頰一鼓一鼓的,像隻鬆鼠。


    他原來心情不好嗎?可是剛剛在樓梯上,他挺有耐心的。


    先是工作上出差錯,又聽到自己的家人說他壞話,還挺慘的。


    嗡嗡嗡——


    “來電,江荔,133xxx……”


    鐺——


    王裕勺中的餛飩從嘴邊滑過,噗通一聲,掉回碗中,濺起滾燙的湯汁到他臉上。


    “嘶呼呼——”王裕疼得齜牙咧嘴,趕忙抽紙擦臉。聽著用自己的聲源做的語音助手,尷尬地頭皮發麻。


    他幹笑著餘光瞥了一眼程盼,不出意外又在老婆的臉上看到嫌棄神色,他心裏更苦了。


    孟年放下湯勺,眉宇間露出疑惑。


    她輕聲命令ai助手接通電話,那邊幾乎是瞬間便有大哭聲湧了過來。


    孟年立刻嚴肅了表情,“荔荔?”


    “嗚哇哇孟孟……”對方抽抽嗒嗒,像是八百年沒受過這種委屈似的難過,嗚哇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很快,哭聲漸遠,電話被人接手。一道略微沙啞的辨識度極高的女聲響起:“是我,賀淺。”


    孟年眉頭皺得更緊。


    江荔和賀淺都是她的大學室友,她們關係一向很好。


    江荔是東城江家的大小姐,從小嬌慣著長大,性格純真善良,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學霸,孟年從沒見過她哭得這麽淒慘。


    賀淺是江荔的發小青梅,性格孤僻,少言寡語。


    之所以會和孟年關係好,是因為孟年的長相是江荔喜歡的,從開學起江荔便纏著她,而和江荔形影不離的賀淺也因此和她關係好了起來。


    不等孟年詢問,賀淺條理分明,言簡意賅說道:


    “剛才葉存禮帶人上來把你東西都搬走了。”


    最近是校慶周,東城大學放假,許多學生都不在學校。她們宿舍是三人間,孟年因傷請了病假,江荔和賀淺是打算回家的,結果還沒來得及走,就看到輔導員帶著葉存禮和一男一女到她們宿舍搬東西。


    餐廳的三人都齊齊愣住,王裕和程盼麵麵相覷。


    孟年不可思議道:“他憑什麽去拿我的東西?”


    賀淺冷靜道:“他說你傷了眼睛,需要休學一年,自然沒辦法再住這間宿舍。”


    江荔像是又被人刺激了一遍,帶著哭腔怒吼了聲:“他還說你馬上要嫁給他,所以這學上不上也無所謂,總之他以後都會照顧你,我呸!”


    “現在你的東西應該都搬到主張你退學回去做富太太的那位‘未婚夫’那裏了,”賀淺聲音無波,“臨走時小哭包沒忍住踹了那人一腳,以防有人跟你告狀,我先報備一聲。”


    “怕他幹什麽?我就是再踹一腳他敢吱聲嗎?姓葉的欺人太甚!我們孟孟可是專業第一,我這個萬年老二都沒資格讓孟孟退學,他算老幾?!”


    賀淺鎮定道:“他有什麽不敢?你有你三叔護著,他也有自己的叔叔。”


    “嗚嗚嗚哇——”


    “總之,我通知到了,你抓緊聯係他。”


    賀淺掛了電話。


    孟年氣得頭暈惡心,渾身發抖。賀淺轉達的那些話就像是一個巴掌扇到她的臉上,叫她僅剩的尊嚴都沒有了。


    她的出身是比不過葉家這樣的豪門,但她這些年每走的一步、每一份成績,都是她拚搏努力的結果。


    她是隻有外婆一個親人,可這不代表著她能夠任人欺辱、看輕。


    葉存禮輕飄飄的一句話,他不打招呼便私自去拿她的東西,還和她的朋友宣揚她就算休學也沒關係,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對她的不尊重。


    孟年的大腦一片空白,呼吸急促而顫抖,血都往頭頂湧去,理智頃刻間被怒火澆滅,顧不得是否有外人在場看她笑話,她一把抓起手機,咬著牙,撥出葉存禮的電話。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王裕眼底盡是深思,他臉色凝重,拿著手機去了陽台。程盼輕聲道了一句“我們回避”,也跟了出去。


    陽台門很快合上,將王裕那聲模糊的“四哥”也掩在門外。


    孟年腦子很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到語音提示傳來,葉存禮都沒接。孟年又打了兩個,依舊沒接。


    很快,葉存禮打了回來。


    對方噙著笑意,受寵若驚道:“年年,怎麽了?”


    孟年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嘈雜聲,還有人問“這件衣服放哪”。


    剛剛咽下的早飯惡心得險些吐出來。


    孟年渾身發冷,氣得指尖都在發抖、發麻,艱澀著嗓音,咬牙道:“葉存禮,你當我是什麽?”


    “嗯?什麽?”對方顯然沒理解她的用意,茫然,“年年,你是生氣了嗎?”


    孟年深吸了口氣,強壓住怒火,“誰允許你擅自去搬我的東西?”


    葉存禮頓了三秒,氣弱道:“這不是,奶奶說的嗎……”


    “你說什麽?!”孟年不可置信道。


    “咳,年年你看,我們有婚約在身,你住到我那裏不是遲早的事嗎?”葉存禮試圖說服她,“你現在眼睛看不到,身邊不能缺人照顧,怎麽還能住在宿舍那種地方呢?”


    交往不到一年,葉存禮連孟年的初吻都沒拿到。


    他們明明是男女朋友,可親密舉動隻停留在牽手上,平時想抱她一下都被她百般推脫。


    有一回強行摟著她,她僵著身體跟個木頭一樣,擁抱沒幾秒,她就當著外人的麵將他推開跑了。


    這事被他那幫朋友嘲笑了許久,葉存禮一直耿耿於懷。


    這次他把孟年的行李搬到自己的房子裏去,等她手術以後住到一起,同一屋簷下不愁沒機會。


    葉存禮笑了笑,冠冕堂皇道:“在你眼睛徹底恢複之前,一定是要休學的,這時間長短未知,不如我們先把婚事敲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到底是暫時休學,還是退學?


    孟年閉了閉眼睛,質問:“你是不是和我室友說,要我退學。”


    葉存禮沒想到她連這個都知道了,有些懊惱自己一時口快。


    他沉默了片刻,語重心長:“年年,你學的那個什麽建築什麽設計,那是很辛苦的,不如及早放棄,家裏可以給你安排很輕鬆的工作,這樣不好嗎?”


    “我知道當初你考進建築係,是因為建築院承諾給你優待最多,可是你想要的這些葉家都能給你啊,錢,地位,人脈,特權,又或者是別人的羨慕和奉承,什麽都能有。”


    “就算你再努力又有什麽用?你什麽時候才能擁有想要的東西?就說這次,沒有我們,你能那麽快就約上南城專家的號嗎?他又憑什麽把你的手術安排往前排?不還是看在葉家的麵上?奶奶她這些年對你不好嗎?她就希望你能多在家陪陪她,你怎麽就是不能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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