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發燙的手機扣在一旁,ai“盼盼”感受到了不會再有指令發號,自動退出了引路功能,進入待機模式。


    她受傷後,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發呆。手指在沙發表麵的布料上來回摩挲,一晃就又過去了幾個小時。


    **


    **


    “吱呀——”


    久坐的女孩聽到聲響,倏地回頭。


    好久不動,此刻僵直的後背傳來絲絲痛意。


    “咚。”


    關大門的聲音。


    孟年的右手驀得攥緊手機,心跳逐漸加快,她屏住呼吸,警惕地盯著出聲的方向。即便眼前是一片漆黑,她也不敢眨眼。


    “啪嗒。”


    來人似乎將玄關的燈打開了,然後是窸窸窣窣換鞋的聲音。


    孟年咽了咽嗓子,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有腳步聲在靠近,她張了張嘴。話音還未出,男人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空間裏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


    屋子裏是黑的,看不清客廳的具體情況,但隱約能發現沙發上坐著個人。


    葉斂沉下聲音,“誰在那。”


    他一把抽出頸間早已鬆散的真絲領帶,抬步靠近。


    勾著領帶的手慢慢解開黑色襯衣最上麵的兩顆扣子,微微垂首,另一隻手在手機上麵快速點了點。


    頃刻。


    滴——


    一聲長響,偌大的一樓瞬間燈火通明,所有房間燈亮,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葉斂抬眸,目光如凜冽的利劍般直直刺向沙發一角。


    他看清縮在角落的那一小團身影,微怔。


    女孩唰得站了起來,因為驚慌,她身子晃了晃,手背在身後,低著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沒人注意,她背在身後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手指按在緊急呼叫鍵上。隻要快速點按開機鍵五次,就會自動播出報警電話。


    她雙手緊握,拘謹地站在那。像是在害怕,想要退縮,又不敢逃。


    一襲長到小腿的白裙遮住了女孩身上許多傷痕,葉斂一眼就看到了她光潔的額間那道還未完全愈合的傷疤。


    葉斂眉頭不自覺蹙起,目光也逐漸深沉。


    安靜的空氣縈繞在二人身邊,氣氛有些詭異。


    “你……”


    男人猶豫開口。


    孟年磕磕巴巴道:“你,你不是王叔,你是誰?”


    葉斂微眯了眸,被這個問句問得心底稍稍不滿。他朝著她走近,隔著茶幾,停在她麵前。


    他垂著頭,盯著她沉默半晌,慢聲反問:“你不認識我?”


    孟年聞聲抬頭,朝著男人的方向歪了下腦袋。


    她看不清人,隻隱約能捕捉到些許的光束,她憑借聽聲找到方向,並不能準確地對上說話人的眼睛。


    孟年大腦一片空白,麵露茫然,紅唇微動,卻沒再問出話。


    聽他的語氣,像是認識的。孟年悄悄鬆了口氣,緊捏著手機的五指卸了力道。


    門又被人打開,弄出不小的動靜。淩亂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一個女人急切的驚呼:“先生!”


    突然又有人出現,孟年受到驚嚇,下意識後退。小腿被沙發攔住,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在沙發上。


    嘭——


    孟年倒在沙發上,詫異慌亂地抬眸。


    葉斂將手機揣回兜裏,視線安靜地追隨著她。


    “先生!”程盼跑到近前,也看到了沙發上的人,壓低聲,“王裕在外麵打電話,您等他回來再說,可以嗎?”


    程盼一副“你別急讓我先急”的緊張表情,葉斂半分眼神都沒分給她。他仍盯著孟年,若有所思。


    來人帶著一身水汽闖了進來,孟年微微偏頭,聞到了雨的味道,又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程盼注意到男人的目光,頭皮一陣發麻,心裏祈禱葉斂大發慈悲,別雨夜將人趕走。她快速地打量了一遍孟年,心道這小姑娘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似乎沒成年?要是真趕出去,就隻能由她接回家住一夜再做打算了。


    程盼不敢多說什麽,隻能盼著王裕趕快回來。大概是夫妻間心有靈犀,她念頭才落,王裕便進了門。


    王裕頭發全都被雨打濕,一身筆挺的深藍西裝也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他隨手把額前碎發抓到腦後,走到葉斂跟前,低聲解釋了來龍去脈。


    “人是昨天下午到的,司機送完人今天就走了,說是來南城看病,住不了多久。我爸媽不清楚您知不知道,想著既然是葉老太太的要求,您應該是知道的。”


    葉斂哼笑了聲,臉色卻不是很愉悅。


    如此,最近幾天那些催命般的來自葉家老宅的電話也有了解釋——


    他們要征用他的私人住所,隻是告知他一聲。畢竟他人久不在國內,房子空著也浪費。


    “我是否知道重要嗎?”葉斂收回觀察的目光,神情更淡,越過眾人往餐廳走。


    路過孟年身側的小沙發時,將手中的領帶和臂彎的西裝都隨意扔了出去。


    葉斂一路走到廚房,拉開冰箱,從裏麵拿出兩瓶冰水。將一瓶飲用水倒進恒溫壺,按下開關,靜靜等待水溫上升。


    等待的空隙,他放鬆身體,懶散地後靠著桌子,將手腕處的扣子解開,袖子挽起,露出緊實的小臂。擰開另一瓶,仰頭喝了幾口。


    喉結輕輕滾動,幹澀的唇終於濕潤。冷水入喉,腦子愈發清醒。


    葉斂的視線穿過透明水壺,落在壺底泛起的細小水泡上。


    來南城看病。


    怎麽了?


    耳邊很快響起到達目標溫度的提示聲,他將瓶蓋擰回,放在桌上。


    從恒溫壺裏倒出一杯溫水,轉身。


    客廳裏,王裕跟程盼說了說醫院裏父母的情況後追過去,正好看到葉斂拿著水杯往外走。


    王裕把人攔在廚房門口,支吾半天,神色為難道:“四哥,我爸媽也很難做,畢竟是老夫人開的口,總不能把人拒之門外,你看人家小姑娘怪可憐的,都看……”


    “看不見”三個字沒說出來,葉斂便打斷道:“我沒有要遷怒的意思。”


    王裕鬆了口氣,心底又隱隱覺得不對。


    以前不是沒有過,在葉斂剛接手家族企業那段時間,每天忙著處理葉家大哥留下來的爛攤子,難得在國內多留了一段時間。大哥擔心自己被趕出集團,趁著葉斂在國內,想了不少方法示好。


    那年大雪天有個漂亮姑娘找上門,那時候葉斂可是一點都不留情地把人關在門外。冰天雪地刮著大風,任人怎麽求都不開門,後來被吵得煩了,他甚至打電話報了警。物業也因為放無關人員進來被葉斂嚴肅警告,險些打了官司。


    “憐香惜玉”四個字根本不存在葉斂的字典裏,心更是冷硬得像石頭。


    可今晚,葉斂看上去並沒有很生氣,甚至……甚至還有些隨和?


    王裕一邊思索,一邊往廚房走,準備做一頓夜宵。


    那邊葉斂端著水走回客廳,看到程盼坐在女孩的身邊,正溫聲說著什麽。


    走近後,便聽到:


    “我叫程盼,是先生的助理。之前照顧你的劉嬸是我的媽媽,孟小姐有什麽需要,也可以告訴我。你,你的……生活上有不太方便的地方,都可以和——”


    程盼餘光瞥到男人充滿威壓的身影,倏地噤聲。


    孟年聽到腳步聲,跟著偏頭。


    她回頭,葉斂正巧彎身。


    二人的距離頃刻間拉近,女孩恍然不知,視線無處可落。


    她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淡淡的白鬆香與檀木香混合在一起,清幽冷冽,優雅疏離,好聞極了。


    噠——


    玻璃水杯輕輕擱在她麵前的茶幾上。


    與此同時,男聲響起:“原來真的不記得我了。”


    自葉斂的視角看去,她離得很近。


    近到人輕易發覺她比上回見麵時青澀稍減,近到能更清晰地看到額上新添的傷痕,近到早已遠超安全距離,可她卻不躲。


    聲源很近,孟年微微睜大眼睛,這才往後靠了靠。杏眼圓睜,透出幾分無辜與委屈。


    她抿了下唇,視線最終停在一點,她終於對上了他的眼睛。


    “很抱歉,我,我眼睛看不到,不知道您是誰。”女孩揚著頭,“能給我提個醒嗎?”


    葉斂愣了下。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的眼睛,低聲重複:“看不到?”


    “嗯,車禍。”她輕描淡寫。


    “……”


    葉斂不著痕跡深吸了口氣,慢慢直起身。


    女孩的目光仍落在同一處,並沒有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男人緩緩吐氣,閉了下眼睛。


    再開口,語氣又沉了幾分。


    “我是葉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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