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早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了。”——藍天


    天封山穀外,費加尓德傾全部兵力,在此列陣完畢,他看到羅賓安然無恙地從城牆上返回,心中已然有數。


    然而謹慎一輩子的他,還是派出了一支部隊先行探路。


    一支由近千人組成的重騎兵敢死隊從主陣衝出,經過了不設防的山穀外部城牆,徑直進入了魔導塔防禦的中穀。


    魔導塔的梵唱聲突然響起,這一千騎兵頓時慌了手腳,在他們得到的命令中,魔導塔已經被清除了。


    一陣刺眼的閃光後,這一千騎兵立刻被轟得七零八落,卻有三百餘名毫發無傷,他們環顧四周,在最左上角看到了倒下的那座魔導塔的殘骸,立刻歡呼了起來。


    於是在之後的將近兩個時辰裏,赤劍大軍借著這個狹小的魔導塔攻擊間隙,如同偷襲潛行一般,前後不斷地變換隊形,分了近百次,才不光彩地占領了這數百年來的號稱“絕對防禦”的天封山穀。


    在通過的這段時間中,魔導塔的魔法閃光在赤劍兵士們的身邊來回轟炸著,地麵都被轟得陷下去了數丈,兵士們莫不膽顫心驚。


    費加尓德調了最精銳的幾百士兵先行進內穀,原本是想反抗軍一定死守穀口,打算在內穀口進行一場死鬥,不料那內穀口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令人感覺似乎裏麵有埋伏……


    赤劍進穀的士兵越來越多,他們一番小心的搜查,把穀內的所有建築都翻了個底朝天,順便搜刮了一遍,結果半個反抗軍的影子也沒見到,物資細軟倒是不少,卻也沒幾個值錢的東西。


    然後就是一番大肆破壞,原本欣欣向榮的山穀中,此刻到處冒著衝天的火焰。議政廳中的那幅壁畫,此刻在火焰的高溫中,逐漸融化了。


    當士兵回報反抗軍早已有計劃地撤出山穀的時候,費加尓德麵無表情舉手一揮,隻說了一個字:


    “追!”


    適才藍天在偷襲黑甲男子羅賓的時候,被他用刀鞘打斷了胸口的幾根肋骨,藍天感覺胸口沉重地喘不過氣來,不知覺恍惚了起來,不一會就暈了過去。維克多將他背起帶走的時候,他毫不知曉。


    朦朧中,藍天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有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麵孔,臉上掛著有些嘻皮的笑意,正擺著一個勝利的姿勢,仿佛在炫耀什麽。


    藍天認出那正是自己的雙胞胎弟弟藍地,他很高興地朝弟弟跑了過去。


    忽然,藍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胸口多出了一把長刀,黑甲男子出現在他背後,緩緩地拔出了刺入他胸口的刀,然後突然化作一股黑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弟弟!藍天無聲地喊著,衝過去抱起了倒下的藍地。


    “哥哥啊,我……是快要死了吧?死了以後,是不是什麽就沒了?”


    “……”藍天嗓子眼裏似乎堵了什麽東西,說不出話來。


    “如果我死了,那就隻有哥哥了……我們的戰鬥……其實如果沒有哥哥,我早就不會在這裏戰鬥了,我隻想……找一個像蘿拉小姐一樣的姑娘……快樂的度過餘生……”


    “我也是……”藍天心中道。


    “哥哥,以前我問你,人為什麽要戰鬥,你說:‘我們根本無需去考慮這些,被生活所迫的我們隻有拿起刀槍……去向這個世界爭得一分食物,一分尊嚴……咳咳……我們也沒有資格問這些,就因為老大救了我們,我們就應該報答他,追隨他’。你說的很對,但是我還是覺得不對,我原本想要問的,是人為什麽會因為自己的理由而去戰鬥,去殺人,去奪走別人的食物,尊嚴……”


    藍天一愣,這也正是一直以來自己心中的問題。


    “哥哥……”弟弟的身影突然模糊起來,同時藍天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好像裂開一樣!


    藍天頓時清醒了不少,雖然仍未醒來,但是他已經知道剛開是在做夢。夢中弟弟的言語正是自己這幾日心中所想。


    我一直以來心中困惑的,就是不明白,為什麽我們要這樣子毫無保留地奪去他人的性命,是為了保存自己嗎?那麽……他人的生命難道就不重要了?


    藍地你告訴了我答案。


    你的離開令我失去了原本戰鬥的意義,卻有了新的目標。為了不令你的犧牲白費,不讓你被大家遺忘,甚至是為了讓我自己隨時能感覺到你的存在,我……要為你報仇!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那些比我還要聰明得多的家夥們,他們居然也這樣不停地戰鬥。是因為大家的身上都托付了其他人的東西吧?就如同藍地你將一切托付給我一樣。戰鬥早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了。


    所以麵對那樣強大的敵人,那個老大都打不過的黑甲男子,我居然會衝上去……還真是傻的可以。


    胸口好痛!


    我快要死了吧?


    藍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兩座巨大的魔導塔,以及……


    “米奇?你怎麽會在這裏?”


    “哦,你醒啦?真快啊,真佩服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還可以撐到現在。別告訴我是因為什麽托付了誰的靈魂什麽的話噢。”眼前浮現出米奇關切的臉,雖然米奇一直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誰都知道他隻是不好意思表達情感罷了。


    “我沒有死啊?”藍天睜大眼睛。


    “維克多那隻熊把你背過來的,沒想到他和菲格居然都受了這麽重的傷,一起來的還有個不知什麽地方來的矮人。那隻熊把你放下以後就咕咚一聲摔倒在地,這時我才發覺菲格已經先倒地不起了,然後那個不知哪裏來的矮人居然把他們兩個大塊頭扛起來走了,一肩扛一個,天啊太了不起了……”米奇說到這裏忽然打了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隻是害怕你傷會痛,所以說這些有的沒的來轉移你注意力。


    “嗬嗬,不知道你說什麽,不過,老大沒事就太好了。這裏是哪裏?”藍天忽然看到米奇身後兩座矗立著的魔導塔,想要坐起來看個仔細,一用力間,便感到胸口火辣辣的劇痛,不由得呻吟一聲。


    “這裏啊,是部隊的最後方啊!”米奇說,“他們都撤了,我算是在這裏斷後吧,雖然一個敵人都還沒有碰到,都兩個時辰了,估計敵人不打算追了……哦!持月去前麵叫擔架來抬你了,等她來了,我們就一起去和他們會合。你別亂動啊……真是的,怎麽受這麽重的傷?難道你和那個黑甲的家夥打起來了?連菲格他們也……”


    “是啊,我命大啊,隻是內傷。”藍天看著魔導塔有些吃驚,“由你斷後嗎?噢……是幻術吧。”,他想起關於米奇保護皇家騎士團的事,便也釋然道,“總覺得由你來敘述這些有些怪啊。感覺你突然像我們的一員了呢。”


    “一員?”米奇有些好笑地道,他搖搖頭道,“我又不戰鬥,又不出謀劃策的……至於救人這樣的事,就算是我在赤劍,也一樣會做啊。”


    “是呢,你就是這樣的家夥。”藍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這幾天我們一直在一起,你早就是我們的兄弟了。”


    “兄弟……”米奇一愣,他沒想到藍天會用這麽親妮的詞匯,突然他想起藍天真正的胞胎兄弟藍地,心中又是一痛,“兄弟這個詞,感覺很親切呢,我還從來沒有過兄弟。”


    “哈哈,其實你早就有了,我、老大、還有菲格大人,甚至共患難的所有反抗軍都是你的兄弟。”


    “是嗎?兄弟……”米奇抓抓頭,心中感到一陣溫暖,“話說回來,你行不行啊?有沒有不舒服什麽的?”


    “活著真好啊,好象都是新的一樣。”藍天凝望著天空,緩緩地道。


    “……是啊,大家都好好活著最好了。”米奇歎了口氣。


    天空中,幾片奇怪的雲慢慢飄來,似乎要下雨了。


    突然,遠處傳來無數雜亂馬蹄聲,米奇的表情一變,站了起來:“不是我們部隊的方向,是天封山穀的方向!追兵來了?”


    “聽也知道了。”藍天苦笑道,“這明顯是大部隊的聲音,你覺得抬擔架需要這麽多人?又不是抬老大……”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也像你一樣說起這些笑話了呢,真是反常阿,藍地。


    天封山穀後方,山坡草地上,數千赤劍騎兵正浩浩蕩蕩進發著。


    一名赤劍騎兵團長一馬當先,跑在隊伍的最前端。他覺得自己時來運轉的時候終於到了,剛才他帶人衝入穀中,沒有一個反抗軍抵抗,他就知道反抗軍通通夾尾巴跑了,而原本攻下山穀這個頭條軍功也就廢了,如今身為第一騎兵團團長,追擊的任務自然落在自己肩上,前麵落荒而逃的敵兵如同一塊肥肉,這頭條軍功這回自己是拿定了。


    正想著,他突然看見遠處一塊巨石上兩個黑點,似乎有什麽東西,心想不是吧這麽快就追上了?登時心裏美得要哼起小曲來,高聲喊道:“全軍——加速——準備攻擊!拔出武器……”


    隨著戰馬快速的接近,他看清了巨石上的物事,登時嚇出一身冷汗,“停下!全部都給我停下!”


    一陣亂七八糟的急停,後麵剛剛衝鋒起來的士兵來不及勒住馬頭,有幾個重重地撞到了自己人背上,騎兵隊伍登時混成一片。然後團長顧不得這些,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前麵的巨石上,隻見兩座魔導塔高高地坐立在那裏,安靜而充滿殺機。


    “該死……這東西不是隻有九座麽?怎麽這裏又有兩座?難道和上次搬回營地裏一樣,是假的?”能做到一團團長,這個團長也不是什麽二流貨色,他皺了皺眉頭道,“反抗軍跑著怕被追上,想用假塔來拖延時間嗎?”


    對麵——


    米奇看著前方到來的無數敵軍,戰馬齊奔起來連大地都在顫動,心中早就緊張起來,手中死死抱著幻象水晶球,他眼看敵軍越跑越近,也不顧計算魔導塔原本的攻擊距離,匆忙就聚起精神力,把幻象水晶球催動了起來。


    一種神秘的吟唱聲,如同天上眾神的梵唱,從米奇處發了出來,遠遠地傳了出去。這聲音是魔導塔釋放魔法閃光的前奏。


    “後撤!全速後撤!”沒等團長開始喊,後麵的騎兵就已經開視扯馬頭了,一時間幾千人亂做一團,十分狼狽地一下後退了一裏多地。


    好容易定下神來,隻聽得天空中那魔導塔的梵唱聲兀自未停,一名都尉問道:“團長,我們現在怎麽辦?還追不追?”


    “追?你去追!這裏就兩台魔導塔,攻擊範圍有限,但是不知道往什麽位置打,正好你去當個靶子探聲響,回來我們給你上香!”


    “團長說笑了……”那都尉嚇出一聲冷汗,再也不敢說話。


    “全軍聽令——原地待命!傳令官!給我回去跟費加尓德大人報個信,把這裏的……”


    團長話未說完,突然魔導塔上一陣刺眼的閃光,隻見兩道光芒成錐形放射狀從塔頂金屬球上射出,在前方空地上掃了一圈。


    ……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草地上一根草都沒有掉?這閃光隻針對人的?不對啊,剛才經過中穀的時候,地麵都被轟陷了幾丈!


    米奇感覺自己從未有承受過這麽大的壓力,自己的身後是撤退中的反抗軍將士和眾家屬們,給他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逃離是自己現在的任務!


    也就是說,自己肩負幾千人的身家性命!


    沉重的壓力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剛才敵兵沒來時還好,但此刻眼前數千敵兵,黑壓壓的一片,也不知道一會後麵還有多少,巨大的軍氣撲麵而來,令米奇心中不由混亂起來。


    “把幻術做得越真實越好,越真實越好……”這個聲音充斥在米奇的思緒中,他全力地運用自己的精神力灌注到水晶球中,隻求效果越真實越好,卻沒有仔細考慮過其他。


    當閃光消失後,藍天看到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心中就暗叫不妙:“這裏的自然環境和當時在穀外的不一樣!米奇沒有考慮到這個!”


    胸口的傷稍微不那麽痛了,他撐起半個身子,朝米奇喊道:“米奇!草地!”


    但是米奇竟好像完全沒有聽到。


    看著滿地安然無恙的綠草,騎兵團長皺緊了眉頭,他策馬向前,走到了適才魔導塔閃光的邊緣,然後取出馬背上的一杆長槍來,遠遠的往前一伸,長槍的半截就進入了魔導塔的共計範圍內。


    一陣刺眼的光柱掃來,將那半截長槍罩住,團長閉上了眼睛,許久,他再次睜開眼睛,那杆長槍卻仍是安然無恙。


    然後,當第三陣光柱襲來,赤劍的騎兵們看見自己的團長膽大包天地把一整支左手伸進了光柱裏。


    仍然沒有半點損傷。


    “呸!”那團長往旁邊吐了口唾沫,狠狠地說道:“哪裏來的幻術師玩的把戲,技術確實非常驚人,可惜沒有智商。”


    當米奇聽見藍天的呼喊醒過神來,一切都已經遲了,他看見那無數赤劍騎兵無視自己的幻術,頂著“魔導塔的攻擊”殺了過來,那聲勢如發怒的洪水般,鋪天蓋地!


    麵對如此軍勢,米奇腦中立刻浮現出赤劍軍追上同伴後血腥屠殺的場麵,害怕血腥的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巨岩上,茫然中忽然想到身邊還有個藍天,連忙扭過頭去找他。同時手在懷中摸出魔法筆,準備給藍天畫一個隱身魔法陣。


    他突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藍天已經站在了自己身邊,正朝自己微笑。


    “米奇啊,你看,我為藍地報仇的機會來了,這麽多的赤劍兵啊。”一絲微風將他的衣角吹起。


    “你說什麽瘋話?你傷那麽重怎麽站起來了?快靠過來,我給你畫……”米奇還未說完,隻見藍天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唰地把腰間的那把藍地用的長劍拔出,大喊一聲跳下巨岩,朝赤劍的騎兵們衝去。


    他的背影,竟如同十年前父親的一樣!


    米奇驀然感到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充滿全身,看著藍天衝向敵群中,他想阻止藍天,但自己卻雙腿無力,連站立起來都沒有辦法做到。


    該死,盡管對不起托付任務給我的辛,對不起各位反抗軍的兄弟!至少我們可以用隱身魔法陣暫時脫身的,藍天你……


    ……


    我怎麽這麽冒失,就這麽衝下來了?這行為……就像你一樣啊,藍地。


    弟弟,你知道嗎?哥哥我一直以來,就是為了保護你而戰鬥!而突然你不在了,我在想,我之後改何去何從?


    我們從小形影不離,兩個人如同一個人一般!別人管我們,叫做兄弟。


    剛才,我又有了一個兄弟,雖然不是親的,但是我很喜歡他。你知道嗎?米奇他,有我們沒有的東西,他那顆純潔而善良到不可思議的心,一定能比我們走的更遠。我們沒有想明白的問題,他一定能找到答案。


    所以,我才跳了下來吧?


    胸口好痛……


    藍地!我來了。


    藍天一聲暴喝,跳起來撞向最前方的一名敵人,兩人連人帶馬摔了下來,藍天在上,敵人在下,他忍著胸口劇烈的疼痛,一刀剁下,登時結果了這個敵軍士兵的性命,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胸前已灑滿敵人的鮮血。


    隨後而到的無數敵兵早已將他團團圍住,他卻毫不畏懼,揮舞著那柄長劍四下斬殺著。敵軍不料他如此生猛,猝不及防下又落馬數人。


    突然一隻箭飛來,準確地射穿了藍天的小腿,他立刻失去重心,半跪了下來。緊接著“唰唰唰”背上又中了三箭,每一箭都幾乎射穿了身體。


    射箭的正是先前敵軍那名團長。


    “藍天!!!”跪伏在岩石上的米奇看到了這一幕,失聲慘叫起來。


    藍天隱隱聽到有人叫自己,他緩緩抬頭,望見了不遠處的米奇,然後燦爛了笑了笑。


    圍住藍天的敵兵見到團長一踢馬腹,提刀衝來,紛紛向旁避開,露出了藍天的臉,米奇看到了藍天最後的笑容。


    藍天的笑容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像藍天一樣清澈。


    團長手起刀落,藍天的頭顱落在地上,鮮血飛濺,將米奇的眼前映作一片鮮紅!


    晴天霹靂般!霎那間,米奇的大腦一片空白,如同回到了十年之前!


    藍天死了?這不是真的!


    又一個人因為保護我而死!


    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太懦弱了,沒有能保護他!


    我究竟在害怕什麽?


    媽媽,那個時候的我毫無反抗能力,隻能躲在地道裏……


    所以爸爸才……


    可是……現在我有了能力可以保護別人,我明明可以保護他卻沒有做到,我無能!我隻是害怕的雙腿無力跪倒在這裏!


    不……我不要……我不要死人……這不是真的!藍天沒死!這是惡夢?對!這是一個夢!


    所以……


    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


    風卷雲湧,天封山穀的天空中不知不覺出現了幾朵不同尋常的烏雲。整個山穀的氣溫瞬間降了下來。


    啊……好熟悉的感覺,好象以前我就有過這樣的感覺,是什麽時候呢?恩,是幾個月前在家邊啊。


    這種包容一切的巨大精神力……嘖嘖,真是令人心醉。


    真是的,老師,那個時候你封印了我這部分記憶吧?你怕我還沒有能力運用這個技能吧?不過您也知道,隨著我第二次運用這個技能,我就會恢複那部分記憶吧?


    唉……真是悲哀,擁有這麽強大的力量,卻無法守護一個人嗎?


    我還真是脆弱,這又不是第一次看著人死去。


    不過,這應該是我第一個看見的,因為我的無能和錯誤而在我麵前死去的人吧?


    是有點殘酷呢。


    此刻,赤劍士兵們早已來到了巨岩下,騎兵團長仰望著兩台假魔導塔,忽然發現邊上還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瘦弱的少年,隻見那少年低垂著頭,任由散開的頭發遮住了麵頰,正用手支撐著身體,勉強站立起來。他這模樣有些古怪,但團長也沒不在意,他左手一翻,一柄長弓就已經在手,顯然想要將少年射下巨岩。


    巨岩上,少年仍舊低著頭,輕輕地道:


    “殺人者便要背負起被殺者的靈魂。”


    這一聲聲音不大,卻幾乎所有兵士都聽得見,仿佛是從眾人心底說出來的一般。


    突然,空氣中忽然響起了一種熟悉的富有諧率的吟唱聲,眾兵士先是一愣,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魔導塔發射前的聲音。


    “不,不會吧?”他們看了魔導塔一眼。


    “好像是幻覺,和剛才的一樣,假的。”


    騎兵團長一皺眉,高聲喊道:“鎮靜!你們可是第一騎兵團的士兵!就這點出息嗎?”


    然後他繼續拉弓準備將那巨岩上那少年射下,瞄準中,忽然看到那少年抬起了頭,用那雙空洞而毫無生氣的眼眸注視著自己,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這眼神絕不是一個少年能擁有的!


    他驚得手一鬆,這一箭便射得偏了,遠遠地飛了出去。


    少年忽然睜大眼睛,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這笑容澄澈透明,仿佛投射了全世界的陽光。團長心中劇震,這笑容在那空洞的眼神底下綻放,卻顯得無比的詭異!


    “什麽樣心境的人才會露出這種表情?”團長心中驚道。


    在半空中回蕩的悠揚吟唱旋律不急不緩,似乎剛剛響起,又似乎已唱了很久。


    忽然,一絲冰涼落了下來,許多戰馬開始不安地動了起來。


    少年驀地抬起頭來望著天空,不知怎麽,脫離了他的目光騎兵團長竟感到一恍惚,不由得也抬起頭。從那墨藍色的天穹裏。似乎有什麽白色的東西正飄落下來,


    哦,好象下雨了呢?是雨夾雪阿。媽媽,你說下雨是亞述在哭泣吧?那麽雨夾雪的話,又是什麽?


    那白色的東西落在眼皮上,涼涼的,騎兵團長打了個哆嗦。“見鬼,下雪了?不,不是雪,好像是雨裏麵帶有雪?”


    雪落之勢很慢,剛好與吟唱的節奏一致。這簡直協調得令人有些不安!


    突然,兩道閃光將這墨藍色的天空也劈出了一點暖色!好像是地上的閃電衝向了天空。地上的閃電?是魔導塔?


    魔導塔?


    還是幻像嗎?騎兵團長有些好奇地看向魔導塔,他突然感到這閃光竟是如此眩目,在這強光下部下的情況完全難以得知,與這眩目同時,皮膚似乎被火燒一樣灼痛。騎兵團長還沒喊叫出聲,便覺一陣熱浪撲麵過來,從自己微張的嘴裏鑽入,霎時間,劇烈的燒灼感充斥著整個胸腹,幾乎要將他整個炸開。


    “這是……這是真的魔導塔!”騎兵團長感到眼前一黑。


    不知過了多久,他掙紮著看到眼前的一切,身邊的森林已然化作焦土,隻餘兩座魔導塔巍然屹立,“我沒事?難道是因為離它遠的緣故?”


    驚魂未定的他很快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他身邊的幾千士兵們,此刻都便成了一具具骷髏,還有無數骷髏馬,站在他的周圍。


    “啊!”看見部下下場如此之慘,騎兵團長驚呼出聲。伴隨著他這聲驚叫,那些骷髏竟爾轉過頭來,用他們那空洞得毫無生氣的眼眶看著自己!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向自己走過來,移動之時骨骼關節發出毫無遮掩的“咯吱——咯吱——”聲,骷髏們下顎不住開閉,“哢哢”作響似是有話要說。騎兵團長魂飛天外,驚叫了出來。


    “哢!哢!哢!”這是騎兵團長喊叫後發出的聲音,他忽然奇怪自己為什麽發出這種聲音,低頭一看,竟然透過胸骨看到了身後!


    騎兵團長錯愕地伸起自己的手,看到的是白森森的五根指骨!


    周圍的骷髏們離自己越逼越近……


    “哢!”騎兵團長慘叫著拔出刀,向眼前當先的骷髏砍了過去!“啪!”地一聲血花飛濺,骷髏怎會有血?不過此刻騎兵團長顧不上這些,隻是一個勁地揮刀猛砍,很快他也感到身子劇痛,原來那些骷髏也紛紛抽出刀,往他身上招呼。


    天上落下白花花的雪,還未落在地上,就被鮮血染得通紅……


    不一會,隻見赤劍騎兵在雪中殺成一片,他們不知道自己中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催眠術!把同伴們全部看成了骷髏!


    少年似乎沒有看見眼前自相殘殺的赤劍軍隊,他在人群中穿梭著,身邊不粘上任何血跡,所有士兵們也都當他隻是一棵樹,紛紛繞開而去。


    少年走到藍天的屍體旁,拾起了那把上麵刻有“藍天”字樣的長劍,然後他突然一瞪眼,地上藍天屍體就開始劇烈燃燒起來,不一會就化為灰燼,被雪水衝去。


    “一路走好,藍天。”少年抬頭,看向天空。


    此刻空中的雪花仿佛聚成了一個人形,向少年揮了揮手,然後又消散回雪花,慢慢落在少年頭頂,掌心,慢慢落在遠方擔架上的——維克多身上。


    逃亡中的反抗軍們抬起頭來,心裏充滿了詫異和憂傷,“今天我們走了,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天氣,它這般載道相送啊,誰又知道我的心裏充滿了憂傷?來年的這山穀,沒有了魔導塔,沒有了我們的身影,有的隻是朋友們的亡靈,還有一些……春天的楊柳樹吧?”


    遠處——


    持月帶著折反的擔架隊在雪和雨裏拚命地往回趕,她聽見前方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心如亂麻,全然不顧泥濘將她火紅色的衣衫染作了黑色,嘴中不斷念著:“米奇,你可不要有事……”


    “米奇,不要有事啊米奇!米……”持月忽然停下腳步怔住了,眼前是數千赤劍軍隊的屍體——當然不是骷髏而是剛死不久的人,雪花還沒有落在他們身上,就被他們身上尚自殘留的熱氣融化,汩汩流淌的鮮血將大地染紅了一片,而在血染的大地中間,一個少年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正是米奇,他呆呆地仰望著飄落雪花的天空,對持月的到來恍如不覺。


    持月跑到米奇的身邊,扶起他的麵龐,米奇沒精打采地與她對視一眼,忽然疲憊地一笑,持月鬆了口氣,鼻子一酸,伸臂擁住了他。


    “蘇……若嗎?”米奇忽道,持月心中一奇,再看米奇時,他還是兩眼空洞,似乎仍在恍惚之中。


    在宇宙的另一端——


    傍晚八時許,伏案寫作一天的蘇若還沒鬆口氣,手機適時亮了起來,她拿過手機一看,笑著自語道:“嗯,該給自己放一晚上假了。”她也不換衣服,在屋子的角落裏找到另一隻鞋子,穿上就出了門。


    車水馬龍的夜間,飛馳的燈影為城市戴上了絢麗奪目的首飾,蘇若看向天空,隻有一顆天狼星孤零零地閃爍著,她深深吸了口氣:“好久沒有夢見米奇了,他那裏……一定可以看見許多星星吧?”


    父親去世以後,蘇若陪母親辦完了喪事,連續休息了好幾天,直到昨天才重新進行創作,思緒有些僵硬。剛才黎陽來短信讓她出去一起喝咖啡,蘇若正好有些煩悶,便依照他說的地方,來到了華京很有名的一條商業街。


    “來點咖啡?”蘇若撲哧一笑,把店名讀了出來。這是華京很有名的一家咖啡屋,不過蘇若卻還是第一次來。


    推門進去,就見到一身西裝的黎陽坐在窗邊。一見他的正裝,蘇若就覺得自己的打扮太過隨意。


    黎陽早就看到了她,當即向侍員招了招手。


    蘇若在黎陽對麵坐了,侍應小姐輕聲問她要點什麽咖啡,蘇若看了黎陽一眼,笑道:“你知道我隻喝速溶的。”


    “兩壺冰滴,一塊法蘭西脫粒,一份提拉米蘇。”


    侍應生鞠躬而去。


    “我聽都沒有聽過這些名字,感覺自己不是這個時代的女人一樣。”蘇若歎了口氣,“你穿這麽正式,我會不好意思的。”


    “銷量突破一萬了,為你慶功啊。”黎陽倚在沙發上,滿不在乎地笑道。


    “才一萬啊……總覺得怪怪的,而且是我少女時代的作品,現在再拿出來慶祝感覺很不好啊。”蘇若用手按摩著太陽穴,她現在都已不願承認自己寫過《黑色天使》,感覺那時的作品太過稚嫩。


    “因為電視劇的關係,蘇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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