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隻不過念著過去的交情,來放你走罷了。”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你小子幹什麽啊?板著一張臉,十年不見了也不激動一下。”米奇說著,伸手去扶著傑的肩膀,“放我走?這樣好嗎?那個野蠻女不會饒了你的。”


    傑聽到“野蠻女”三字,臉色忽然一變,“啪”地打落米奇的手:“你以為你是誰?你走了那個女人也不會管你,還有,不要和我套近乎,我從沒把你當朋友!我們隻不過是小時候一起玩過罷了。”


    “你說什麽?”米奇無法相信傑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失去家的那天開始,我就忘記你了,不隻是你!是過去的一切。”傑看著地麵,眼中隻有冰冷。


    米奇見他樣子,顯然不是開玩笑,心中隱隱一痛:“我沒有想到,時間能這樣改變一個人,你以前……”


    “不要提以前!我們已經失去了那個一起玩的地方。”傑一皺眉頭,“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決定,要冷漠地生存下去。我說來放你,也不是因為什麽友情。我有其他一些理由……”


    “好了,我明白了。”米奇打斷他,低下了頭沉默片刻,忽然伸了個懶腰,兩手交叉放在腦後躺了下來:“隨便你吧,不管你怎麽想,留下點回憶就可以了。”


    “我來放你,你不走?”傑凝視著他,說道。


    “我還有點事,反正你已經盡了心意來放我,我很感激。”米奇有些生氣,盡管想要留下來伺機去圖書館是事實,但是他更不滿傑的態度,心道:“難道你叫我走我就走嗎?”


    “我不管你怎麽想,兩天之內如果你不離開這裏……你就可以和隆達鎮的大家團聚了。”傑背過身去,“門不會鎖,你隨時可以走。”說完,他虛掩上門,看了看躺倒在地裝作睡覺的米奇一眼。


    “不是沒把我朋友嗎?不用管我死活拉!走吧!”米奇像小時候一樣賭氣道。


    傑低沉地“哼!”了一聲,大步而去。


    “原來如此,隻是交情,不是友情嗎……”米奇早已坐起身子,看著昔日的朋友消失的角落,良久良久。


    “兩天?兩天後會發生什麽呢?”他忽然一躍而起,本來是不想走,但是門明明沒鎖,這誘惑真的很大。


    “要不要走呢……”米奇開始猶豫。


    第二日清晨,自由之都港灣,望海塔樓。


    希丁站在塔樓上,眺望著停駐在港灣之外的赤劍艦隊,這隻艦隊的龐大超出他的意料,他從來不知道赤劍什麽時候建起這麽龐大的艦隊,眼前無邊黑色的帆布完全擋住了港灣的出入口,如同一麵海麵上的城牆,幾乎遮去了一半天空。


    身邊早已站滿了慌亂的侍衛與驚魂不定的商會成員們,希丁長長歎了一口氣:“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他招手吩咐道,“給我準備船,我去和赤劍的人談談。”


    “城主!您認為他們大老遠出動這樣的艦隊,難道是來談判的麽?”一名侍衛道。


    “凡事總要做了才知道。”希丁肅然道,“無論是什麽時候,和平才是自由之都永遠的希望!”說著,他張開手臂,侍從給他換上正裝,然後迎著海風,步下城樓,走在前往碼頭的大道上,道邊早已聚滿了驚異的市民們,他們看著遠方一望無際的赤劍艦隊,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習慣了寧靜生活的他們一下全都不知所措,眼見城主前來,如同看見黑夜裏的一盞明燈,看到了希望,他們陸續地給希丁讓出一條道來,井然有序地。


    希丁看著這些麵孔,那些期待的眼神,內心忽然生起一絲溫暖。


    “城主請三思啊!”


    希丁左腳邁上艦隻甲板,右腳卻停在了陸地,回頭道:“我一出港灣,就通知傑,讓他打開‘大海的歎息’。”


    “可是城主,大海的歎息一開,海浪就不會讓任何外界船隻接近港灣,那樣您自己怎麽回來?”


    “你們要我說幾遍?”希丁頭也不回地登上了艦艇,“假如我回不來,那就讓持月繼承我的位置。”


    “您……沒有什麽其他的話要留給大小姐嗎?”


    “沒有。”希丁堅定地道。


    帆緩緩張開,希丁站在船頭,看著那慢慢靠近的艦隊以及清晰可見的赤劍軍徽,不由得有些恍惚:“拜蘭迪薩啊……我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這柄赤色的長劍了……”


    數十年前,作為自由之都的下任繼承者,希丁前往赤劍皇宮貴族學院求學,在那裏他結識了少年時期的拜蘭迪薩,兩人均是意氣風發的優秀少年,處處爭奪高下,卻也因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兩人曾經就如何維護大陸秩序展開討論,希丁反對戰爭,追尋絕對和平,主張以經濟貿易互通各地有無,使得各國互相依賴,以此維係和平。拜蘭迪薩對此不以為然,嘲笑希丁書生之見,言道惟有一統大陸整合律法觀念才有秩序可言,兩人爭執不休,臨到畢業之際二人依然各執一詞,於是他們約定,要以各自的方式改變這個世界,看看誰才是正確的。十餘年後,他們一個成為軍事大國赤劍的第一重臣,權傾天下,竭力對外擴張版圖;一個則身為商業王國自由之都的城主,以經濟貿易的方式周旋於各國之間。但是因為政見不合,他們始終沒有再見過一麵。


    “拜蘭迪薩啊,這麽多年來你爭權奪利擴張軍隊,我早已經預感會有今天……可是你現在的舉動……難道犧牲這麽多的性命……隻是為了向我證明你是對的嗎?”希丁看著天穹,這海天一線的碧空,想來無論是在赤劍還是自由之都,均是一樣的吧?希丁忽然想到,數十年前拜蘭迪薩說要以鐵血手段守護這個大陸之時,眼神也是如碧空這般清澈。“他,他決不會是這樣幼稚的人吧?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所以,我一定要當麵問問他!”


    我要問你,如何用這些戰艦守護大陸!


    不知覺地,希丁的坐船已經駛出了自由港口。


    忽然身後“哢啦啦”一聲巨響,美麗的自由之島外圍瞬間衝起高達十數丈的海浪,將整個自由之島環抱起來。


    船便在這驚天動地的響聲裏,無聲無息地停下,希丁突然笑了,對著眼前最高大的戰艦高喊道:“拜——蘭——迪——薩!”


    他數十年來辛苦經營自由之城,事必躬親不苟言笑,偶爾表達滿意也不過是微微一笑,侍衛們從未見過他這般縱情而呼過,此刻都不由得吃驚異常,說不出話來。


    眼前是百餘隻列隊整齊的大艦,船沿沒有現出一個人影,大海依然寂靜,可希丁卻知道,這寂靜所代表的嚴正軍容,這軍容隱藏的濃厚殺機!他心中閃過一絲不安,又喊了一聲:“拜蘭迪薩!”


    話音剛落,船上出現一個滿頭金發,身著鎧甲的中年男子,卻不是拜蘭迪薩。希丁微微一愕,心裏忽然沒來由地一酸,“他沒有來……居然隻派部下前來執行,難道……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嗎?”


    但他終究是一城之主,心裏泛起滔天波瀾,臉上卻絲毫不動聲色:“老夫卡維爾•希丁。閣下是?”


    “在下赤劍皇家騎士團現任團長,希丁前輩,您可以稱呼我亞德。”金發男子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


    “嗬嗬,怎麽,皇家騎士團長親自到場麽?”希丁坐船並非戰船,要比亞德一行矮上一截,此刻如同麵對群山包圍,亞德隻要手一揮,不用兵士動手,這百餘艘戰艦一起前進,便足以將希丁坐船碾平。但是希丁身上卻散發出一股威嚴氣勢,如同無形屏障一般,所有的戰艦在他麵前橫作一字,排得整整齊齊,竟沒有一艘向他越得稍近。


    “這裏是自由之都的領海,團長大人到來,老夫事先似乎並不知情啊?難道索米蘭特下落不明後,皇家騎士們也跟著都丟了規矩麽?”他將“下落不明”四字咬得很重,因為知道今日之事實難善罷,言辭也不客氣。


    亞德笑道:“前輩說哪裏的話,敝人一向對自由之都十分神往,隻是平素事務繁雜,難以抽身前來一窺風情,今日終於有這個機會,哪裏敢不懂規矩?”


    他忽然用一種試探性的語氣問道:“前輩,鄙國的麥斯威爾陛下,是在貴島吧?”


    希丁仰天長笑:“果然你們早就知道憐帝陛下在自由之都!可惜你們遲了一步,老夫早已遣送他出境!不過……老夫也還沒有天真到以為,你們真的是為了那個已經被趕下台的皇帝而來!年輕人,老夫也不拐彎抹角,拜蘭迪薩他帶了什麽話過來?你原原本本交待了吧!”


    亞德見他動怒,便也收起笑容,肅然道:“夜帝大人言道,守護天下那句話,他無時不銘記於心,請前輩可以體諒他的苦衷。”


    希丁瞧他說的鄭重,心頭不由一震,但他眼睛一瞥,轉到這許多軍艦上,心中便是大怒:“好,我體諒便如何?”


    “那便請前輩收起那滔天海浪,讓我等可以進駐貴島,此後三個月,貴島一切行政軍權交由我等,三月之後,我等將從貴島退出,絕不留一兵一卒!”亞德道。


    希丁冷冷地道:“我自由之都是赤劍後宮?還是拜蘭迪薩的家院?由得你們自由進出?就算我希丁肯,商會和百姓們怕也不會答應吧?”


    “前輩,恕敝人說一句不中聽的話,百姓們不會在乎自由之都之主是誰,隻要前輩你不作聲,即便我等入城,他們也不會說個不字。”


    “那是迫於強權,如果那樣,自由之都和你們輝夜有什麽兩樣?”


    “前輩,這話我亞德隻是聽夜帝大人說的,如果要辯論,您可以跟敝人回去,想必夜帝大人很願意與您辯論。”亞德歎出一口氣,“敝人本來不是個很急性子的人,若是換了我們的傲穹將軍,恐怕不會好言好語和前輩說這麽多吧?”


    “你這是在脅迫老夫了?”


    亞德微微一笑:“敝人即便說不是脅迫,前輩怕也不信吧?當然咯,夜帝大人也早就知道前輩的脾氣,因此剛才的那些話,敝人本來也就沒有希望前輩可以聽進去,所以……”說著,他“嗆啷”一聲抽出了腰間佩劍,舉過頭頂。


    隻聽得四麵八方的艦隻內忽然傳出千萬兵士的震天高呼“夜帝大人!夜帝大人!”


    這千萬人齊聲高呼,聲勢極大,似乎連大海也為之震動。希丁隻是嘴唇一動,與他同來的侍衛,卻無不駭然失色。


    亞德收回佩劍,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頭發,看著自由之島前的滔天海浪,深深吸了口氣:“好美的景致!不愧是自由之都防禦要塞——‘大海的歎息’!”


    這“大海的歎息”與自由之都建於同時,集合當時千餘位能工巧匠構造數年而成,城內設一巨大閘門,平時關閉阻擋潮汐,令來往商船得以進入碼頭,一旦麵臨外敵入侵,便由內城專人打開閘門,放出巨大海浪,竟能高達數十丈!莫說船隻,就算是海鳥飛得稍低也別想通過。這“大海歎息”發動之時,下設機關,海浪並不向外擴散,而是如同噴泉一般自下而上衝天而起,這麽做當然也是秉承自由之都和平原則,不願掀翻來翻船隻,另一方麵,所有能源少了向外擴散的損耗,直接用作上下運動,力量更是集中,持續不斷足可以循環噴射半年之久,足以拖垮任何一支糧食充足的艦隊。數百年來,不少妄圖染指自由之都的國家,便因為艦隊被這“大海歎息”擋在外麵而不得不放棄企圖。就算少數魔法師可以飛進去,但沒有軍隊支援,始終還是無法奈何龐大的自由之都。


    “前輩,你這麽做,似乎也回不去了吧?”


    “老夫既然來到這裏,便已經有了一死的覺悟!”


    “啊呀呀!不要說得這麽絕嘛,敝人怎麽敢傷害前輩呢?過一會兒就會放前輩進城的,嗬嗬嗬……不過,要等到那海浪稍稍小一點。”亞德邊說邊看著那滔天的海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你說什麽?”希丁微微一驚,忽聽身後又是“哢啦啦”一陣巨響,回頭一看,那美麗的水幕似乎也有些不甘願地,定在半空片刻,然後化作了無數晶瑩的水珠,重重墜落下來,如同要將海麵打得粉碎……


    大海突然停止了歎息。


    就在片刻以前,位於城主莊園裏的“大海歎息”秘密控製室裏,一個褐發碧眼的男子凝視著眼前的鋼質機關桌,那銀白色的桌麵正中,鑲嵌著一粒碧藍按鈕,這小小一粒琉璃質地按鈕,卻維係著自由之都全城的和平,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男子腦海中響起不久前的那道命令:“摧毀大海的歎息!”


    “隻要輕輕一按,外麵那一道幾百年的屏障就會煙消雲散吧?那麽我的任務就完成了,我就可以達成……那個心願了吧?”他身子突然一晃。


    “那樣的話,我就再也不能麵對她了。”


    我感謝曾經與你有過的回憶……


    我曾經擁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擁有愛我的爸爸媽媽,一起成長的兒時朋友,我還有著屬於我的理想——我要成為一個艾歐斯那樣的騎士!許多人都有過這樣純真的夢想。


    隨著他們的長大,這夢想也許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礙,然後在隨著時間,在現實的殘酷麵前幻滅。


    可是我的夢想卻是在一瞬間被掐滅的,被那個我永遠無法忘記的蒙麵人。


    十年前的我,在與叔叔打獵歸家的途中,遇到了他。


    我目睹叔叔被那蒙麵人一劍貫穿了胸膛,傷口濺出黑色的血液。


    叔叔用手指著家的方向,倒了下去。那裏,連同鎮裏所有的屋子,都被火焰燒成了瓦礫。


    然後我眼前的一切就是黑色的,黑色的天空,黑色的血,那個黑甲的蒙麵人。


    蒙麵人沒有殺我,將我賣給了人販子。


    然後就是一整年顛沛流離的生活,這段時間裏,年幼的我嚐盡了人間苦楚,看遍了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麵,那是一個黑暗的世界。


    我對這世界毫無希望,整個世界的顏色都是黑色的。


    如果不是下定決心找出那個蒙麵男子報仇,或許早就自己了斷了。


    後來,我們來到一個叫做自由之都的島上,這裏據說是世上最和平的地方。


    就在這天,在市場上,我遇到了我的天使。


    “哼!爸爸說取締黑市奴隸,你們竟敢在這裏交易!來人哪,給本小姐拿下!”


    我從昏迷中醒來,聽見一個蠻不講理的聲音,睜開眼,看見了一個一身紅衣的小女孩。


    她指著我,問身邊的一個中年男人:“爸爸,我可不可以買下他?讓他陪我玩?”


    那個男人盯著我的眼睛,那是怎麽樣一雙清澈的目光!


    片刻,他淡淡地道:“可以。”


    我的命運又一次改變了。


    女孩似乎找到一個最有趣的玩具,整天讓我這個下人跟她做一些她獨特的奇怪遊戲。


    她玩起來沒有分寸,有時把蘋果塞在我口中,用箭射,但我早已沒有生存的年頭,便沒有閃避;有時她會故意把球扔得很遠讓我去撿,我就像沒有聽見一樣,任她怎麽大喊大叫;她大概很奇怪,為什麽世上會有我這麽沒趣的人,不過可笑的是,她偏偏喜歡為難我這個沒趣的人。


    “你簡直就像是死豬一樣!一動不動的!你的爸媽也是死豬一樣嗎?”


    她說話沒有惡意,單隻是不懂事罷了。不過,那時的我,狠極了她的那句話,她竟然侮辱我的去世的父母!


    於是,我開始想要報複她。真是奇怪,明明失去一切的我,已經什麽都不在乎,為什麽還會和這個小女孩鬧情緒。


    我聽說她的父親是一個自命正直的人,向來不喜歡她欺負下人。於是我摸清了她父親來看她的時間,在那一天,正好她將我捆在馬上,要我跟著馬跑。


    我索性就賴在地上一動不動,當然,本來就算我想跑,也不可能跟上的。


    好疼!石塊磨礪在皮膚上。


    奇怪,我為什麽會感覺到疼痛了?


    她看到了我的樣子,好像有些害怕,跳下馬來,使勁推著我,叫喊著,不過她不知道我的名字,各種古怪的稱呼,叫得我火冒三丈。這個野蠻女,推我的時候,正好按著我的傷口,痛得我幾乎就要昏迷。


    她的眼淚滴在了我的臉上,我有些感動。那般溫暖的淚水,我這一生都不曾感覺到。雖然這隻是一個耍她的把戲,雖然這比起她對我做的來這並不過分,雖然事後她的父親打她的那一巴掌並不算重,但我真的有些後悔。


    我站起身來衝她笑笑,其實並不是很有複仇的快意。


    “你給我記住!你叫什麽名字?看我以後天天欺負你!”她說。


    “我叫傑,你也給我記住,我不會再被任何人欺負!”


    然後在一天夜裏,我向那條通向宅中塔樓頂端的“秘道”走去,其實,那不過是一條留給維修人員的路而已,但卻是我發現的,每當我一不開心,就會悄悄溜出去,到塔頂去坐一會。


    我沒想到的是,那裏已經坐了一個人。她抱著膝蓋,偷偷看著月亮。


    “你,你怎麽知道這條秘道?”她問我,臉上還留有淚痕。我盯著那兩道晶亮的痕跡,許久沒有離開視線。


    我是怎麽回答的呢?那天,我似乎說的是……


    對不起!


    從以後我的生活就徹底改變了。


    我告訴她,世界並不是她所見的這樣和平沒有戰爭,我告訴她,我多麽渴望像她一樣擁有和平安定的。我慢慢地幫助她做一些事情,她教我騎馬射箭,後來,她的父親讓我成為了貼身侍衛,據說自由之都這麽多年來,還沒有一個外地人成為他的侍衛。


    當然我不稀罕,我從未有一刻,忘記那片黑色的天空。我時常在夢裏揭開那蒙麵人的麵罩,殺了他!


    這一切就像是昨天的事一樣。這些年來,我好像隻剩下了她呢。隨著我們的長大,她當然不會和我玩像過去那樣的“遊戲”,但是偶爾,她也會欺負我一下,例如在和我比試射箭時,偷偷在我的箭尾上,塗些黑漆。


    這些都是很美好的回憶阿!不過,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呢。


    持月十八歲生日那天對我說,希望我晚上可以到那觀星之頂上去,她說有話要和我講。


    我也很期待她要說的那些話。


    但最終我沒有去。


    傑按下了那粒藍色按鈕,滔天的海浪漸漸降下,他可以清晰地看見海上的艦隊,甚至希丁那一葉被包圍的孤舟。


    “城主啊,你現在一定在想,是不是我出了什麽事呢?您太信任我了,以至於把令大海平靜的權利,也交給了我……”


    對不起啊!


    男子一劍揮落,那藍色按鈕破碎了。


    從此以後,大海將不再歎息。


    而我呢……


    男子閉上了眼,腦中回響起了那日拜蘭迪薩托人帶來的話:“你若願意做老夫在自由之都的接應,那麽,老夫便告訴你當年將你賣給人販子的,那個蒙麵人的真正身份!”


    因為這話我痛苦了許久,猶豫了許久。


    今天的事,拜蘭迪薩早就計劃到了吧?他遲早都會對這裏動手!


    我無法放棄複仇,所以,我隻有放棄持月,一個遲早將毀去她家庭的男人,有資格去期待什麽嗎?


    持月,你放心,不管戰火是否吞沒這座都市,我發誓,你會安然無恙!


    海麵上——


    希丁望著那恢複平靜的海麵,一時呆在了那裏,他仿佛無法相信看到的一切。


    自由……榮耀……和平……


    眼前那城牆一般的黑色艦船門,似乎已經開始向前緩緩移動了。


    他仰起頭,隻聽道亞德高喊道:“真是美麗的浪花!一樣事物最美麗的時候,便是在它泯滅的時候!不如這樣?為這美麗,我們來點把煙火,慶祝一下?”


    “轟——”的一聲。


    希丁還沒反映過來,便感覺坐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似乎已被一顆魔法火球擊中……


    此時的自由之都內已是一片驚惶景象,往日繁華商都氣象在頹然落下的海浪中破碎了,商人們卷起鋪蓋家當,一股腦地向廣場湧去,可是自由廣場雖然宏大,又怎能承載這些慣於和平的人們對於戰雲壓至的恐慌?此刻居然擁擠到無法站立。


    “全城的魔法師們,即便是導遊,保安,也請來城樓前集合!”維護治安的魔導廣播響了無數遍,可是,沒有一點的響應。


    “我,我來報名!我是魔法師!”少女烏麗匆忙趕到城樓下,對那位廣播的老婆婆說道,“我是初級魔法師。”


    “哦,小姑娘,先脫了你的導遊服再說吧!我還是高級魔法師呢!”老婆婆指著周圍寥寥數人,“想不到最後來幫忙的,竟然都是幫孩子。”


    “可是,這麽美好的城市,難道沒有人想要保護她嗎?我想要出一分力,我也是這個城市的一分子!”烏麗搖著頭,認真地說。


    “傻孩子,這個城市的魔法師,有什麽戰鬥力嗎?我們說到底,隻不過是一群躲在這避風港的人罷了……現在……”老婆婆搖了搖頭,“大家來到這裏,隻是希望它可以保護我們的一點財產,本來來到這裏,就是為了不要戰鬥。如果還需要戰鬥的話,那麽自由之都和赤劍又有什麽區別?”


    “可……可是……”烏麗望著昨天還生機勃勃的港口,怎麽也不信這是真的。


    “醒醒吧孩子,這是自由之都沒錯,可是,也是一座怯懦之城阿!”老婆婆歎了口氣,“隻可惜這麽多年來城主的苦心經營啊……就這麽一下子……”


    “沒有什麽可惜的!”不遠處一個堅定的聲音說道,“隻要還有人為自由與和平奮鬥,這裏就不是怯懦之城。”


    烏麗向那聲音處看去,隻見一個身著正裝的老者出現在自己麵前,這老者麵容疲憊,不知怎麽的渾身精濕,似乎是剛剛從海裏遊上來一樣,但他眼神卻十分堅定。


    拜蘭迪薩,吾友阿,你可還記得,我贈你的橄欖枝?


    那一日,你卻把大陸的地圖給了我。


    你可知道,那地圖上你畫有長劍的地方,我都……改成了橄欖枝?


    在自由之都這個點上,我寫了自己的名字。


    畢業那一日,我將地圖還給了你,我希望,有一日我的名字可以擋住你的劍。


    不過,你似乎沒有還給我那一束橄欖。


    你說,和平已經深深埋在你心裏。


    可是你又說,你隻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你深愛的這片大陸。


    我一直等待著,我們用彼此的方式,守護的那個世界的到來。


    我沒有想到,等來的……居然會是……


    “您是……”烏麗問,“您也是來守護這裏的嗎?”


    “是啊!”老者看著四散奔逃的人們,眼裏閃爍著淚花,他忽一用力,扯下了那套華麗的正服,赫然顯出了裏麵那一件金絲索子甲。


    “讓我們,守護這座怯懦之城吧!”他伸出手。


    “嗯!”烏麗握住了他的手,“以勇敢之名。”


    “我還是走吧,如果真的像那個小子說的,兩天後會發生什麽的話……去圖書館看書雖然重要,還是比不上自己的小命吧……”不知過了多久都沒有人來送飯,米奇一個人考慮了好久,終於下定了決心,推開門,向牢外過道走去。


    “咦……”米奇走了兩步,發現了自己又出現了久違的原地踏步現象,歎了口氣,“我早該知道那個野蠻女在我身上下了空間禁錮術。難怪剛才覺得忘記了什麽事……”


    “既然他給你開了門,你為什麽不走?”一個熟悉的少女聲音,正是持月。


    “果然是她!”米奇看著從過道盡頭走來的紅衣少女持月,心中不快:這女人不是明知故問嗎?


    原來持月聽說父親的船在外麵沉沒,不由大驚失色,雖與父親並不和睦,但畢竟父女連心,一時悲痛交集,竟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自幼生長在和平環境下,何曾知道戰爭的滋味?此時見城裏與莊園內均亂作一團,慌張中隻想到讓所有人遠離這臨海的危險區域,當即便遣散了一些侍女,不知怎麽想到了地牢中的米奇來,“眼下,這個家夥還是放走了吧……”當即便跑到大牢來,卻正好瞥見米奇推開門,向外麵探頭探腦。


    “這裏的鑰匙隻有父親和他有,現在父親……已經……”


    她心中想起傑,又是一陣疼痛:“一定是他給你開的門!他為什麽會來放你走?”她想起米奇一直以來與“他”的那些相似之處,未免也太過巧合。心念電閃,忽然醒悟道,“你是他故意派來的!派來氣我的!”


    “啊?誰派我來氣你?”米奇不知道持月問的是什麽,“你可不可以說的明白一點?”


    “你不承認也沒不要緊,反正……現在外麵亂成一片……”持月凝視著牢門,心中一團亂麻,“敵人馬上就要打來了,我也不想連累你。原本就是來放你走的,你要是實在不願說……那就走好了。”


    “敵人?”米奇有些不解,他還沒來得及再問,就聽持月紅著眼眶問:“你這家夥怎麽還不走?”


    “從你上一句話到現在的間隔時間,根本不夠我邁步嘛……女生還真是性急。”米奇想。


    他咳嗽一聲:“你要真心想放我走,也要先解了禁錮法術吧?”


    持月一怔:“什麽禁錮法術……莫明其妙!”


    “喂喂,莫名其妙的是你才對吧!”米奇心想,“她幹嗎這麽想知道我和傑的關係?不過看她這麽認真,好像可以做一筆交易。”


    “喂喂!你是想知道,我和傑那個家夥的關係?我和他其實也沒什麽,隻不過是一般的……一般的……”他本來想說“一般朋友”,但突然想到傑剛才說的話,一時便不願把話說完。但是在持月看來,他這欲言又止更加可疑,“你說吧!隻要你告訴我,隨便你提條件!”


    米奇心裏暗笑,當即道:“真的?你可不許反悔?”


    “當然!本小姐一言九鼎!”持月不假思索地道,她此時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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