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即將到來的大戰,將是我們最大的考驗。”辛握住菲格的手,懇切地道,“希望皇家騎士團在這次危機中,能夠全力協助學生。”


    “當然。”菲格點頭,“我們已經結盟了,你們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況且這場戰事是因我們而起。”


    辛微微一笑,石破天驚地說出了一句話:“但願如此,那麽,懇請菲格大人把皇家騎士團所有指揮權,交給學生吧!”


    “你……你說什麽?”菲格幾乎要甩開辛的手,雖然已經結盟,但是不等於把指揮權相交,那等於是把剩下百餘位皇家騎士的性命,無條件地交給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自古以來,皇家騎士除了聽從皇家騎士團長官,隻是聽命於皇帝一人,其餘任何官階皇族,概不能命令他們,盡管大敵當前,眼前這個年輕人說出這樣的話,仍然讓菲格驚訝。


    “學生早已知道菲格大人會有此反應。”辛笑著放開了菲格的手,“可是身經百戰的您該了解我所說的話,即將發生的戰鬥是如何殘酷,沒有統一的調度,那幾乎是沒有勝算的。”


    菲格不語,他想起了在輝夜是如何被費加爾德算計的,如果再來一次恐怕也無勝算,若不是遠嵐奇跡般的逆轉,此刻皇家騎士早已全軍覆沒,這幾乎是不用回答的問題。


    “哎,學生自然不勉強先生,如果先生不願的話,便請下令皇家騎士不要參戰,因為如果沒有統一調度,幾十人的皇家騎士算不上是戰力,你們的個人能力在龐大的正麵戰場上發揮不了作用。”辛嚴肅地道,“可是如果調度得當,那麽用於突襲強攻,那是一支不可多得的精兵。”


    菲格知道他所言非虛,但是他仍然不能隻憑對方一句話,便將不足百數的兄弟性命相交,於是左右為難。


    良久,夕陽又向下落了幾分,辛象牙白的外套開始浸上了一分金色。料想一時不能說動菲格,便行了一禮,說道:“此處夜景不凡,大人不妨多呆一會,我軍中還有要事,恕不久陪,適才所言之事,還望先生考慮。”待菲格還禮答應,他便下山去了。


    菲格沒有目送他離去,此刻他心中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把弟兄們以及重家屬的安危,全部交給這個年輕人。


    “騎士王啊!”他此刻方才仰起頭,仔細端詳著這自小以來崇拜偶像的安息所在。


    兩旁的大樹朝陵墓自然的傾斜下去,花草繁盛。在陵墓外圍盛開著一圈茂密的白色普蘭花朵,將整個陵墓包圍起來,不時竟有幾隻白鳥,也不懼人,大方地落在菲格的周圍,陵墓的頂處,悠然地散著步,卻不鳴叫。


    突然間,左手的水藍色刻紋閃耀出極為柔和的光芒!似乎是刻紋感覺到了舊時主人的氣息,產生了共鳴。菲格心中一動,撫mo著自己的左臂,單膝跪地,向這位騎士王致以騎士間最高的禮節。


    “如此壯麗的景致啊!吾友佩魯烈嗬,你在天之靈可曾看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菲格一怔,起身看去,隻見一個老者出現在眼前,目似大海,胡須極長,正是那日米朗鎮中所遇的魔法師長者。當即行了一禮:“拜見前輩!前輩如何在此處?”


    “每次見到你,都是在迷惑啊,聖騎士。”梅茲爾德拈須微笑,“這年頭的聖騎士還真是勤於思考……與老朋友你可不一樣了,嗬嗬。”他的目光注視著黝黑色的騎士王陵,又似自言自語,又似是對著沉睡中的騎士王說話。


    菲格不知道老人與騎士王曾是並肩作戰的戰友,聽他語氣,似乎是騎士王生前的朋友,不由得暗生神往,問道:“前輩與騎士王交情不淺依前輩所言,騎士王前輩似乎是行事果斷,內心也少猶豫。”


    梅茲爾德豁然笑道:“你說他內心沒有猶豫,不錯,佩魯烈行事果斷,不僅僅是殺敵報國,哪怕是拯救敵人,也是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嗬嗬,在老朽看來,卻也有些不經大腦吧……”老人的眼裏閃過一絲憂傷,似乎想起了什麽往事。


    “您說拯救敵人?是了,騎士王前輩仁義為懷,對於尋常的奸惡之徒,也會饒他一命。”菲格思索道。


    “尋常的奸惡之徒?”梅茲爾德嘴角浮現笑容,“依你之見,滅世魔王耶米爾可是尋常的奸惡之徒?”


    菲格一怔,他自然不明白老人所言之意,縱觀大陸,若說大魔王耶米爾隻是尋常的惡徒,那麽世上再無大奸大惡之人。


    “若老朽告訴你,騎士王佩魯烈是為了救耶米爾而死,你可相信?”老人昂然道,這句話當真如同晴天霹靂!把菲格整個人徹底震住,驚得說不出話來。


    救世聖戰後,世間對於救世傳說傳聞眾多,五英雄力戰滅世魔王耶米爾,五晝夜,魔王伏誅,騎士戰死,世人猜度騎士王為人身先士卒,是他頂住魔王的攻勢,其餘四人才有機會聯手攻擊,正是因此,騎士王傷重不治。這個說法為人廣泛傳頌,如今世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菲格卻萬萬沒有想到,作為老人竟會對他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什麽?騎士王他……救魔王?這不可能!”菲格有些歇斯底裏地追問道。


    “你莫要著急,聽老朽慢慢說來。你知道這騎士王陵前山道,是各國百姓一起出資鋪成,這騎士王陵,乃是當世十大工匠采集烏拉諾斯極品黑晶石,耗費百日建成,但你可知,騎士王的靈柩,是什麽人做的?裏麵到底有著什麽?”梅茲爾德忽然問道。


    “騎士王前輩的靈柩裏麵……自然是前輩的遺體!他的靈柩是……”菲格語塞,他確實不知道是什麽人所造。


    “這靈柩是由四位英雄共同打造,其實靈柩裏麵什麽也沒有,連同佩魯烈的衣服盔甲,也都被四位英雄毀去。他們事先鑄造了一個空空的棺材,不許任何人靠近,然後親自把靈柩運入陵墓中安置,聖女奧利安娜在陵墓裏放了光明結界,幻術士基魯卡美修設置了多重幻象,矮人打造了十二玄鐵機關,魔法師梅茲爾德則將四係元素魔法加持於靈柩之上,為的是沒有人可以靠近陵墓,打開棺材,發現裏麵空無一物的秘密。”


    梅茲爾德撫mo陵墓黑石,搖了搖頭,“這麽多年,這裏果然一點也沒有改變。”


    “原來如此,原來騎士王前輩早已屍骨無存,那魔王耶米爾好生狠毒!”菲格歎了口氣,“可是,為什麽四位英雄要毀去騎士王前輩的衣物呢?”


    “那是因為,他的四位戰友不願意人們看出,佩魯烈是死在他們聯手合力的精神能量波之下,若是留了衣服,一定會被高人看出四人殘留的招式以及元素氣息。”梅茲爾德長長籲了口氣。


    “什麽?這怎麽可能?總不會是四位英雄聯手殺死了騎士王前輩吧?”菲格幾乎要跳起來。


    “你還是不明白啊,聖騎士,老朽是說……佩魯烈與四位戰友合力的一擊將要貫穿耶米爾身體之時,忽然後悔,於是暴然搶過身子,擋在了耶米爾的身前,卻被能量波擊中,一瞬間灰飛煙滅!隻有幾片殘破衣服,以及他的秩序刻紋剩下。”梅茲爾德歎氣道,“所以老朽言道,騎士王佩魯烈是為了救魔王耶米爾而死!”


    菲格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自小聽說,耶米爾無惡不作為亂世間,五英雄為天下蒼生計,挺身而出將他打敗,在他心裏,耶米爾是邪而五英雄是正,這是早已根深蒂固的,但此刻老人所說,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他甚至開始懷疑起老人的身份來。


    但他依然抱有一絲希望,質疑道:“既然隻有四名英雄接觸到騎士王前輩的靈柩,那麽前輩你何以又知道這一切……”


    老人低頭不答,隻是將左手輕輕抬起,突然無數水珠在老人身邊的空氣中凝結出來,並轉瞬間化作千萬雨點,四散澆打在騎士王陵周圍的花草樹木之上,頃刻間,所有的植物全都掛著露水,生機勃勃,而令人驚歎地,包括兩人身上以及所有大理石地麵與組成騎士王陵的黑晶石,完全沒有一絲被雨點打濕的痕跡!


    菲格大吃一驚,能夠做到如此精細的水係魔法控製,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人。


    忽然他反應過來,“難道前輩您就是五英雄之一的……”


    梅茲爾德微笑著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想法。


    既然給予了自己秩序紋章,那身份必然不假,原本自己就該猜到的,作為五英雄之一,眼前的大魔導士梅茲爾德定然不會說謊,那麽說――


    騎士王佩魯烈因為救魔王耶米爾而死,是真實的。


    難道說,自己所崇敬的騎士王佩魯烈,最後站在了邪惡的魔王那一邊?


    菲格突然感覺天旋地轉,似乎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徹底的渾沌中,他分不清楚上下左右,虛實真假,甚至感覺整個世界都是虛假的。


    一直以來,自己便以騎士王的一切言行作為騎士的最高準則,騎士王的所有事跡作為一名騎士的最高榮耀,如果騎士王真如梅茲爾德所言,是因為想要救下滅世魔王耶米爾而被英雄合力打出的能量波所擊為塵埃,那自己之前的所有信仰與崇敬,算是什麽?一時間,他隻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完全變得不可相信了。


    菲格竭盡全力試圖讓自己穩住心神,以回到理智中繼續詢問,但是巨大的精神打擊令他久久不能平複心情。


    許久,終於憑借聖騎士強大精神力,勉強從混亂中平靜下來,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那……騎士王這麽做,究竟是為什麽?被你們隱藏的真相……又是什麽?”


    “老朽想,佩魯烈之所以這麽做,想必是他認為自己原先的想法是錯的吧,至於真相,老朽無法告訴你,因為我們也不清楚真假。原本這秘密不該告訴任何人的,但是如今事態有變,天下即將發生一件比二十五年前更危急之事,如果不加阻止,後果十分嚴重,老朽馬上便要去著手這件重要之事……也不知有沒有命回來,所以無論如何要把這話留下來,萬一我們不在了,還有人可以繼續下去,你是被騎士王的刻紋認可之人,老朽相信你的為人,才告訴你這些,剩下的,你便以自己領悟的騎士之道,去徹查清楚吧!”


    徹查清楚,說得簡單。菲格自嘲地搖了搖頭,自己領悟的騎士之道,便全部自騎士王那裏傳承而來,如今這精神來源崩潰,又如何以“騎士之道”作為動力徹查下去。他看著左手臂上的秩序刻紋,幾乎有一種將他連著手臂一起扯下來的衝動。


    “老朽以前騙你道,佩魯烈臨死之際留下刻紋,要老朽代為傳於真正的騎士。那是謊話,你勿怪老朽。”梅茲爾德抱歉道。


    菲格點頭道:“晚輩不敢。”騎士王既然於瞬間灰飛煙滅,那自然不會有傳話之說,這世上關於他氣壯山河的辭世遺言版本若幹,恐怕也都不盡不實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謊話嗎?


    “哎,佩魯烈啊!你一句話也沒留下,我們這些老朋友,可寂寞得很啊!也不知你身死之際,是喜是悲……”梅茲爾德並不看著陵墓,卻是仰首向天說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十分激動,“這次老朽來此,算是與你道別,此去凶多吉少,但有這位你的秩序刻紋認可的後生在此,也算是給你找了個合適的傳人,你在天有靈,想也快慰。”


    菲格忽然明白,佩魯烈既然化作了灰塵,那麽這空邪山的每一寸土地,便都是佩魯烈的所在,即使雄偉的騎士王陵,遠遠不及這巍峨浩然的空邪山。這整個空邪山,可算是騎士王的精神所在了。


    便在此時,左手臂的刻紋忽然暴漲出水藍色的柔和光芒來,那光芒一波一波蕩漾開來,似乎應和著梅茲爾德,菲格心中一動,不知為何自己的心跳,竟也隨著這賞心悅目的水藍色光芒波動,顫動不已。


    隨著波紋的展開,菲格重新注意起這騎士王陵墓的周圍環境起來。


    原本樹木隻會朝山坡上向陽的一麵傾斜,而這裏兩旁的大樹卻自然地朝陵墓的方向傾斜下去,此時看來,竟然令人有如同向陵墓彎腰致敬之感,菲格心中忽然一驚;在陵墓外圍盛開著那一圈茂密的白色普蘭花朵,在適才梅茲爾德的魔法後掛滿露水,在藍色波紋中顯得如此豔麗動人,菲格突然想到,這普蘭花原本隻在春季開放,為何這十月之際仍然大片地綻放?適才注意到在周圍停落許多不懼人的白鳥,從自己上來以後就不曾有聽見鳥兒的鳴叫聲,難道這些白鳥也因為騎士王的精神,這才肅然配合這裏陵墓的莊嚴氣氛麽?


    他仿佛感覺到,連偉大的自然也在向騎士王致敬。


    菲格隻看得血脈逬張,熱血如沸。他全身激動的顫抖起來,一種巨大的感動使他不能自己。


    這一種能夠與自然渾然一體的和諧,至極的美,怎麽會是邪惡的事物所擁有的!


    騎士王佩魯烈啊,既然你選擇了拯救魔王,必然有你正確的理由,隻是現在的我還不能領悟吧?


    “我相信大自然的‘選擇’,也相信騎士王!這一切,便由我來查清楚!”菲格向陵墓行了一個崇高的騎士禮,在心裏暗暗發誓道


    “看來老朽沒有看錯人。可是聖騎士啊,尋求真相的道路是充滿荊棘的,往往還是世人所不容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梅茲爾德正色道。


    “那我必然披荊斬棘!堅持到世人相信的那一刻。”聖騎士昂然道。


    “能夠靈魂用直接溝通,世界上最近的距離,不就是如此麽?”——蘇若


    “黎導今天總算把蘇大才女帶來辦公室來了啊,不容易不容易……嗬嗬,我先走了哦!”


    “好,明天見。”黎陽應付了一句,他怔怔看著在辦公室角落專心寫作的蘇若,若有所思。


    距離與製片人的見麵已經過了兩個月,蘇若科幻加奇幻的創作構思獲得了製片方的肯定,著手將劇本拍成一部以季度的形式分步播出的電視劇。


    這兩個月來,劇本第一季度部分已經拍攝完畢,正處於後期製作中,即將要到市電視台試播。就前期的“最期待的電視劇風雲榜“網上調查,百分之七十八的觀眾表示會關注該片,情況一片大好。


    然而,這種隻是迎合觀眾,邊播出邊根據觀眾反映進行創作的商業模式,對於原作的流暢性與藝術性無疑會有很大的影響,作為作者的蘇若十分不滿這樣的方式。但蘇若知道,當今電視劇市場的競爭激烈,身為立足未穩的原創編劇,隨時有可能被走馬換將,自己的著作權已經被買斷,如果與製片方鬧翻,他們完全可以替換自己,再以同樣的故事乃至人名胡編亂造下去。


    劇本不得不被迫妥協,不斷地修改原意和設定,甚至一些為荒誕的要求和為迎合大眾的低俗內容,也被強製性的加入,完全沒有創作自由。


    是以蘇若對這種以利益為首要條件的商業創作,越發厭惡起來。


    純粹的功利,並不適合一個想要真正寫出一些東西的人。


    甚至對於如今身為本片導演的黎陽,蘇若也有些許的不滿,她不僅僅是厭惡這種功利的形勢,也不喜歡黎陽在這功利場之中如魚得水的樣子,盡管她深知,黎陽的初衷或許並不希望如此,但現實是殘酷的,一切的一切,都以收視率為第一優先。


    這些日子來,自己劇本隨著大眾娛樂的主導思想被要求反複修改,原本深邃宏大的主題幾乎消失殆盡,蘇若的心情便十分不好。


    加上父親的病突然惡化,甚至進入深度昏迷,這個劇本的收入差不多全部當了治療費,畢竟要照顧一個深度昏迷的病人價格不菲。


    這樣蘇若便不得不繼續這份酬勞還算不錯的工作。


    這個進退兩難的境遇,令蘇若的心情越來越差,憋了一肚子氣。


    這天盡管她磨不過黎陽,來到電視台創作,以便有第一手的反饋資料,但她幾乎一整天沒有和黎陽說話。


    黎陽看了看手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但蘇若仍然在悶頭打字,他苦笑著站起身來,為蘇若倒了一杯咖啡,遞給她,蘇若左手打字,右手接過喝了一口,忽然皺起眉頭。


    “對不起,我忘了放糖。”黎陽說著要拿回杯子,“我去加糖。”


    “不用了。”蘇若搖頭,“我手冷,捂著也好。”


    黎陽看了看窗外紛飛的白雪,便想伸手去捂一下蘇若有些凍紅的手,但看到她十指在鍵盤上飛快擊打,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蘇若似乎注意到了,她停止打字,保存了文件,把手交到黎陽手裏,眼望窗外,歎了口氣:“我覺得這樣一點也不負責任。”


    “嗯,我知道,從劇情的嚴謹上和藝術需要來說,魔王不可能起死回生。但是,他的人氣太高了……幾乎所有人都不希望他死掉,我也沒有辦法……對不起。”黎陽握緊了她的手,柔聲說,“你想個法子,再讓他活過來吧。”


    蘇若皺了皺眉頭,用力掙開黎陽的緊握,把手放在自己唇邊哈氣,但似乎效果不明顯,忽然,她轉身將手伸出窗外,接起那漫天雪花來:“我說的是我們的生活態度啊,為了利益去改變原則,這樣對嗎?”


    黎陽搖了搖頭:“你別想得太多,上綱上線的,這樣吧,我試試說服他們,用你原來的情節。”


    “不,你不明白,我懊惱的不單是這個情節,還有我自己,甚至是這個商業化的時代。”蘇若低下頭,“說這樣的話,我真的很不懂事,但是……我真的不喜歡這樣,穿著量產的衣服,吃著量產的食物……但我,卻不能寫出量產的故事!”


    “還象個孩子任性,沒長大啊,現實就是這樣無奈。”黎陽心裏想道,作為一名業內小有名氣的導演,他早已經麵對現實,並且在這個現實裏生活得十分自在。但是他不明白,為何自己卻被這樣一個孩子氣的女人打動。她天真的想法在自己看來是那麽吸引人,難道自己原本也隻是把那份天真,埋藏在心底的嗎?


    黎陽伸臂摟住了蘇若,蘇若並未掙紮,然而她卻說:“我害怕啊!我害怕你的手臂再也不能讓我安心了,陽,現在你的臂彎,對於我,好像沒有那麽……那麽……溫暖了。”


    黎陽心裏一涼,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他把頭伸出了窗,想用冰涼的雪讓自己頭腦清醒一些,雪花飄飄灑灑,從窗口隨風而入,他回頭,看到蘇若的頭發上已經沾滿雪花,在她發上的雪,那雪似乎依戀著這個同樣純潔的女人,不願即刻融化。


    “原來如此啊……我已經不再純潔了。”曾經也是多愁善感校園才子的黎陽心中想著。


    蘇若怔怔地看著窗外,一點也沒有覺得雪花落在身上的冰涼,她沒有注意道,身邊黎陽的頭上,也落滿了不願即刻融化的些許雪花。


    “今天我一個人回家吧。”女人說,“稿子已經按你……按他們說的改了,如果他們還要把誰寫活,你直接告訴我吧,我累了,回去休息。”她本來想說的是“你們”,但又不忍將黎陽和那些庸俗的製片商一起劃為自己的對立麵,於是改口。


    “恩,路上小心。”黎陽知道多說無用,此刻還是任由她一人走走好。過了片刻,他想到蘇若沒有帶傘,追下去時,天地茫茫一片,哪裏還有蘇若的影子?


    看著街道上匆忙來去的人影,一張張茫然的麵孔。黎陽忽然下定了決心,他打開手機,用綁定郵箱將幾天前就寫好的辭職信發給台長,然後他撥了股票公司的號,深吸口氣說道:“喂,我賣出我在大洋股份的所有股票,將所有所得全部轉入我的銀行帳號。”


    做完這些,黎陽自嘲似地笑笑,打開傘,大步邁入雪中。


    行在路上,雪忽然大了,蘇若被身上融化的雪水凍得瑟瑟發抖,忽然見到路旁一個十分樸素的書店,心中泛起一陣溫暖,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


    書店不大,是一家私人開的小書館,裏麵的書架倒是排列整齊,令人心情舒暢。


    很自然地,蘇若走到標有小說分類的架子前看了看,她發現中學時期的自己那部成名處女作《黑色天使》兀自在書架的一角靜靜立著,當時這部校園生活的作品能夠如此暢銷,如今想起來實在令自己有些汗顏,她自嘲地笑了笑。繼續在書架上瀏覽起來。


    忽然,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排《星源傳》三部曲,這部十年前出的小說,可稱得算是當今小說界的經典,以科幻為主帶有一些奇幻的風格,加上作者嫻熟的筆觸和深邃的思想,給當時萎靡不振的幻想小說界注入了新鮮的血液,成為無數人心中的經典。十年來仍然賣得火爆,這部小說的成功可想而知。


    想當年自己不由自主地真正喜歡上奇幻小說,除了忽然開始了與米奇相遇的那個“夢”,便是受了不少這部《星源傳》的影響。


    她心中感慨,回憶著小說中的場景,如影片般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油然升起一種想要再次翻一翻的衝動,便朝書架上伸出手來。


    無意中,她的手與另一隻手同時觸摸到《星源傳》第一冊,蘇若不由得一怔,側過頭來,發現那隻手的主人竟是一名老人,隻見他衣衫淩亂,頭上有些禿頂,兩側的頭發花白,大約有六七十歲年紀,鼻梁上架著一副寬眼鏡。


    蘇若驚異居然有老人對這類小說有興趣,端詳下,卻發現那老人也在望著自己,蘇若連忙將眼神避開去,在書架上掃視著。


    “姑娘,讓給你吧,這是本好書啊,我已經看了無數遍。”老人把書遞到蘇若麵前,溫和地道。


    “不了,謝謝您,隻是隨便翻翻,這書我也看了許多遍。”蘇若道。


    “噢?這年頭看書多遍的年輕人可不多啊。”老人仔細打量著蘇若,自我介紹道:“姑娘貴姓?”


    蘇若雖然不願將名字告訴一個陌生老人,出於禮貌,微笑著回答:“我姓蘇。”


    “嗯,這部小說好啊!”老人點點頭,認真地道。


    蘇若有些好笑,卻也歡喜遇上這樣的跨齡同好:“是啊,我最喜歡的就是這部小說,可別人都說我是長不大的孩子呢!”


    “胡說!”老人擺出一副生氣地樣子,“我這麽一把年紀了不也還看!隻要是好書就可以看,哪裏來的年齡限製?難道《西遊記》、《安徒生童話》隻有孩子可以看嗎?讓整天把寫實掛在嘴邊的,那些一本正經的家夥寫寫《西遊記》看!哼!話說回來,這麽多奇幻小說,我也隻是最喜歡這部而已,姑娘很有鑒賞力啊!


    蘇若寫奇幻多年,在之前也總是被一些編輯看輕,認為不過是胡編亂造的小道,所以老人這話雖然有些偏頗,卻是入木三分,深得蘇若的心,她點頭稱是,不知怎麽,覺得這怪怪的老頭說話似乎有一種令人難以辯駁的信服力。


    “不過……”老人抓抓本已快沒有頭發的腦門,“我的同行們也都笑我,一個搞物理的,居然也看些天馬行空的東西,大家也是有些見識的,既也說出這話,也沒辦法怪一般人了。在我看來,一個好的科學家最需要的就是想象力,我們老了,不接觸一些新鮮想法怎麽能搞好科研?沒有想象力的科學是沒有創造力的,沒有創造力的科學家便不算一個科學家,隻是一個研究員罷了。這個《星源傳》的作者有著天才般的想象力,十分博學,好像還有那麽些量子物理的東西在裏麵,這個人可不簡單啊!”他似乎已經忘記蘇若的存在開始自言自語。


    “齊老不愧是今天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物理學家,我的小說隻是沾了量子力學的一點皮毛,您就注意到了。”忽然一個聲音,自兩人身後響起,兩人回頭,隻見一個身背大旅行包,大約四十歲,似乎是一個旅行者的男人正朝他們笑著,他剛才一直認真看書沒有作聲,誰也沒有注意到他。


    “你,你就是《星源傳》的作者源夜?”老人與蘇若異口同聲。這源夜自從網上發表《星源傳》一舉成名後,便銷聲匿跡,媒體追尋數月,網上傳說他出門遠遊,卻不料在此初遇上。


    “哎呀,現在的盜版還真是猖獗,盜就盜了,還居然所有的盜版書都漏掉了我書後關於小說裏,那些相關科學理論的解釋,真是痛心啊!”源夜聳聳肩道,“也許是那些東西太繁瑣,沒讀者看吧,能省就省嘛……兩位如果要看原版的,還是去網上吧。”


    蘇若心裏一熱,這位名動天下的大作家也為自己的書中原意不被認同所苦,不由大生共鳴之感。


    “隻是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齊老竟然會喜歡我的書。”源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班門弄斧了,見笑,見笑。”


    “搞物理的,科學家……齊老……等等,您老莫非是,國家科學院院士,物理學家,博士生導師,齊穆――齊老嗎?”蘇若想起一人,關於他的描述與眼前這老人一模一樣,不由得失聲說。


    “是啊!你現在才認出來?”齊穆開玩笑道,“我還以為我名氣很大呢!”


    蘇若一時有些慌神,今日恰巧進入這陌生書店,同時遇到這樣兩位在社會上赫赫有名並且令人尊敬的人物,實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齊老不必謙虛,在科學界,齊老的名字如雷貫耳,隻不過現在人心浮躁,大概輿論也就關心那些娛樂明星而已。”源夜說道,


    齊穆與他對視一眼,忽然一起笑了起來,這當代文學界科學界兩位大師平素嚴謹,此刻卻好似心有靈犀,所見略同。


    蘇若心有所感,也隨之輕輕一笑。


    此刻她的心中又是激動,又是緊張,兩位大師聞名已久,不料竟是這般平常的樣子,不及她多想,齊穆已轉頭來問她:“他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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