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甩著臉子走了。


    紫蘇對著她背影翻了個白眼道:“這小小的桃花灣,竟有如此野蠻的人,幸好我們不是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子,她還騙不到我們。”


    香蓮已經跑到院中的井邊看了看,道:“先把這井裏的枯葉撈起來,打水擦擦桌椅板凳給小姐坐著歇歇吧。”


    紫蘇和香蓮在打掃水井,江窈則到處轉了轉,這院子很大,分前院和後院,前院有口水井,後院則是小塊菜地,還種著一棵不知道是什麽的大樹。


    如今村裏的人看她看得嚴,她們又沒有交通工具,最多走路去到縣城。


    她摸了摸懷裏的令牌,那是蕭桓之給她的,說是有需要可以找當地官員幫忙。


    不過她暫時並不打算這麽做,人不能總靠別人,除非遇見非常要緊的事。


    她想的是先在桃花灣住一段時間,待胡氏和侯夫人放鬆警惕後,她再找機會去雲州。


    如果不出所料的話,也就來年春天,宣平侯就要起兵造反了,那時候侯府自顧不暇,誰還有空理她。


    她就可以遠走高飛,換個身份,自由生活。


    過了兩刻鍾,何氏領著十幾個村民來了,各個拿著抹布水桶掃把。


    一下午二十文還包飯的活兒,在縣裏都難找,是以沒人抱怨,馬上開始幹活。


    除草,擦洗門窗桌椅板凳,打掃屋子,紫蘇則隨著何氏的二兒子去縣城買江窈列出來的鍋碗瓢盆被子等東西。


    何氏拿出租房的契書來,江窈給了銀子,雙方按了手印,一人一份。


    “那二少夫人就在這兒好好住著,有什麽需要隨時來找我。”何氏語帶威脅道:“可有一點,您不能單獨去縣城,得有村裏人陪同才行,這是蕭夫人吩咐下來的,到時候您要是再外麵出了什麽事,誰也負不起責。”


    江窈淡淡道:“知道了。”


    何氏假裝好心勸道:“你別怪我多嘴,這蕭夫人在雲州可是沒人不給麵子的,你就算去了縣裏,去了雲州,也到處是她的人,不如好好在這兒住著,滿三年就可以回京城了不是。”


    何氏說得口幹,見江窈一副沒什麽興趣的樣子,她心裏越發來氣。


    江窈突然道:“縣城有賣下人的地兒嗎?”


    何氏頓了下,道:“有啊,你想買人幹活是嗎?不用買啊,我家,還有村裏多得是年輕小子,都是幹活的一把好手,工錢也不多,幹一天結一天,可比買下人劃算。”


    江窈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何氏也知道自己表現得太急切了,道:“我的意思就是,就是別花那冤枉錢。”


    江窈意有所指道:“我買下人並非隻為了幹活,而是看家護院的,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這萬一半夜有人爬牆呢?”


    第12章 他回來了


    ◎怎麽不見大嫂?◎


    五月末的天兒已經很熱,朝廷與突厥的仗已經打了兩月。


    近日本朝勝利的捷報終於傳回京城,滿城沸騰。


    兩國恩怨自建國到現在不止,來來回回打了數十回,邊關百姓苦不堪言,突厥還切斷了本朝與西域各國的商路,實在是可恨。


    而今終於狠狠出了一口惡氣了。


    百姓紛紛湧上街頭慶賀,同時一個眾人遺忘的名字,又重新出現在大眾眼前。


    宣平侯二公子蕭宸之。


    那個在五年前就已經戰死沙場,屍骨無還的少年將軍。


    原來他並沒有死,隻是被突厥人擄走,在突厥待了五年,這五年他假意順從,實則一直在找機會與朝廷取得聯係。


    最後終於裏應外合,一舉殲滅了突厥大軍,突厥可汗已經正式遞上了受降書表示願意歸順本朝。


    此番大軍班師回朝,突厥的使臣也一起來了京城。


    “突厥人為何把蕭將軍抓去了,卻沒有殺他呢?”


    “我聽說呀,是突厥的公主在戰場上對蕭將軍一見鍾情,蕭將軍是中了埋伏才被他們擄走。”


    “這麽說蕭將軍已經做了突厥的駙馬了?”


    “才不是呢,蕭將軍永遠是我大梁的人,就算假意順從也不過是利用那突厥公主。”


    “話說兩個月前,宣平侯府不是剛給蕭將軍配了陰婚嗎?就是江家的那個二小姐。”


    “你說她啊,那可是個有福氣的人,當初我還為她和蕭將軍的故事流過眼淚呢……”


    周大將軍領著將領和突厥使臣回京的這天,城門大開,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大家捧著鮮花,用激動熱切的眼神看著經過的隊伍。


    他們一邊歡呼一邊將花瓣向天上拋灑,二樓的窗戶都大開,無數腦袋探出來觀賞這一盛況。


    隊伍最前麵的高頭大馬上坐著的身披鎧甲,氣勢淩厲,目如鷹隼,頭發花白的是周大將軍,他左右兩邊各有一騎。


    一是突厥的使臣,另一個是身著銀色輕甲,身姿挺拔,麵容如刀刻的年輕將軍。


    他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身上卻有些尋常男子沒有的風霜感,皮膚不如京城男兒白淨,細看額角處還有一處刀疤,卻絲毫不損他的容貌,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眼神輕掃人群,和他眼神接觸的人感覺心裏一怔,下意識腿軟。


    待隊伍經過,才有人小聲道:“那就是蕭將軍?果然是從戰場上回來的,他那眼神嚇得我打擺子。”


    “你們不知道嗎?他有個外號叫殺神,聽說在戰場上,他這刀這麽一揮,就有一個敵軍人頭落地。”


    “誒你看你這就是謠傳了,蕭將軍明明使的是劍。”


    “是長槍才對!”


    “胡說,蕭將軍不需要用兵器,直接從馬上飛身而起,腿一掃,敵人直接下馬跪地求饒……”


    ……


    夜深蟬鳴,往日裏早早關閉的侯府大門,今日仍然大大打開著。


    今日京城暫停宵禁,百姓們載歌載舞,不鬧到子時不歇,比過年還熱鬧。


    侯府今日可以說是全家上下喜氣洋洋,蕭桓之和蕭宸之兩個有出息的子弟,一文一武,侯府盛寵不衰。


    今晚慶功宴上,皇帝高興,封蕭宸之為忠勇伯,賜下伯府,若不是身旁老太監提醒蕭宸之已經有了婚事,皇帝說不定還當場牽起了紅線。


    慶功宴結束,侯府父子三人回了侯府,侯府早就備好了酒席。


    在慶功宴上即便高興也不能痛飲,以免喝高了出洋相,是以他們三人都隻喝了幾杯,並未盡興。


    侯夫人早就等在了飯廳,她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坐立難安了一天,但她是當家主母,不管心裏怎麽想,表麵上還是要做好的。


    待把酒席都備上,閑下來後,侯夫人心裏又開始想東想西起來。


    怎麽能,怎麽就,怎麽可以活著回來了。


    當初蕭宸之的母親周氏容貌身段才華皆不下於她,若不是庶女,未必會比她嫁得差。


    雖然她的兒子桓之有出息,可蕭宸之如今已是伯爺了,還得了百姓和皇帝的喜愛,瞧著前途不會比桓之差。


    再就是江窈這個賤人,成親五年無所出,和離後還故意嫁給桓之的弟弟來惡心人,本來以為江窈會守寡一輩子,在那小小的雲州一輩子別想回京。


    誰知道啊蕭宸之居然沒死!難道江窈要成伯夫人了嗎?


    侯夫人手裏的帕子攪成了麻花,突然她靈機一動,想起一事,雖然江家和侯府辦了婚禮,但江窈並未入家譜啊!


    算不得正經的侯府人。


    蕭宸之未娶妻過,怎麽會甘願要一個二嫁的女人,她作為嫡母,有必要好好為他重新挑一個好妻子。


    正想著,下人來報,“老爺,世子,二公子回來了!”


    侯夫人連忙起身,“叫廚房上菜。”


    她自己則領著府裏的庶子庶女和二房的人快步往大門口走。


    侯夫人在門口張望著,見蕭桓之先下車,隨後伸手扶著宣平侯下來,最後從馬車裏鑽出來一個身量高挺,身著玄衣的青年。


    青年與蕭桓之有幾分相似,但氣勢更淩厲,叫人不敢直視。


    侯府的人都五年未見蕭宸之了,他當初離京的時候,還是個稚嫩的少年郎。


    “這是,是宸之吧?”侯夫人心裏發緊,但還是揚起笑臉迎了上去。


    二房的人也笑著圍過來說話。


    今天的主角是蕭宸之,宣平侯和蕭桓之已經自覺讓到了一邊。


    二弟能回來,蕭桓之是很高興的,但一想到江窈和蕭宸之的婚事,他就笑不出來了。


    若是讓二弟知道……


    他還記得方才在宮宴上,有官員喝醉了酒,拿蕭宸之開玩笑,問他在突厥娶了幾個妻子,有沒有想過在那兒安家。


    回應那官員的是蕭宸之抬手就飛過去的酒杯,不偏不倚,直接把官員的發冠打掉了。


    那官員捂著散開的頭發,發出殺豬一樣的尖叫,還以為自己頭皮被削了。


    偏皇帝很喜歡蕭宸之這樣的性情,不但沒罰他,還讓人把那殿前失儀的官員拖了出去。


    蕭桓之知道,他這個二弟,現在不是個好相與的主了。


    論武藝自己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要是蕭宸之得知那事發起狂來,把他按地上狠揍怎麽辦。


    蕭桓之咽了咽口水,招呼道:“先進去說吧,方才宮宴上未盡興,今夜不醉不歸!”


    對於二房和府裏其他庶子庶女的巴結,蕭宸之沒什麽反應,隻淡淡回應了一下,抬腳跟著宣平侯往裏走。


    宣平侯還是很高興的,他手下正缺能帶兵打仗的武將,蕭宸之再怎麽說也是自己親兒子,比旁人用著放心,況且蕭宸之背後是周大將軍,大將軍年老,兒子又已經戰死,日後指定是蕭宸之接他的班。


    一行人到了飯廳後,其他女眷和小孩子便退下了,隻留下宣平侯侯夫人和蕭桓之,以及二房的夫妻二人和兩個兒子。


    侯夫人張羅著上菜和酒水,蕭宸之二叔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問起蕭宸之這幾年的情況。


    蕭宸之簡單說了一下,他二叔感歎,“真是蕭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啊,你竟能如此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的幾個堂兄也七嘴八舌地誇讚起來。


    蕭宸之敷衍了幾句,問道:“方才怎麽沒見大嫂?”


    那是兩個月前,初戰告捷,他已經返回了周大將軍的陣營,但經過他在突厥這麽多年的謀劃,他得知在梁朝有官員與突厥相互勾結,周大將軍派他潛入南方抓人。


    後來他得知一位富商是突厥的線人,便跟著上了那艘船,準備抓了那富商當證人,誰知他身邊竟有那叛國官員的奸細,他一時不查受了傷,但好歹讓手下人帶著富商先離開了。


    之後他便在船上遇見了一個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長相極其相似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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