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穿上了衣服,點頭笑道:“真了不起啊,在幾千人裏這麽快就找出了二十三人。”


    “因為,那很明顯啊。”遠嵐說著,湊近上去,在辛耳邊說了什麽。辛點點頭,又對維克多道:“維克多,雖然我看穿了費加爾德的計劃,但我——老實說,我很難過。”


    菲格依據辛的指示,命令皇家騎士們來到赤身‘裸’體的軍人之中,皇家騎士們不由分說地將幾位反抗軍人按倒在地,捆綁起來,一共逮捕了二十三人。


    其餘的反抗軍們不知發生了什麽,正想要質問皇家騎士們發生了什麽,忽然驚訝地發現,這些“同伴”是從未見過的。


    “嗬嗬,這個世上,每一支軍隊的戰士身上,也許都有刀傷,槍傷。”辛仰起頭,白發披散在赤‘裸’的背脊上,悲哀地道,“可是,隻有我們這支軍隊的戰士,身上還有身為反抗軍的誓痕,每一名反抗軍幾乎都是被赤劍滅族滅國的人們的後裔,大家把原本民族和國家的象征,都烙印在右‘胸’前,從出生起,世代流傳。而一些中途被赤劍迫害加入反抗軍的兄弟們,也都在‘胸’前烙上了一把斷掉的赤劍符號!”


    米奇看著維克多穿上衣服,衣服擋住了他身上的象征符號。忽然間他想起了父親,有一次自己詢問父親。


    “爸爸!你右‘胸’上那個小小的紅‘色’印子是什麽啊?”


    “哦,那是被太陽曬傷的,因為爸爸愛勞動。”


    “那麽米奇愛勞動的話,會不會也有這個印子啊?”小米奇問。


    “不會的,這個印子米奇不會有。”媽媽走過來,抱起了自己,白了爸爸一眼:“走,媽媽帶你去玩,你不要打擾爸爸幹活噢!”


    “媽媽,為什麽印子米奇不會有啊?”


    “因為米奇會一直幸福的在家裏生活啊。”


    “哦……”小米奇笑道,“正好我也不愛勞動。”


    二十三名‘奸’細被押到了隊伍前,一個個垂頭喪氣,他們知道死神已經點了自己的名。


    “現在,大家盡情地悲傷吧!”維克多高舉拳頭,“去他媽的赤劍!”


    三日後


    幾千名赤劍突擊隊悄悄來到中穀外,對中穀進行了一次突襲,因為及時清除了內‘奸’,費加爾德的計劃沒有得逞,被咆哮的三座魔導塔轟得七零八落,之後費加爾德當即下令按兵不出。而天封山穀方麵,辛不知道敵方龍貴半年無法動手的情況,因此也在積極籌劃放棄天封山穀的事宜。


    三日來兩方沒有再度‘交’戰,在辛的意思裏,沒有其他辦法,如果在龍貴恢複以前可以耗盡赤劍的剩餘糧草,就不必棄守天封山穀,不然的話,就做好離開的準備。那極咒法師的能力,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清楚的。


    第三日的反抗軍營地又恢複了往日的忙碌,所有人都在準備行裝,龍貴的存在與前日的慘敗讓他們做起了兩手準備,這些剛從傷痛裏爬起來的男子漢壓縮著行囊,雖然不願,但還是將用不到的換季衣服丟在一旁。愛惜物資的他們竭力將一些不適於行軍的物品塞入行囊,然後又不得不在督軍官的再三嚴令下,把那些東西取出來。


    “拉個爪子讓你扯四套衣服的?度蜜月哦!”一名小隊長從部下背包裏翻出一件樸素的卦衣,大聲喝斥道。


    “可……可是,這是我的妻子為我縫的,我想做個紀念……這一走……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那反抗軍人紅了眼圈。


    “就你小牙子有老婆是哈?”那小隊長拎起身邊沒收違禁物品的口袋,從裏麵掏出一條彩珠鏈子:“我老婆給的!結婚的贈禮!‘洞’房的‘床’子上她親手給我戴上的!”看著鏈子,他眼眶也紅了,驀地雙手一分,將鏈子扯成兩段,鏈子上的小珠四散崩去,隱沒在草叢裏,“我們這是撤退!說得難聽點就是撒丫子!一切非戰鬥必須品都不得帶,增加負擔!不想活了哇?”


    說著,小隊長轉過身攔住邊上一些想要說情的同僚喊道:“弟兄們!都給我活下去!活著歸家還怕老婆不給你縫布子?莫說布子嘍,‘褲’襠襠也會給咱縫!”話音方落,頓時一陣哄笑響起。


    “你沒有要帶的家當?”一邊的米奇問藍天道。


    藍天將一件換洗衣服放入空空的背包,然後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你會說,要帶走的都在你心裏呢。”米奇調侃道,隨即他看見藍天腰裏別著藍地的長劍,覺得這話有些不合時宜,便吐吐舌頭。


    “是啊,非要這麽說的話。”藍天將擦亮的長矛槍頭安上,看著自己的臉映照其中,不由得捏緊了矛。


    “你真是好多了。”


    “各位各位,重大消息!”這時從大廳內跑出來一個反抗軍人,臉上抑製不住的興奮之‘色’,“剛才軍師大人和老大小聲說話被我聽見了,有消息說龍貴參加了費特大公在輝夜的婚禮!也就是說他已經不會參與赤劍狗們的這次作戰了!”


    “開玩笑吧?消息屬實?”有些人放下了背包。


    “是真的!是軍師和老大說的,我還從來沒看見軍師的表情這麽興奮呢,他笑著站了起來,然後拍著老大的肩。老大問他是不是還要準備撤退的事。”


    “然後呢然後呢?軍師說什麽?”他們已經開始解背包的帶子了。


    “軍師當然是說以防萬一,要準備的啊。但是他的表情很放鬆呢!”


    所有的反抗軍人不約而同地高聲歡呼,拋起了行囊,有的甚至相互擁抱。那個小隊長一臉鬱悶地看著手中斷開的鏈子,歎了口氣。


    三座魔導塔雖然不多,但是守禦一個小小的中穀山口絕對是滴水不漏,除非把山拆了,要不然任你再多敵人,也隻有在塔下灰飛煙滅。龍貴是敵方唯一一個可以正麵對抗魔導塔的人,他既然不在,就意味著赤劍軍無法依靠他正麵攻入天封山穀。而現在赤劍來了那麽多人,糧草按多了算也不過能夠撐過半個月,情勢一片明朗。


    米奇不由得笑了:“看來你的決心沒機會體現啊!”


    “那可不一定!”藍天緊繃的臉也‘露’出一絲笑容,“過個一年半載,那個龍貴恢複了,不是還是會來嗎?”


    “你想太多了,至少眼前的危機過去了。”米奇伸了個懶腰。


    “我不明白,你看起來什麽時候都這麽滿不在乎啊。不知道這種樂觀是哪裏來的。”藍天看著米奇,苦笑起來,“我要也能跟你一樣活的輕鬆自在就好了?似乎除了我,大家都是很樂天的樣子。”


    聽他提及這個,米奇突然想到,藍天向來都是比較悲觀的,但失去弟弟的他卻比大家想象中的更加堅強。看著他的臉,米奇感覺自那天回來後他就似乎有些細微的變化,聽傳說:雙胞胎原本是同一個靈魂的兩個人,在其中一個人去世後,靈魂會回到他的另一半身上去,難道是弟弟犧牲以後,兩兄弟的靈魂合二為一的緣故?


    思緒間,兩人為忽聽一陣極高亢的軍號聲自山穀外傳來,是赤劍軍的方向!所有反抗軍人都被這一聲震住,這不是一般的集合或是就寢的信號,號聲銳利單調,直衝雲霄,分明便是下令陷陣擊敵的衝鋒號!


    有些不同的是,這聲音渾厚而莊重,仿佛包含了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似乎千萬名騎士在身後君王的注視下策馬向前。


    這是赤劍國幾百年來延續的——輝煌之號!


    赤劍軍又進攻了?敵軍瘋了?費加爾德有辦法破解魔導塔了?


    這時,山穀中,集合的號角也隨之響起了。


    兩種號角聲‘交’叉在一起,一陣一陣地響徹在天封山穀上空,在這令人不安的聲音裏,議政大廳的‘門’驟然打開,辛與維克多快步走出,往中穀魔導塔的方向趕去,菲格和遠嵐尾隨其後。


    “怎麽回事?”藍天提起長矛,“今天是輪到我守衛魔導塔。”說著就拔‘腿’跑了去。


    米奇看著他堅毅的神‘色’,忽然一愣:


    那就是戰士的神‘色’嗎?我……或許永遠也不會有。


    唉,又要打仗了,三天前中穀裏的血腥味好不容易散去的。


    米奇看著藍天遠去的背影,醒過神來,跟著他來到中穀城牆上,隻見持月、皇帝與莉婭也到了這裏。


    麥斯威爾一聽見這聲音,就明白是輝煌之號,每年在祭典節的最後輝夜的上空就會響起這個聲音,他明白輝煌之號的含義,那代表:“讚美勝利!”


    雖然也想看看“吾軍將士”可以上演什麽必勝之策,但皇帝陛下此刻也很矛盾,赤劍軍戰無不勝固然是件自豪的事,但若真的攻克了天封山穀,他就當定短命皇帝了。而響起了“輝煌之號”卻並未拿下山穀,那可真是一件有損赤劍國威的事。


    此刻魔導塔之下,日前的那千萬赤劍亡魂才剛升天,費加爾德憑什麽認為此戰必勝呢?


    與此同時,赤劍的軍樂隊也是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下,吹起這輝煌號的,他們大多很年輕,隻在皇家樂院培訓時吹過,還從未在戰爭裏吹起這必勝之號。當聽到費加爾德的命令時,樂隊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激’昂渾健的號聲中,赤劍營地大‘門’向兩邊徐徐拉開,拖起一片沙塵。沙塵中健步走出一名全身漆黑鎧甲的武士,許久不再有別的士兵走出。


    僅僅他一人!


    那鎧甲漆黑純粹,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色’,在天空下反‘射’陽光,竟與尋常鋼甲無異,


    鎧甲把全身包裹得相當嚴實,隱隱有各式對稱的奇異‘花’紋,即便膝蓋手肘也不漏分毫。整副鎧甲似乎與人連成了一體,分明便是件騎士重甲。


    按理說這是隻有在騎士禮節決鬥的時候才有人穿的,裝飾意味濃厚且沉重異常,通常是騎在馬上,否則常人連站穩都辦不到,他卻輕描淡寫行若無事,雖說是一步步地緩慢徐行,但每一步均是穩定如恒,半點也不搖晃。


    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排清晰腳印。


    營地中,費加爾德眯著眼,彎著腰,遠遠盯著這黑‘色’騎士的背影。身邊那名參謀輕聲問道:“大人,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他一出戰,您就命令我們吹起輝煌之號?”


    “是夜帝大人的授意。”費加爾德負起雙手,緩緩地道,“我在夜帝大人手下數十年,從未見過此人……除了深不可測四個字,其餘的我一概不知。”


    像是聽到什麽一樣,這男子走出大‘門’後,忽然停下腳步,向不遠處的城牆略一頷首,隻是這麽一頓挫,似乎連正午的陽光也被他的黑‘色’吸引過去。他明明遮住了臉龐,但天封山穀身經百戰的戰士們卻都感到了他炙熱的注視,不約而同地呼吸一窒。


    “那是聖騎士!而且他是……黑暗騎士!”菲格驚呼道,他目力甚佳,一瞥眼見到了那騎士鎧甲肩頭所繡的金‘色’凱旋‘花’,那正是聖騎士的象征。


    菲格身邊的皇家騎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均是抑製不住的驚愕。聖騎士製度由古代聖光天國製定,象征騎士的最高地位,代表大仁大勇兼備的騎士楷模,當年艾歐斯便是以聖騎士身份參與存亡之戰,建立赤劍帝國,此後赤劍沿襲聖光天國的這一傳統,後來的騎士王佩魯列,當代皇家騎士團長索米蘭特,菲格等人均被授予過這一稱號。但是要成為聖騎士十分艱難,武技要壓過其他騎士不說,還要為國家建立卓越功勳,這才能獲得提名,此後,擁有提名的一眾騎士要在皇帝麵前參與聖騎士選拔大賽,最後的優勝者才可以被皇帝授予聖騎士稱號。一般聖騎士身披銀白‘色’聖光騎士甲,代表對於人神亞述的忠誠,但若聖騎士本人不信仰光明聖教,則被視為黑暗騎士,隻能身著黑鎧。這在全民信仰光明的赤劍是相當罕見的。


    選拔大賽每十年舉行一次,也就是說每過十年才不過一個聖騎士。赤劍帝國雖號稱騎士之國,但同時在世的聖騎士也不過四五人而已,騎士王佩魯烈在救世聖戰中犧牲,活著的除了索米蘭特和菲格,另外兩名在世的聖騎士都已歸隱,而在那些前輩裏麵,菲格實在想不出有誰是黑暗騎士的。


    大家正驚疑間,那男子驀地張開雙臂,做了個仰天呐喊的動作,但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然後他就保持著這個動作走著,仿佛向反抗軍的所有人示威。


    “菲格,那個人的武技高低,你看得出來嗎?”辛看著來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不知道,一般人在行進間做出這樣大的動作都會有晃動,可他的步伐很穩健,似乎造詣不淺,但是就這程度的話,我的部下們應該也都做得到。如果不‘交’手的話,看不出深淺。”菲格慎重地答道。


    “魔導塔釋放的大範圍極咒,對於軍隊的毀滅‘性’可以說是致命的。但相應的,對於強度極高的個體傷害也許並不是太大,加上魔導攻擊不是連續發‘射’的特點。”辛似乎沒有在回應菲格,“所以要打破魔導塔防禦的禁區,恐怕隻有依靠強有力的個人,做單兵突入。比如龍貴那樣的極咒法師。”


    “敵人接近山穀中,距離——十五息,人數……一人。”一個原本負責傳遞訊息的軍人本能地匯報。無須他說,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那個伸展雙臂靠近的家夥,他身上透‘露’出令人不安的氣息,那步伐從容瀟灑,顯得誌在必得。


    這裏是信仰戰爭五百年來從未失守過的天封山穀!


    “不會想要一個人對抗魔導塔吧?那家夥……”維克多看著那男子狂傲的姿態,不由捏緊了拳頭。


    “這是不可能的吧。”遠嵐皺起眉頭,沉‘吟’道,“在下從他身上感覺不到元素‘波’動,他不可能是龍貴那樣的極咒魔法師。”


    “至於聖騎士,自古以來赤劍不乏優秀的聖騎士,但是始終未能突破這天封山穀。”菲格不由頓了一頓,“至少我做不到,索米蘭特大人也做不到。”他突然注意到那男子的腰間沒有佩劍。


    那個人沒有帶武器嗎?


    半空中,魔導塔開始發出那一陣熟悉的梵唱,這梵唱一如既往地神秘肅穆,如今所有人都已經熟悉,這是魔導塔攻擊的前奏,標誌那男子已進入魔導塔的控製範圍之內!


    正是這幾百年來不改本‘色’的聲音,給與山穀內的人們一絲平靜。


    在不知不覺間,空中浮現出多邊形的奇異紋路,擋在了男子身前!它伴隨梵唱的節奏變換著角度,變成了一堵鐵壁高牆,這是魔導塔的防護壁。


    所有人都屏氣凝視,看向魔導塔下的那個黑‘色’身影。


    “哼哼哼哼……”那男子放下先前一直高舉的雙臂,驀地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這在莊嚴的諸神梵音裏顯得極不協調,他左手一揮,在空中劃出一道良久不散的黑‘色’軌跡來。


    “這感覺……魔法元素並沒有‘波’動!但是……”遠嵐大吃一驚,“這是什麽魔法!”


    持月肩頭一直匍匐休憩的圓球突然也豎起了犄角,喃喃地道:“唔?空間裂縫?一個人類居然可以自己打開空間裂縫?”


    眼見那黑甲男子從容地伸手到那黑‘色’的裂縫中,取出了一樣物事,然後那空間裂縫便緩緩閉合了起來。


    眾人凝神細看,隻見他手中的物事竟是一柄帶鞘的長刀,刀身修長略有彎曲,而刀鞘散發著奇異的金屬光芒,鞘身上刻著幾行奇怪的象形文字,在刀鞘末端,鑲嵌著一刻金‘色’的寶石,散發著神秘的氣息。


    空間裂縫的出現似乎幹擾到魔導塔的能量聚集,梵唱聲似乎變得更加嘹亮了。


    “遠古的腐朽文明!”那男子沉聲道,這聲音竟好似十分年輕。他向前一步,刀不出鞘,自上而下輕描淡寫地在空中一劃,身前的魔法塔防護壁突然劇烈地收縮起來,隨著這防護壁的顫動,梵唱聲的頻率竟也變快了幾分,顯得古怪而詭異。


    “元素幹擾?這不是龍貴……”遠嵐皺眉道,“這究竟是什麽刀?”


    “嘿!這就退縮了嗎?你們也認得這刀的主人嗎?愚蠢的機器啊!”男子說著,揚手一刀橫斬,仍是刀未出鞘。一橫一豎兩道刀痕在防護壁上寫成了一個十字,它開始劇烈扭曲起來,多邊形的圖紋脫離了本體在空中四下飛散,還未落地,就化作了眩目閃光。隻聽“嘩啦”一聲巨響,防護壁碎裂。千百光點飛散在天封山穀中,似乎下了一陣燦爛的光雨。


    眾人還不及為防護壁的粉碎驚呼一聲,魔導塔本體就發出尖銳的怒吼,三道強烈閃光同時在塔尖綻放,向男子鋪‘射’過去。


    “哼!”男子單手將那柄修長的刀舉過頭頂,強烈的光芒將他包裹在其中。


    “山穀那頭,魔導塔已經開始運行了。”


    費加爾德聽著士兵報告,點頭道:“全軍,三十息之後吹起輝煌之號,發動總攻。”


    除了龍貴那次,前幾次的報告說到“魔導塔開始運行”就等於報告部隊全滅。疑‘惑’不解的士兵們不知道為什麽統帥會下“總攻”這個與送死無異的命令,但迫於軍令,還是執行了。


    費加爾德看著傳令兵離開,從自己懷裏取出一張帛紙,上麵寫道:


    俟魔導塔閃光後三十息發動總攻,不得延誤。


    ——拜蘭迪薩令


    “夜帝大人,三十年來您從沒有幹預過我的任務,而這一次……”費加爾德望著遠處逐漸消散的的魔法閃光,眉頭緊皺。


    無聲息地,三名黑衣武士從他身後走出,靜靜地佇立在他身後。


    城牆下——


    魔導塔發出的閃光漸漸散去了,城牆上的眾人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黑甲男子依然保持著適才高舉長刀的姿勢,鎧甲顯得深邃而神秘。那刀鞘上鑲嵌的寶石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似乎是對魔導塔的無情嘲諷。


    大家還沒從吃驚中恢複過來,突然他高速朝離他最近的一座魔導塔方向跑了過來,那身沉重的鎧甲似乎對他的行動沒有造成任何阻礙。他越跑越快,在身後的地麵上拉起一陣沙塵。


    臨近城牆的時候,忽然他‘腿’部鎧甲綠光一閃,仿佛有一股強風在他腳邊興起,隻見他從城牆下高高躍起,徑直飛到了魔導塔邊上,借著衝過來的巨力,他手中的長刀瞬間出鞘,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魔導塔如赤劍宮殿支柱一般粗細的金屬立柱應聲而斷,“轟隆”一聲魔導塔就歪倒了下來,等他落地時,刀又回到了鞘中。


    “這就是魔導塔?真是令人失望!”男子對著目瞪口呆的反抗軍說道,他的臉被頭盔罩著,使得這聲音顯得詭異而沉悶,“烏龜們,你們的殼已經破了!”


    原本守衛魔導塔的反抗軍士兵們一個個驚得呆了,不攻反退,竟給他讓出了一小片空地來。


    辛從震驚中醒過來,立刻在腦中把形勢分析了一遍:這個魔導塔的倒塌,原本三座魔導塔組成的防禦陣就出現了缺口,這樣一來後麵的赤劍大軍就能進入穀中!敵眾我寡,才受重創的反抗軍根本沒有一戰的能力,穀中馬上就會生靈塗炭!


    想到這裏,辛一咬牙,大聲喊到:“菲格大人,帶你的人速速保護皇帝陛下撤下城牆!所有人全速按原計劃撤出穀中!維克多,你帶人過去擋他一陣,不能讓他把剩下兩座魔法塔再破壞掉!魔法師不用留了,很明顯魔法對那家夥沒有作用,全部回穀準備撤退!”


    他話音剛落,遠處的黑甲男子就動了起來,朝下一座魔法塔的方向走去。


    此時城牆上的反抗軍守軍們早就醒過神來,怎麽容他隨意通過,轉眼將他圍了起來,眼看那黑甲男子一人在數十人的包圍中,兀自行走如常,倒是包圍圈跟著他緩緩移動。


    忽然,一名兵士大喊一聲,舉起手中的長槍就衝了上去,緊接著,數名兵士也跟著他衝了上去。


    “自不量力!”男子冷哼一聲,略蹲下身子做了一個拔刀的動作,卻遲遲刀不出鞘。眼看那名士兵的槍就要刺中他,他反而向前一步,身影突然一虛,手中刀閃電般出鞘,“唰唰唰”三聲,還刀入鞘。隻見那名士兵臉上‘露’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連人帶槍斷成了三截,而他身邊隨他衝上的士兵們,也都無一例外被分屍而亡,一時間鮮血噴‘射’,


    肢體內髒散了滿地。


    將人分屍為二的情形在戰場上並不罕見,但那隻有手執大刀巨鉞一類長兵器才能辦到,而眼前這男子沒有借坐騎加力,隻是單以一柄長刀竟將多人斬成數截,這份手勁固然了得,而那刀之鋒利,也是可想而知。


    米奇看在眼力,隻覺得頭皮發麻,胃中一陣翻騰,麥斯威尓和莉婭更是控製不住吐了出來,在皇家騎士們的扶持下,匆匆退下了城牆。


    米奇剛要隨他們下去,被辛伸手攔了下來:“米奇先生,危機關頭,恐怕要再次請求你的幫助了,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假塔的事吧?麻煩你去倉庫把它們搬出來……”他附在米奇耳朵上說了幾句,米奇看著他誠摯的臉,吐了吐舌頭,隨即點了點頭。”


    持月聽到了這一切,突然‘插’嘴道:“軍師,能讓我跟米奇一起去嗎?”


    辛看著她道:“也對,他一個人是一定搬不動的,你們一起去,再叫一些人吧。”


    一片血‘肉’橫飛中,黑甲男子已經來到了第二座魔導塔下,一路上的反抗軍士兵沒有阻得他分毫。對著魔導塔立柱,他拔刀出鞘,二話不說就是一刀,“當”地一聲巨響,沒有了剛才的巨大衝力,這一刀隻砍到了四分之一的位置,但要知道,這魔導塔立柱所用金屬原本是堅硬無比上古奇物,普通人用盡全力也未必能在上麵砍出哪怕一點刀痕。而此刻這黑甲男子顯然沒有這些顧慮,他‘抽’出刀來,如同砍樹般信手又是一刀,“當!”又是一聲,同時一聲慘叫響徹山穀,卻是一位戰士以身作盾,擋在立柱之前希望阻止那刀,卻不料那刀銳利至斯,將他攔腰劈裂之餘,居然還是把立柱砍進了寸許,那戰士的喊聲痛苦之餘,還充滿了不甘。


    維克多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第二座魔導塔邊,希望可以守護自己的弟兄,然而當他趕到時,圍住黑甲男子的守衛們已經沒有一個能站立了。


    血液並未將黑甲男子手裏的刀染上紅‘色’,在他從容輕易的殺戮下,戰鬥簡單得無比殘酷。“撲”地一聲,長刀貫穿了一位年輕戰士的身軀,他手臂向內一曲,便要將刀拔出。


    “住手!”維克多掄起手中兩尺寬的大劍,向黑甲男子砍去,如果任由他拔出刀來,那年輕戰士就會當場氣絕。


    聽得維克多的呼喊,男子轉過頭來,連同那年輕戰士一起,橫臂一掃,那戰士‘胸’膛內髒俱被‘洞’穿,給他這麽挑起一帶,整個人脫刀飛出,重重摔倒在維克多腳邊。


    維克多悲憤‘交’集,將那戰士扶起,隻見他雙目圓睜,早已沒了氣息。維克多一聲虎吼:“你這雜種,老子宰了你!”那熊一般巨大的身子霍然立起,比那男子足足高了兩個頭。


    男子輕蔑地哼了一聲,背過身去對魔導塔立柱又是一刀,竟不理會身後極度憤怒的維克多。在他眼裏,隻有盡快毀壞魔導塔才是值得注意的。


    維克多怒火中燒,雙手高舉大劍向前一步,一劍全力劈下,他步伐極大,一步已到了那男子身後,這一劍剛猛強悍,竟如同天雷轟擊一般。


    男子卻如沒有看到一般,在維克多大劍下砍的刹那,他居然還是從容地向立柱揮劍,直到一刀砍實,他才折過身子來反手格擋。“當!”維克多全力一擊的大劍停在黑甲男子頭頂寸許,便再也砍不下去。


    維克多隻覺一股寒氣從自己兵刃上傳來,一愣之下,原來自己一尺寬的大劍已被對手的長刀削入寸許。他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心中卻也駭然,這次是自己搶先攻擊,對方完全是被動地防守,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是自己的兵器先撐不住,對方手裏長刀之利,實在是不可思議。


    男子似乎有些不耐,手腕一抖,“哢啦啦”一聲,維克多大劍上現出一道裂紋,熊樣的身子竟被他甩開數步。男子冷笑一聲,對那立柱再劈一劍,立柱應聲而短,但魔導塔隻是傾斜了下來,並未象第一座般就倒下來。


    他一陣抱怨,就要舉刀往第二根立柱上劈去,忽覺耳後風響,當即回刀一擊,“當”地一聲,似有什麽兵刃斷裂。


    此刻他心生不耐,出手用上了七成力道,常人早連武器被砍作兩斷,不想竟然沒有聽到倒地生,他不由回過頭來,仔細打量對手。卻見剛才那個一個熊樣的男子喘著粗氣,手裏握著半截斷劍,‘胸’前被長刀拉出了一條深長血口。


    “不錯,能接我一劍未死。”男子的語氣裏似乎有讚許之意,“我留你的命。滾吧!”


    維克多“呸”地一聲吐出口血痰,將斷劍握得更緊:“很能打啊小子,不過老子還不能走,有本事就把爺爺的命收下。”


    “哦?你想死?”


    “廢話!你才想死,老子是有非戰不可得理由!”維克多擦了把汗,“出謀劃策有人了,管吃管喝有人了,前兩天那麽多人壯烈回老家……又沒輪到老子……現在要是打了一半再臨陣逃跑,我這個老大也就不用當了!”


    “老大?你就是維克多啊?難怪……”男子抬起頭,似乎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大漢,點頭道,“就讓你死得壯烈一點吧?”


    他黑‘色’的身影徒然卷起一道疾風,正麵向維克多裹去,刀未到,鋒利的刀氣已將維克多的臉刮得生疼。“媽的!這麽好的武器,這麽大的力氣,速度還這麽快……還怎麽打?”維克多大喝一聲,揮手將手中斷劍向黑影擲去,身子向旁急滾,滑到了魔導塔一側。他一擰腰,竟已將那根斷了的立柱抱起。


    黑衣男子信手一揮,‘蕩’開斷劍,足尖在地上一點,向維克多追擊過去。


    “去死!”維克多一咬牙,幾百斤的金屬立柱迎麵向男子撞來。那男子也沒料到維克多有這樣的蠻力,這立柱橫掃過來足有千斤之力,他不敢托大,當即定住身形,刀背在立柱上一磕,借力躍起,半空中一個翻滾,揮刀當頭朝維克多劈了下來。


    維克多見他飛到半空,已然不及收回立柱,他力氣雖大,卻也不能任意揮動這一根大柱,隻得拋去立柱,拚命將腦袋向後仰去。怎奈那刀太快,還是遲了一步,頓時他隻覺腦‘門’一燙,似有什麽熱辣辣的東西流了下來……


    達爾,就這樣結束了吧?你說過吧,殺人者總要擔負被殺者的靈魂……你說你願意為了守護他人而死……


    老子可沒有你想的這麽多,不過還真有些信你說的靈魂,老子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就在砍人,不過也許就因為那些家夥的靈魂都附在老子的身上,老子才會長的這麽誇張吧?


    你的兒子也叫老子是熊哦。


    開玩笑的。真是……


    反正總算是為了守護他人而回老家。


    我做到了。


    反抗軍倉庫中——


    “米奇,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不是說這個世上隻有九座魔導塔嗎?現在六‘門’被赤劍奪去,三‘門’在外麵。怎麽……”持月滿腹疑‘惑’地望著眼前兩座高大的魔導塔問道。


    兩人跟隨反抗軍人來到天封山穀的地下倉庫,倉庫裏滿是兵器與軍服,其中有不少是赤劍的軍服與武器,這些繳獲的戰利品顯示著曆代反抗軍的武勳,然而此刻,曆經數百年的天封山穀反抗軍隊卻要被迫離開。


    倉庫的盡頭處,赫然矗立著兩座魔導塔,它們接頂連地,幾乎要將倉庫頂個大‘洞’。


    “這個啊……還記得辛說他造假塔的事嗎?那次造的假塔一共有五座,其中有三座呢被赤劍的人拿去了,還有兩座就是這個了。”米奇撫mo著假塔說道。


    “這不是真的?那你們要用它們來幹什麽?”持月有些奇怪。


    “嚇人咯,再加上我的幻術,應該可以讓他們暫時不敢追,那就夠時間讓大家跑了吧?辛的意思。”米奇說道。


    “還真是逃跑專家。”持月撇嘴道,她從皇帝他們那裏聽說過,關於米奇與遠嵐聯手掩護皇家騎士團一眾逃避追兵的事。


    “隨你怎麽說。”米奇看著持月的眼睛,很認真地說,“其實在我心裏,逃跑可比戰鬥好太多了。”


    “膽小鬼。”持月扭過頭不去理他,沒來由地她忽然想到米奇跪倒在藍地身邊的那一幕,忽然明白過來,心裏一酸:“他的家人,自由之都的朋友,反抗軍的同伴……太多的人在他麵前離開人世……他其實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吧?”


    她微微一笑,把臉扭向一邊,柔聲道:“恩,我明白。”


    米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自己的衣角:“恩?明白什麽?這奇怪的‘女’人……”


    第二個魔導塔邊。


    黑甲男子望著維克多,他單膝跪地,伸手捂住了頭臉,汩汩的鮮血通過他的手,不住地向下滴落,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看上去已經失去戰鬥力。


    男子全然不為所動,再度轉過身去,對著剩下的立柱揮刀。“當!”隻餘最後一根立柱支撐的魔導塔隨著衝擊不住晃動,似乎隨時就要墜落一樣。


    男子抬起頭,他的臉被頭盔掩藏著,看不清麵容。


    “破舊的玩具,成為曆史吧!”


    他揮刀,橫掃,劈在了立柱上。


    “恩?”


    “抱歉啊……這破玩具我很喜歡,不能讓他成為曆史。”維克多笑著將那根斷去的的立柱橫在‘胸’前,男子的劍深深嵌在柱身裏。


    “真是頑強啊,還站得起來?”男子看著維克多鮮血模糊的臉,一道巨大傷口劃過他的右臉。


    “喂,我說,那要怪你呢。”維克多閉著右眼,餘下的左眼卻閃動著戲謔的光芒,“誰讓你不解決我呢?”


    “敬你是條漢子罷了,既然你真這麽想死……”男子手上發勁,想要將刀自柱中拔出,但是這並不容易,剛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道,本來是要劈斷那裂柱的,不料陷進了這個斷柱,此刻角度不對,使不上多少力氣。


    兩人僵持片刻,維克多力受了重傷,逐漸力有不支,男子漸占上風,長刀一寸寸地自柱中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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