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月用衣服遮住身體,也在一邊奇怪地注視著池子。忽然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你不是要洗澡嗎,怎麽還不下來?”


    持月‘精’神一繃,扭頭四處找尋聲音的來處:“是誰!”無意中正看向麥斯威爾二人的藏身處,麥斯威爾心虛地搖搖頭:“不是這裏……”說一半又被莉婭按住。


    “哎呀,我忘記了,凡人不能看見我的。”那聲音又道,這次持月聽得分明,聲音是來自池裏!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你是誰……是人嗎?”


    “哈哈我是——神明,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那個孩子般的聲音說著。


    忽然池子中央乍現出綠‘色’的光芒,這光芒幾乎是衝天而起,似乎與那日自由之都魔法陣點起的光一樣,光芒裏似乎有什麽人張開雙臂,似乎是伸了個懶腰,瞬間光芒四散,一個‘精’赤著身子的少年出現在持月麵前。那身軀是如此完美無暇。


    “你好,我就是……”他還沒說完,持月“啊”地一聲雙手捂住了眼睛,但這麽一來原本拿著的遮體衣服就掉落在地,她又是“啊”地一聲蹲下身子,將衣服擋在身前,一時間手足無措:“你,你……”


    當然這一切莉婭不會讓麥斯威爾看見的。皇帝倒也老實,隻是嘴裏不斷地嘟嘟。


    “怎麽?我這個樣子不妥嗎?人類少‘女’不是喜歡同齡少年的嗎?我可是變成最完美的少年軀體啊!”少年有些疑‘惑’地道,他的聲音卻還是剛才那孩子的。


    “不是這個問題……”持月滿臉通紅,一時又不知怎麽解釋。眼前的軀體實在太過耀眼,而且那個部位也都……


    “隻是不適應這個軀體嗎?這個好辦。”少年微微一笑,適才的光芒再度亮起,少年的身體寂然不見。


    “你……你在哪裏?”持月問道,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的肩膀上突然癢癢地,定睛一看,竟是一個‘毛’茸茸的圓球,“嗯?”


    “呼呼,這也是我,我隻是換了個形態。我們可以自由變換形態哦。”圓球發出剛才那孩子的聲音,上麵裂開了一個小縫,隨著說話的聲音一張一合的,小縫上麵有一對亮晶晶忽閃閃的點,似乎是它的眼睛。頭頂上麵還有一對鹿茸般小小的犄角。


    “啊,好可愛!”持月憐愛之心上湧,忍不住叫出聲來。


    “可愛?神明不喜歡被可愛來形容……”圓球一蹦一蹦跳下持月的肩膀,跳到她大‘腿’上,又跳入水中,“噗咚”一聲濺起一陣水‘花’,卻沒有沉到水下。


    “可是真的好可愛嘛!”持月伸手就將它一把捧起,托在掌心,“你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可以變來變去的?叫什麽名字?”


    “他們曾經稱呼我為——空間之神。”圓球說,眼睛一眨一眨的。


    “啊?神?”持月瞪圓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怎麽會在這裏呢?”


    “這有什麽奇怪,我一直都附在你身上啊。”圓球說,“開始應該是在那個叫米奇的男孩身上。”


    “嗯,米奇?你怎麽會和他認識呢?”持月聽到米奇,就更有興趣了。


    “說來話長了。”圓球蹦到了池塘裏,嘩啦啦地攪動著身邊的水,‘蕩’起一圈圈的漣漪,“起初我一直在睡覺的,也不知道睡了幾百年還是幾千年,忽然有一天來了六個人類魔法師,在我的家裏‘弄’什麽魔法陣,這東西把我身邊的頻率‘弄’得‘亂’七八糟……然後我就醒了……”


    “等等你說什麽……睡了幾千年?你難道真的是神嗎?可是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麽空間之神?”持月問道,她見這圓球變來變去,當然也知道它不是凡物,但見了它現在這可愛樣子,怎麽也沒辦法把它和威嚴的神明扯上關係。


    “呼呼,你不信的話……”圓球忽然一蹦,邊上丈內方圓的水驟然消失不見,任它懸浮在半空中,持月還沒來得及吃驚,就覺得身子涼簌簌的,竟然被一個晶瑩剔透的巨大水球裹在其中,隻‘露’出了臉。


    “你……這是怎麽回事?水係魔法?”


    “哦不,用你們人類的話說,這叫空間魔法……對我來講隻是個簡單的轉換空間而已。不過據我所知,沒有什麽人類可以單獨施展空間魔法,多半是要好幾個人聯手才行。”圓球的眼睛眯成了線,圓圓的身體輕輕地顫動,似乎它現在很得意地在笑,“呼呼,現在信了吧?”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啊?”持月一臉的驚異,“那麽神明,你從哪裏來啊?”


    “啊……這個……”圓球突然愣住,半天接不上話來。


    神啊,讓一切的距離縮短吧!讓相隔千裏的我們,隻有咫尺之遙。


    神啊,讓遠方的母親能夠堅持到我趕回家。


    神啊,如果這份噩耗永遠也送不到她的耳中,該有多好。


    空間的神明阿,你在何方?


    一片黑暗虛無中,我隱隱聽到有人呼喚著我,不知道過了多麽長久,那些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有一天,我睜開了眼睛,看到了倒在我麵前膜拜的人們,他們的神情是那樣虔誠。


    我會縮短空間的距離?我……為什麽要縮短這一切?沒有人告訴我,我是誰,我來自哪裏?要向哪裏去?我為什麽而存在?


    我隻知道自己有擁有人類沒有的力量,而這份力量使人類尊我為神明。


    我的力量從哪裏來?為什麽越多人呼喚我的名字,我就越發有力量。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運用這些力量。


    有時候為了好玩,我常常縮短空間,製造海市蜃樓欺騙沙漠和大海中的旅行者。


    所以也有人稱呼我為——惡作劇之神。


    我更加喜歡惡作劇之神這個稱呼。


    曾經有一個被四周高山擋住雲朵,從不下雨的村莊。


    為了要取得必需的水,村裏的成年男人必須分批出去山外打水,來回要三天的時間,可是,因為山實在是太高太險了,因為扛著重重的水桶,有不少的男子失足落下了山崖,再也沒有回來。


    村裏的‘女’人呼喚著我。希望我可以縮短山裏山外的距離。


    可是,為什麽我要這麽做呢?


    村裏有一個將要成親的小夥子,他有一個美麗的未婚妻子,雖然我不知道什麽是美麗。


    為了成親他必須出去打水,臨行前,美麗的未婚妻來給他送行。她說“願空間神可以保佑你!”


    小夥子不知道,在他出‘門’的時候,他的妻子一遍遍地祈禱,祈禱我可以保佑他,讓他早點回來。每天她都會念叨幾十次我的名字,這讓我覺得很開心。


    從來沒有人如此溫柔地喊著我,祈求我。


    但是我沒有幫助她,那個時候的我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他們說世界上有很多神明,但我從未見過我的同伴。


    我一直是獨來獨往。


    小夥子兩天沒有回來,美麗的‘女’孩也越來越憔悴,她一直沒有吃東西。每次村口傳來一點聲音,她都會跑去看,但每次都會失望而回。


    到了第三天,小夥子還是沒有回來,她很絕望,她還是呼喚著我,這聲音讓我感到——自責!


    於是,我就去找到那個小夥子。剛見到他的霎那,他就失足摔落下萬丈深淵。


    我縮短空間救了他。然後幫助他很快回到山道,回到村子。


    但我沒有想到,那個‘女’孩居然已經跳崖自盡了。因為超出了三天小夥子沒有回去,她以為他已經墜崖身亡,竟然也……後來我知道那個詞“殉情”。


    因為‘女’孩害怕孤獨。


    看著那個小夥子傷心‘欲’絕的樣子,我很自責,如果一開始我就幫助他的話……


    我也沒能救到她。


    小夥子說他孤獨,我突然意識到,我也很孤獨。


    不久以後,每個村裏人挑水都隻需要一盞茶的工夫就能打個來回,因此,村子不再為水而發愁,甚至開始了耕種,原本不開‘花’的山穀村莊一入‘春’季,便會鳥語‘花’香。


    原本四周的高山便使得居中的村子十分溫暖,其實隻要有水,什麽都能生長。


    人們說這是神的奇跡。那是我的奇跡,我隻是用全部的力量,在山的四周設下了永久縮短距離的結界。


    我開始明白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我逐漸了解到:作為神明,應該在人誠心呼喚他名字的時候——出現。不論是不是在祭壇呼喚。


    祭壇上,人類貢奉我所不需要的東西。那些東西,給了人類自己力量,而不是我。


    後來,我又存在了很久,做了很多事,最後大概因為用盡了力量,我又睡著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睡著的那一刻,我都是孤獨的。


    但是,現在不會了。


    “嗯……那個……可是總覺得你這個樣子太可愛了,沒辦法把你當神看。”持月捏著圓球說。


    “你是要我變回剛才的樣子嗎?”


    “啊不不。”持月想起剛才那個赤‘裸’的少年,就覺得臉上發燒,“剛才你說到哪裏來著?”


    “我醒了以後,發現自己的身邊距離變得很大……這讓我很不舒服,然後一個人類少年裝出了神的聲音,好像想要嚇唬那些魔法師,阻止他們做那個魔法陣,不過那個少年忘記了距離變大以後聲音就不能傳播,我本來也看那些魔法師不順眼,就幫助他把距離調成了正常的。這樣他就嚇到了那些家夥。”圓球說,“之後我就附在他的身上,和他一起旅行。”


    “啊?什麽和什麽啊?”持月當然不知道它在說什麽,“你說你開始附在米奇身上?那麽那個少年是米奇嗎?他不是一直在自由之都啊?有做過這件事嗎……哦對了對了……你在他身上,知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一個傻瓜啊。我欺負了他一路他都不知道。像什麽調整距離,讓他伸手抓勺子抓到湯碗裏啊,抓筷子撞翻碗什麽的。他還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毛’病了,好笑吧?”圓球說。


    “確實啊,哈哈。”持月咯咯地笑了起來,本來別人欺負米奇,持月一定會大為生氣,但換成眼前這個可愛生物——管它是什麽東西——那米奇就沒什麽好同情的了。她心裏還會暗暗叫一聲好,誰讓米奇“曾”對自己那麽狠心的。


    “不過啊,那是個奇怪的家夥,他本身好像就和空間有什麽關係,好像在他身上有另一個位置通道,不過不知是什麽,居然連我這個空間之神都找不到。”圓球頭頂的兩個犄角相互摩擦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麽,“對了,你不是洗澡嗎?快進來吧!不然的話……”


    “啊,可是……”還沒有說完,持月就覺得身子癢癢的,裹著自己的那個大水球開始旋轉,“好癢,阿,不要,我進來我進來……”


    兩人,哦不對,確切說是一人一球在水池裏說話,莉婭和皇帝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可是,你為什麽又會附在我身上呢?”持月忽然想起來,問道。


    “那個啊……因為喜歡你唄。你很像一個……你很可愛。”圓球鼓起嘴,似乎更加大了一圈,成了個大圓球,‘毛’茸茸的臉上有些紅,“那個時候米奇他裝成一隻鹿要潛入你家……”


    “你搞錯了吧?裝成鹿的是傑那個小賊啊……後來他被我‘射’中了屁股。”


    “呃……是嗎……”圓球眨巴著眼睛,似乎搞不清楚人名,“那是我搞的,我不想讓他逃跑。我想在你身邊和你一起玩他。”它看了看持月,想起自己後來用空間魔法限製米奇行動的一係列事來。當然,這個持月是不可能知道的。


    “哼哼,傑那個小賊被我欺負得很慘呢!”持月說到這裏,心裏忽然沒來由地一痛,“你都看到了吧?噢……你那時附在米奇身上,不在我身邊。”


    “我……我知道了……”圓球忽然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女’孩的記憶有‘混’‘亂’!她把米奇和傑搞錯了!難怪後來附在她身上會感到她的‘精’神頻率紊‘亂’,“總之,我是站在你這邊的!讓我們一起欺負米奇吧!”它也不想揭穿米奇,隻是想到,“米奇那個‘混’蛋,居然敢這樣騙一個‘女’孩子,我一定要幫她報仇。”


    在這位單純的大神明看來,米奇煞費苦心的替換持月記憶也不過是一個小惡作劇罷了。它並不明白愛情與死亡,記憶和思念對於人類的意義。


    “好啊,讓我們一起欺負他吧!”持月說的“欺負”當然是另有一番滋味。這一人一神的“欺負米奇協約”就在這小池塘裏簽訂,可憐的米奇還全不知情呢。


    “也算我一個吧……”草叢裏的麥斯威爾暗道。


    持月在水裏站起身來,隨著她銀鈴般的笑聲,一人一球開始互擲水球。至於麥斯威爾,眼睛就一直被莉婭遮著,兩人是偷跑出來,此時大氣不敢出,心中隻是叫苦,這大小姐什麽時候才能算洗完……


    突然,遠處隱約傳來人聲……


    “似乎又有人來噢。”莉婭看著不遠處說。


    “不是說這裏很少人來嗎……怎麽為公共澡堂了……”麥斯威尓抱怨道。


    一個粗豪的聲音:“你知道嗎?以前我和你的父親在這裏釣過魚噢!”來人當然是維克多。他身邊那位自然就是米奇了,“他這方麵比我可差遠了,哈哈哈……”


    “嗯?爸爸在這裏釣魚嗎?他的技術比維克多你還要爛?這不可能,這裏誰都知道維克多你從來沒有釣上過魚。”米奇說。


    “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上魚餌,我來這裏隻是為了紀念你爸爸不是為了釣魚!可是今天我就要帶你……”維克多突然站住,他看到池塘的景象,驚呆了,但是因為他巨大的身軀擋在前麵,所以米奇沒有看到,一下沒止住腳步,直直撞上了他的熊背。


    “哎喲!你,你怎麽忽然……”


    說時遲那時快,這熊一樣的男子在發現持月聽到聲音疑‘惑’地向自己這邊轉頭時,猛然飛身向一旁躲去,沒進了旁邊的草叢中,這樣一來,頓時‘露’出了身後的米奇……


    ……


    “啊——————”兩人一起驚叫起來。


    持月想也不想就把手中那‘毛’茸茸的圓球朝米奇扔了過來。


    “‘色’魔!你在幹什麽!”


    “我……我……”米奇被圓球正中腦‘門’,一陣眩暈。


    當然他們這一鬧,掩蓋了不遠處因為被“熊”壓到後麥斯威爾的慘叫。


    “哦——哦!”麥斯威尓眼睛被‘蒙’住,也不知道狀況,突然一個熊軀從天而降……


    “哎?陛下?好興致啊……”維克多吃驚道,“哎喲?小‘女’兒怎麽也在……”沒說完,就被莉婭捂住了嘴巴。


    “有好戲看了。”三人看著米奇和持月,當然這時持月已經縮回了水裏。


    ‘波’光粼粼的水麵,持月秀發飄灑在水麵上,從倒影裏可以看出她滿臉通紅,米奇背對著她,不知說什麽好。“你……”兩人同時道,又同時閉口。


    “你先說……”兩人再次同時開口。


    “我來這裏是釣魚的。維克多……”米奇四下一看不見了維克多。此熊此時正在一邊樹叢裏偷笑。


    “我在洗澡。你沒有聽到這裏的水聲嗎?還往前走?”


    “呃,真的沒有。”米奇自己都不信這話,他剛才確實沒注意。


    “你可以回去了。等我穿好衣服,你就……”


    “是是,那時我再來釣……”米奇搶話道。


    “等我穿好衣服,你就死定了!”持月一字一句地道。


    “天啊,我冤枉……”


    一陣‘混’‘亂’,似乎大家都把剛被當作武器扔出,現在草叢邊的圓球神明給遺忘了。


    圓球抖了抖身上的泥巴,看著水中那美麗的‘女’孩,眨了眨眼。


    我又看到了一個‘女’孩,她也是這樣,總會在夜深時等待著什麽,那個‘女’孩的神態和以前那個‘女’孩是那麽相似。


    盡管這個‘女’孩不會呼喚著我的名字,但我卻願意守護著她。


    為了彌補過去,也為了逃離我的孤獨。


    在那個叫米奇的男孩無法趕上下墜的吊燈時,我托住了它,我想救那個‘女’孩。因為我沒有救以前那個。


    但是,現在的我,似乎已經沒有那樣強大的力量了。


    不過,怎樣都好,至少,她和以前一樣,等待著一個人的回來。


    我知道,那個人不是米奇。


    我不知道米奇想做什麽,但是,隻要我幫助這個‘女’孩,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也許會因為這個,像以前那樣,我可以找到我存在的意義。


    我的神廟,自由之都,還有這裏,我的意識都是格外清醒的,也能夠使用力量,難道是因為這些地方都有過祭拜我的神壇嗎?沒辦法,沒有實體的我,一旦離開這些祭奠的力量,擁有的能力實在有限。


    不過,我是神明啊,隻要還有人需要我,隻要我的力量還有用,我就應該為人們做點什麽不是嗎?


    我喜歡這些叫做人類的家夥。


    我喜歡現在身邊的這群人。


    歸根到底,是人類創造了我。沒有他們的呼喚與祈禱,就沒有我。


    我清楚的記得那個‘女’孩在心中對我說:“神啊,請幫助我。”


    如今,它成為我的力量,在我的體內流動。


    是的,我並不孤獨。


    “你知道一個囚犯什麽時候最恐懼嗎?”——費加爾德


    第三日清晨,天封山穀的天空中上方響起渾厚的犀角號聲,穀中各‘色’士兵們正在集結。有條不紊地列隊的士兵,每一個人都透著興奮的神情。


    今日,奉軍師令,天封山穀傾全部兵力,前去追殺因無糧而敗退的赤劍軍。敵人此刻已是一群餓了三天的羔羊,任人宰割!


    “嗚——嗚——”似乎連號角聲都顯得一聲比一聲亢奮有力。


    但是此刻在山道上有一個人,正怒氣衝衝地往議政廳走去,她背著一張長弓,一襲火紅‘色’的長裙,顯得與山穀格格不入,十分紮眼。她走得很快,不一會就到了議政廳‘門’口。


    議政廳內,寧靜如常,這原本應該熱鬧的議政廳,竟好似莊嚴神聖的教堂一般,數十個軍人聚在一起,卻都隻是小聲談論著,辛和維克多坐在靠近牆壁的首座,並不作聲。一縷陽光自天頂照下來,‘射’在屋內的計時盤上,辛托著他的金框眼鏡邊,正凝視著它,顯然正在等待時間。


    “這次的作戰真是天衣無縫,軍師考慮問題真是周全呐,讓菲格大人率領騎士團先行到空邪山腳的破碎穀埋伏,那是赤劍撤退的必經之路!赤劍一撤退我們就能知道,還能在他們半路捅上一刀。”一名統領低聲道。


    “能如此迅速地從那裏傳遞消息到這裏通知我們,也隻有遠嵐先生能做到吧,謝天謝地。這一仗天地人和都在我們反抗軍這邊。”


    “不錯,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昂,打仗打的就是士氣,今天士兵集結的速度比往常都麻利許多!是吧我的軍師大人?”維克多笑著,手肘頂了頂辛的肩膀。


    “天氣也不錯。”米奇搓了搓鼻子。


    “咚——”政廳的大‘門’被強行撞開,身著火紅‘色’長裙的持月不由分說衝了進來,她身後是無奈的守衛。


    “維克多你給我個解釋!為什麽不讓本小姐隨軍進攻!”她手持弓柄指著反抗軍首領,幾個衛兵立刻圍了上來。


    “啊呀呀,乖‘女’兒脾氣不要這麽暴躁,我們這次是去打仗,殺敵人的。這麽危險的事情我怎麽能讓乖‘女’兒去呢?‘女’孩子不適合做這種事。”維克多陪笑道,舉手示意衛兵退下。


    “‘女’孩子?‘女’孩子不能上戰場?誰規定的?你懂什麽!你知道我和赤劍的那群狗賊有什麽仇恨嗎!”持月聲音有些顫抖,“我還以為終於有機會了,可是你居然不讓我隨軍?理由是‘女’人不適合打仗?”


    一名統領看不下去持月如此蠻橫無理:“胡鬧!沒錯,這次我們是乘勝追擊,但是這不是打獵遊戲,是真實的戰爭!那是男人的事,‘女’人就該在後方乖乖待著,由不得你到這裏來放肆!衛兵!把她給我……”


    “嗖!”持月挽弓搭箭,動作如行雲流水,隻見一支箭閃電般‘射’向統領,準準地釘在他的盔櫻上。


    “……”統領驚得呆了,半響沒有反應過來。


    持月‘抽’出第二支箭,瞄準著他怒目而視。


    “啊哦……野蠻‘女’發飆了……”米奇輕輕嘀咕了一聲。


    “你你……有膽子你就往我臉上‘射’!衛兵!愣著幹什麽!給我拿下!”統領回過神來,怒不可遏道。


    “慢!”維克多正要上前阻擋,突然被身旁的辛拉住了,隻見辛抬起頭來,饒有興趣地看著‘門’口的持月。


    數名衛兵接到將令,四麵八方朝持月‘逼’來,持月斥喝一聲,突然挪步輕移,手中連珠箭起,電光火石!“嗖嗖嗖!”數箭飛出,每名衛兵的盔櫻上都如同適才統領一般,釘著一支箭!


    所有人都驚呆了,沒有一個衛兵再敢上前一步。


    “罷了,你就讓她去吧。”辛微笑著搖了搖頭,“不得不承認這是一份不小的戰力。”


    “哦……哦好……”維克多從震驚中恢複過來,“不過還是不大放心啊,一個‘女’孩子在戰場上還是需要保護的,況且那身紅裙這麽顯眼,在戰場上很麻煩的。”


    “你們看我做什麽!”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米奇。


    “那就隻有麻煩米奇先生了,隱逸方麵的技術,你最拿手。”辛認真道。


    站在‘門’口的持月心中一喜,眼睛偷偷看了過來,正對上米奇的目光。


    “我不去!死人的地方我不去!”米奇幾乎喊出來。


    弓弦響,米奇的耳邊‘插’著一支箭。


    “我說小子,如果你不希望這裏死人,你還是去的好啊。”維克多壞笑道。


    “我……我……”


    “我的乖‘女’兒就‘交’給你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替你老爸揍你哦,哈哈哈哈……”


    陽光逐漸偏移,不一會照在記時盤正中,泛出一陣淡淡的七‘色’光芒,煞是好看。


    政廳外傳來報告:“報告首領,士兵集結完畢!”


    “那麽……”維克多看向辛,辛點了點頭。


    “出發!”維克多一聲令下。


    “出發——”傳令官大聲喊著。


    “出發……”米奇半死不活的站了起來,看向持月,持月的臉上滿是羞澀的紅光,兩頰泛著粉‘色’的暈紅。


    “這次真的要死了……”米奇心想。


    正午的陽光鋪‘射’在這初東的山穀中,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三千名反抗軍清一‘色’的騎兵,一列長長的隊伍,朝赤劍撤退的方向奔襲著。由於是追擊必須是騎兵,而馬匹有限,所以幾乎大半的兵士都是兩人並騎一匹戰馬,場麵有些不倫不類。兵士們穿戴的衣服也不是十分統一,有人戴著‘精’鐵頭盔,有人拿著一麵大盾牌,有人家傳一套威武的盔甲,早就羨煞了旁人。


    各種武器五‘花’八‘門’:長刀、短斧、細劍、鐵戟、鋼鞭、彎刀、直鉤、板斧、大劍、長弓、硬弩……米奇吃驚地發現居然還有拿斬馬刀的,也不知道揮不揮的動。


    隊伍在一片笑罵聲,氣勢‘激’昂地行進著。


    持月一馬當先,紅衣颯爽,兩條係發帶迎著風長長飄起,好像隊伍的指示標一般。對於隊伍中平白多出一個這樣顯眼的‘女’子,兵士們表現出來的興奮顯然大於不滿。一個個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倒是把前麵的持月‘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持月紮眼的紅‘色’,倒是把她身邊的維克多給比了下去,原本他熊軀一立,沒有人可以與之比肩,自然也沒有戰馬能夠馱的動他,是以他正站在隊伍中唯一一架馬車上,兩匹‘精’壯的高頭大馬拉著,戰氣騰騰,威風凜凜。


    米奇坐在車背後,望著身邊的持月,歎了口氣,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上戰場殺敵的一天,盡管自己的任務是保護持月,但是一會或許身邊會死許多人,那種令人窒息的血腥,是自己最害怕最不想看到的。


    剛才出穀就經過了空無一人的敵軍大營,三天來赤劍大營從遠處看上去沒有撤軍的跡象,反而旌旗儼然,士兵有所增加。如今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些營台上守衛的士兵都是木頭草人,密密麻麻擺放在靠天封山穀的大營‘門’口,旗幟似乎也多了幾種‘花’樣,這幾天反抗軍中傳聞敵軍不撤反而有援軍,憂心忡忡,果然如同軍師所說,都是費加尓德營造出來的假象而已。


    一邊佯裝有援軍,一邊暗中撤退,連營帳也都故意沒有帶走,就是為了營造假象,等我們發現了,軍隊早就撤沒影了吧?費加尓德果然是十分謹慎的智將,連撤退都如此講究。


    不過也對,畢竟敵軍不是敗退,而是戰略撤軍,如此井井有條地準備後才撤,定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數量如此多的草木假人,想必費加尓德在糧倉火起之時就下令紮造了吧?


    幸好軍師棋高一著,讓菲格帶皇家騎士團和一些魔法師們繞到敵軍後方的破碎穀去埋伏了,這樣一來,敵軍一旦撤退,我們立刻就能知道。


    果然,昨天半夜,赤劍全軍悄然生息地撤出了天封山穀外。


    米奇抬頭望著上空,萬裏無雲,兩旁的高山峻嶺張牙舞爪地向身後延伸開去,前麵就是空邪山下的四方坡了。


    “適才遠嵐先生飛傳來的消息,敵軍就是在前麵的空邪山腳‘露’出的行蹤,按計算已經經過四方坡,撤到破碎穀前端的了。”維克多對身後的米奇道,“大概傍晚就能追上。”


    “哦。”米奇似乎並沒有多少興趣,他巴不得不要追上的好。反而是跟在後麵的藍天藍地兩兄弟已經扯談了一路了,立刻借上話來。


    “等追到他們,我軍隻要一頓掩殺,那些士氣低下,饑餓三天的疲軍如何與一群士氣高昂的虎狼之師對抗?盡管敵我人數懸殊,但是山道間敵軍並不能發揮多少人數優勢,如此一來,我們必然大敗敵軍,叫他們不能補充糧草後立刻卷土重來!我越來越崇拜軍師大人了。”藍地邊說邊‘激’動地來回揮舞手中的長劍。


    “你穩著點,別一會沒殺幾個敵人,自己先被路邊的石頭絆倒暈了。”藍天歪著嘴笑。


    “菲格大人他們在破碎穀中,已經準備二日到,到時候留給赤劍那群叉叉的陷阱一定不少,哈哈,盡管人數不多,但是這批皇家騎士團有多厲害大家可都是知道的,等一會‘亂’軍之中一陣衝殺,一個個以一當百!殺敵無數,嘿嘿,我們可別輸人家太多,是吧首領?”藍地大聲道。


    “恩,啊?什麽?”維克多根本沒聽他們說話。


    “我們?隻有首領能和他們比吧,你還是算了。”藍天撇撇嘴。


    “嘿!你怎麽這麽沒‘激’情的?再怎麽說我們和首領也是”倉鼠小隊”的一員吧?”藍地作生氣狀看著藍天;“你看今天……除了那兩個魔法師……人都到齊了!”


    “到齊個叉叉,那個……”倉鼠小隊”一共就六個人吧?這裏就四個也能叫到齊?”藍天繼續和弟弟作對。


    “你懂什麽!現在在這裏的四個人都是‘倉鼠小隊’的‘精’英戰力!什麽叫‘精’英知道嗎?就是有‘精’英在,‘倉鼠小隊’就是所向披靡的!我們的戰鬥力絕不會輸給那些騎士的!”藍地有點得意忘形起來。


    “哦?那我一會倒要看看你是怎麽個主力法。”藍天壞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你那什麽表情,不信?一會看我證明給你看啊!‘倉鼠小隊’!前進!”藍地居然在馬背上站了起來,手中兀自揮著他的刀,“殺光赤劍的雜碎!哦!哦!”


    維克多聽到藍地的高喊,回頭看了一眼“倉鼠小隊”,他心中笑道:“想不到我開玩笑起的名字,他們竟然這麽在意。”


    藍地的高喊引來了反抗軍人們的強烈附和,“哦!吼!哇哇哇”許多漢子竭力的吼叫著。


    一時間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在山道中回‘蕩’不息。


    米奇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我們可是去殺人,為什麽大家會這麽‘激’動?


    這些人,一個個殺氣騰騰,與進攻我們的赤劍軍無異。


    有什麽力量,會讓人如此渴望血腥?讓人互相殘殺還如此高興。


    死亡不是很恐怖的事嗎?


    米奇抱住了膝蓋,埋下頭去,不想聽這些喊叫聲。


    爸爸,你也曾是他們的一員嗎?


    我不懂。


    隊伍浩浩‘蕩’‘蕩’行進著,不一會出了峽穀區,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前方一處傾斜的山坡,把視野限製住了,看不見遠方的地麵。


    “前麵就是四方坡,往西就是破碎穀了!”藍地叫道,“敵軍的隊伍應該已經進入破碎穀前端了。”


    維克多清了清嗓子,回頭高聲喊道:“大家聽著,一會我們在坡背重新整隊!戰鬥隊伍,前鋒在前!準備殺敵了!”


    “哦!哦——”鬥誌高昂的反抗軍們登時一陣應和,喊聲震天。


    沒人注意到,一馬當先的持月已經走上了坡頂,但是她突然停了下來。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敵軍沒有進入破碎穀呢?”她扭頭問道,臉‘色’煞白。


    維克多臉上的輕鬆突然消失了,手中韁繩一‘抽’,馬車來到了坡頂。


    眼前是黑壓壓的人海,密密麻麻一望無際的赤劍軍隊,站隊整齊,旌旗招展。悄無聲息地列陣於坡背的平原上。


    那種戰氣高昂,殺氣彌漫的氣氛,任誰也能看出來,眼前的這隻軍隊並不是一支疲憊饑勞之師。


    米奇腦中一嗡,心中叫苦。


    我們中計了!


    天封山穀中,辛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兼辦公室――聖教會堂,比起議政廳,這裏更能讓自己此時雜‘亂’的心情更加平穩一些。


    他相信自己此次的計謀是萬無一失,甚至可以算是一次經典戰役,但是總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充斥著自己的身心,從送走維克多一行隊伍後,這種感覺越發強烈起來。但是他就是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或許隻是自己過於工於心計,疑心病太重了?


    百般思緒中,時間飛逝,太陽已經開始西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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