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年代裏,有一個坐落在深山裏的村莊,四周的高山擋住了雲朵,所以小村從不下雨,為了要取得必需的水,村裏的成年男人必須分批出去山外打水,來回要三天的時間,可是,因為山實在是太高太險了,因為扛著重重的水桶,有不少的男子失足落下了山崖,再也沒有回來。


    村裏的女人們流盡了眼淚,她們祈禱著,會有一個神明,縮短山裏和山外的距離。


    村裏有一個剛剛成年的小夥子,家裏人為他找到了一個美麗而勤勞的未婚妻,就在他成年這一天,小夥子的家人也得到了女方的允諾,兩個人會在春天成親。


    在這沒有濕潤土地的村子裏,春天不會開花,隻不過,那早已龜裂的土地上,會有淡淡的青色苔蘚,在這被高山遮蔽陽光的小村落裏,生長出來。青苔,便是這裏春天到來的標誌!


    結婚是需要酒漿的,從現在開始釀的話,到春天應該會有款待客人的美酒吧?


    這是小夥子第一次出去打水,他的父親對他說,在那最高的山道上,路很狹窄,如果你聽到有人呼喚你熟悉的名字,千萬不要回頭,不然很容易失足。


    小夥子記住了,臨行前,美麗的未婚妻來給他送行。


    她小時候一直有一個願望,希望有一天,在這個村子裏可以開出許多美麗的花朵。這樣當她出嫁,就可以戴上美麗的花冠。


    小夥子上路了,山雖然很高,但對空手的小夥子來說,還是很輕鬆的。在山外的小溪,他打了整整四水桶的水,他想要釀足夠宴請全村人喝的酒。


    可是回去的路比他想象的要艱難太多,他必須走得很穩很慢,不然水會漏出來,在一些狹窄的山道上,小夥子不得不側著身子,身體隻有一邊承受水的巨大重量。


    好幾次,小夥子險些被水拖下山崖,可是,因為年輕與他的毅力,小夥子征服了一個有一個山頭。當然,他的腦中也浮現著妻子的身影,這是他第一次運水吧?在村裏,隻有能獨立把水送回村子的,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母親說過,父親當年第一次挑水,隻挑了兩桶,自己可是他的兩倍呢!


    越接近高處,風便越大,因為好久沒有和人說話,小夥子覺得風聲也很熟悉,那個聲音,像自己認識的好多人,而又似乎都不像,“那麽,你是神嗎?”


    “嘶……”風聲呼嘯,似乎回答“是”


    “神明啊,如果這個路程是我們通向幸福的的必經考驗,那麽我接受它。”


    也許,你便是那個可以縮短山裏山外距離的神?


    又走了一會,小夥子意外看見了一位呆坐在地上的村裏老人,他的水桶散落在一旁,水早已流盡。


    “您怎麽啦?”小夥子問。


    “我隻是跌了一跤!天,隻是一跤,神啊!我做錯了什麽?這次我再不帶水回村,一定會被我那不肖的兒子趕出家門!”老人憂傷地說。


    “哦,看來那神的確做得不太地道。”小夥子把一桶水給了老人,然後他想到僅有三桶水不能維持平衡,於是他撿起老人的桶,要折回山下,再去抬一桶。如果他給了老人兩桶水就不會有這問題,但是,這樣就不能體現自己比父親更加強壯。


    小夥子把三桶水放在原地,折回去。


    當他氣喘籲籲地帶著那一桶回到原地的時候,原先的三桶水全打翻了,水也流盡了。


    “神啊,是風吹的嗎?”小夥子有些喪氣,他懷疑這是神的考驗,於是,帶著那一桶滿的水與三個空桶又往回趕。


    再次帶著四桶水回到山的高處,小夥子已經精疲力盡了。因為漫長的時間,三天的幹糧也早已吃盡了。


    又餓又累的他一個人在最高最狹窄的山道上走著。


    風呼呼地吹著:“淅嘩……淅嘩……”


    “希……拉?希拉?”聽到未婚妻的名字,小夥子忘記了父親的勸告,他猛然回過頭去,水桶碰在了山壁上,本就全身無力的小夥子隻覺身後一重,整個人就向萬丈深淵摔去。


    “天!我竟然就這樣死去?”


    隻是這麽想的一瞬間,他就碰到了地麵,


    “再見了,希拉!”


    小夥子發現自己安然地站在地麵上


    ……這麽高的山,我居然這麽快就落地了?而且,好像沒事的樣子。


    連水桶也沒打翻。


    疑惑萬分的小夥子重新挑著水,回到了山道,奇怪的是,這一次他覺得沒走幾步,就到了山頂,在那個剛才的失足處,小夥子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向前邁步。


    隻是一步,他就走到了山道的盡頭。


    “發生了什麽?是距離被縮短了!神明,是神明顯靈了!”小夥子興衝衝地跑回了村莊,挑回了四桶水的他自以為會成為全村的英雄。


    可是等待他的,是美麗的希拉已經跳崖身死的噩耗。


    因為超出了三天而他未歸,希拉以為他已經墜崖身亡,悲痛欲絕,就隨之跳崖殉情。


    小夥子傷心極了,坐在崖邊三天三夜沒有離開。


    不久以後,奇怪的事發生了,每個村裏人挑水都隻需要一盞茶的工夫就能打個來回,因此,村子不再為水而發愁,甚至開始了耕種,原本不開花的山穀村莊一入春季,便會鳥語花香。


    原本四周的高山便使得居中的村子十分溫暖,其實隻要有水,什麽都能生長。


    人們說這是神的奇跡。


    可是,小夥子從此不見了,再也沒有回來。


    “一個悲劇啊,如果神的考驗都是動不動要用生命來通過,那也未免太兒戲了點。”蘇若知道故事還有個結尾,就是人們得知路程縮短是因為惡作劇之神的庇佑,於是大家對神感激涕零。不過蘇若並不喜歡,倘若本來就是輕易可辦到的,為什麽要吝惜幫助呢?無非裝作矜持來炫耀自己的神權罷了。當然村民們皆大歡喜了,可小夥子和他的妻子又何其無辜?蘇若心想,隻要有些許的遺憾,神明就並非真正的偉大。


    “哎!周圍的日漸繁華無法給自己幸福,心裏一定也不好過吧?”她有些自憐自傷地想,周圍的人似乎都很幸福,就算身患不治之症的爸爸,也有個日夜嗬護在他身邊的媽媽。“我好像一直是孤單一人吧?自找的……”她忽然想起黎陽,想到自己一通脾氣,不會惹他生氣吧?


    蘇若害怕起來,如果沒有黎陽的話,她真的不知要怎麽辦才好。


    “這麽想他,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得意忘形吧?”想到自己曾經有幾次關心黎陽,對方開心的樣子,她不由得也笑了。


    不知不覺自己真的有些想著他。


    “白天的事對不起噢。”她發了個短信過去,不過半天沒有動靜,蘇若有些慌,又發了一條,“你不會真的生氣吧?真小氣!”然後她把手機放在床上,自己走到窗邊,默默從一數到一百,回過身拿起手機一看,還是空白。


    有些失神的蘇若索性關了手機,她估計父母已經睡了,梁緣現在多半在看韓劇,哭得死去活來,突然地,一陣孤獨感湧上心頭,甚至她打開筆記翻閱,也無法平靜下來。


    很久很久以前,我好像也這樣,一個人,不說話地去寫東西,那個時候,明明可以安靜下來!難道是年齡大了,心反而容易浮躁麽?


    正當她心煩意亂的時候,有人敲門,蘇若連忙起身開門,即便是推銷的也好,可以有人說說話。


    “您好!您的包裹,請查收。”笑容可掬的快遞,不過已經換上便裝,想來是他下班回家前的最後一趟。


    包裹上是黎陽的字。


    “在本地寄什麽包裹啊?真是錢多!”這麽想著,她拆開了包裹,裏麵竟是一疊疊的稿件,有些似乎很久了已經散落,不過都被釘了起來,還包上了封皮注明了時間和名字。蘇若隨手一翻,全是自己以前給過黎陽的稿子,她不由得嚇了一大跳,險些驚叫出聲來。


    心酸的感覺。


    “拜托成熟一點好不好?生氣還來這種形式,哼!”蘇若覺得喉嚨被什麽堵住了。在他這個年代,無數朋友或者戀人絕交,都喜歡來這麽一出。


    她渾身無力地翻著自己的稿子,這些稿子,曾是自己無數的心血阿,自己為了它們,不知付出了多少。


    沒翻幾頁,她發現稿子的每一頁空白處,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黎陽的字跡!她迅速翻開下一疊,仍然如此!


    這些秘密麻麻的小字,有的是感悟,有的是批注,甚至有的寫出如果能怎樣寫會更好,每一頁每一疊,全部都充滿著這樣的字跡,洋洋灑灑的筆跡,充滿力道。


    即便是自己修改,也決不會如此仔細,而這批注的量之大,至少有原文的五分之一,絕不可能是臨時寫就……這些年來黎陽在這裏花了如此多的精力,自己卻完全不知道嗎?從來沒有想到黎陽會如此認真的對待她寫的東西。


    他一直……都如此關注著我寫的東西麽?他對我……


    腦中,以往黎陽對自己的好,像過電影膠片般一幕幕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他似乎無時不刻,在任何一個方麵都關心著自己,替自己著想,想盡辦法給自己分憂……那無數次在自己心情不好事恰到好處的問候,以及大大小小數不勝數的細節,自己一直以來都當作理所當然的東西忽視了麽?


    “他究竟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為我付出了多少?”


    不知不覺,她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淚珠滴下打在稿子上,將兩種不同的字跡糊在了一起……


    連忙把稿子理好,看著整齊的稿件,感慨自己的手稿,都沒有如此仔細的歸類整理過,就這一份保管的認真,自己便已感動萬分;更何況這些年來,黎陽屢次為己出頭,關懷嗬護,想到這裏,蘇若幾乎有些恨自己。


    忽然她看到包裹的底部有一張小卡片,雖然它在這紙海中十分渺小,但是質地堅硬,還是粉紅色的底,顯然是怕被自己漏過了,上麵有一行小字:“我從來沒有想過,小學生能寫出如此動人的故事,我還想看你的故事,繼續加油好嗎?如果答應我,請把頭探出窗子。”


    蘇若不禁破涕為笑,她直覺感到窗外有什麽,她與黎陽是大學認識的,有一天某男生向一女生表白,在女生的樓下點了許多蠟燭,排成心的形狀。那時黎陽告訴自己,有一天他也會考慮這麽做,被自己一笑置之,不料多年過去,他居然記得這樣的事。


    向樓下看去,一堆燃燒的蠟燭擺成了那經典的圖案,照亮了半棟大樓,有許多人在看熱鬧。


    那燭光突然讓她想起了某個夢境裏的篝火,一時間她有些惘然,但是隻一霎那,她便作了決定,“也許你的火永遠比不上我夢中的光亮,但是……卻是我可以接觸的到。”


    於是她跑下樓去,那失而複得的感覺讓她有些恍惚,不過,黎陽真實地存在著,那臂彎其實早已敞開。


    “對不起。”


    “你是為現在,還是為早上的事?”黎陽有些緊張,他看著梨花帶雨的女人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贏了。”女人說著,抓起了男人的手,“你早已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你……”黎陽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沒有想到今天會如此順利。


    他將女人抱住,身體有些顫抖。


    女人沒有推開他。


    周圍圍觀的人群,響起了掌聲。


    “因為他埋藏了另一個自己。”——詩人心中的聲音。


    又一個寂靜的清晨,通往皇都輝夜的一片寂靜的林子裏,皇家騎士們整備好行裝,準備繼續前進,為了盡快進入輝夜,他們這幾日總是天未亮就行動。半個月來,不知不覺已經跨越了半個帝國疆域了。


    營地裏,魔法師正安靜地坐著,仿佛與大地融為一體。


    “遠嵐!”莫爾斯來到魔法師的背後拍拍他肩膀,“又在冥想?”


    “不,在下隻是在考慮,今天用哪一係的魔法叫醒我們那位聖女的孩子。”遠嵐苦笑道,“一會兒在下給他帳篷外麵布一個結界,你們不要靠近以免被誤傷。現在恐怕要用到一些中級魔法才有用了。”


    “嗬嗬,遠嵐你真是幽默。”莫爾斯大笑道。


    “我沒有開玩笑……”遠嵐在心裏說,“平時米奇這孩子平時看上去明明很一般,但是處於睡眠狀態時……似乎魔法抗性特別強,難道是聖女給他加持了某種特別持久的防護魔法……那是我處於知識範圍之外的東西……”


    遠嵐和莫爾斯走進了米奇的帳篷,出乎意料的是睡袋裏沒有人——米奇即便在帳篷裏也堅持鑽進睡袋,他說覺得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喂,不要裝蒜啊!”莫爾斯捏捏睡袋,他已經被米奇騙了好幾次,“不是幻術,沒有隱身……咦?這是什麽?”他從睡袋裏摸出一封信。


    遠嵐與眾位騎士大哥:


    原諒我不打聲招呼就離開。這附近有個小鎮,叫隆達鎮。


    如你們所知我以前的家就在那裏,許久沒回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既然路過,我想借這個機會回去看看,你們可以先走,不過我容易迷路,最好還是等我回來。——米奇字


    “我有個問題。”莫爾斯做生氣狀,“他難道不知道菲格團長不在後,皇家騎士的總負責是我嗎?為什麽他是和你交代?”


    “在下覺得……這不是問題所在吧?”遠嵐笑道,“隆達鎮就在這附近?既然如此我們有必要去看看,即使米奇沒有危險,拜見一下聖女的舊居也好。”


    原來從空間神廟遺跡出來後,蘭斯帶著扉真便道別離去,米奇獨自回到營地,與皇家騎士們又趕了幾天的路,竟在不知不覺間到了隆達附近,這日在路上聽到家鄉口音的小吃叫賣聲,米奇忽然想起家來,當晚留了信給遠嵐,便偷偷溜出營地,天方亮就來到了闊別十年之久的隆達。


    “西邊,嗯,那裏本來是傑的家,東邊是我的家……恩?什麽時候有這座木屋子的?這個……我不會在這裏也迷路吧?”童年就離開家的米奇不知道,事隔十年,隆達鎮在帝國政策的支援下,又恢複了往日的和平景象,原先為數不多的一些隆達幸存者不願待在這傷心地,紛紛外遷,現在這裏的住民主要是以前隆達周邊的鄉下村民。他們多數並不富裕,見這裏被廢棄的農地和良好的環境,又有政策扶助,便紛紛遷了過來,把原本損壞的房屋或修繕或增建,幾年不到就把鎮子變得比原來還要繁榮。


    鎮裏的房屋雖然變化不小,但基本的建築格局卻幾乎沒有變化,新來的鎮民都是在原本房屋的地基上蓋起的新房子。


    看著熟悉的建築格局,米奇忽覺一陣孤單,他來到昔日常光顧的點心店,這裏由於位置當街,很自然的又被建成賣食品的小店,米奇坐下來要了點吃的,看了看店旁邊的那棵胡楊樹,十年來大樹幾乎沒有變化,而店主卻早已換作了別人。


    “請問……”一個清脆的女聲,一位衣著樸素的少女走進來,“還有脫殼鮮奶麵包嗎?”


    “最後一隻剛被這位先生買走了。”老板一邊擦桌子一邊說。


    店裏隻有米奇一個客人,少女看了看米奇,透出一點失望的神色。


    “嗯,我還沒有吃呢,不然就讓給你吧。”米奇把麵包遞給少女。


    “這怎麽好意思呢。”少女這麽說著,卻還是接過了麵包,“我爸爸就愛吃這個,他很固執呢,要是沒有這個就一早上不吃飯,像小孩子似的。”少女仔細地打量著米奇,發現他雖然穿的奇怪,卻給人一種親切感,她心頭一熱道:“可是您也一定沒有吃早飯吧?不然去我家吃早飯算作麵包錢吧?我剛剛煮了牛奶哦,噢對了對了,我叫凱蒂!”


    “這個……凱蒂小姐……不必了吧。”米奇覺得有些唐突,正想推辭,熱情的凱蒂已經抓住他的手,一跳一跳地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我家很近的,就在東大街的第二戶……我們家好久沒來客人了,您就來吧!”


    “真的不用了,我還要趕路……嗯?東大街二戶?那不是我……”米奇把“家”字吞進肚子的同時,被凱蒂拖出了麵包鋪子。


    少女家離這裏不算遠,米奇還沒調整好心態,兩人就到了。


    我昔日的……家


    門口熟悉的石磨一下子將米奇的思緒拖回了多年前那無憂無慮的童年歲月,當年父親一邊背著自己一邊推磨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米奇不禁伸出手去,撫mo大磨,凱蒂看得奇怪,問道:“大哥哥沒見過磨?是城裏人吧?”


    “噢,不是,其實我以前也是這裏的人。”米奇看著凱蒂,笑道,“這間屋子以前的主人,對我很好,哦,我叫米奇。”


    “啊真的嗎?米奇哥哥你認識這裏以前的主人嗎?”凱蒂驚喜地問,“我都還不知道這裏以前主人的事呢!我們這裏好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現在住的房子,以前曾有過怎樣的故事。所以啊,現在大家聽說來了以前的居民,都會很高興地歡迎他們,邀請他們住在以前的家裏,講以前隆達的故事。這很流行噢!大家以接待過房子以前的主人為榮噢!”


    “是嗎……原來,現在的隆達,還是這麽友好。”米奇心裏一酸。


    “可惜,我們這間屋子的主人一直沒有來過。”凱蒂有些不開心地道,“聽說這裏的主人,都在那場災難裏去世了。”


    “也不是都……”


    “嗯?”


    “沒,沒什麽……”


    “對了對了,我聽以前的人說,這裏的男主人,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哦,這裏的女主人更是美麗得像仙女一樣!”凱蒂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是啊,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呢。”米奇想到父母,暗暗悲傷起來,突然肚子“咕”地一叫,他尷尬得臉上一紅。


    “啊,對不起對不起,隻顧說這些了,我們進屋吧。”


    “嗯,這裏的客廳很奇怪,是在書房後麵,你別走錯了哦,我先去廚房熱一下牛奶……咦?”凱蒂有些奇怪地看著已經坐在客廳的米奇,要知道大多數人來自己家,一開始都會找不到客廳。


    米奇衝凱蒂笑笑,他打量著熟悉的飯廳,檀木櫥櫃,大圓飯桌,甚至自己小時候用的小木凳子都還在,他不由哼起了兒時飯前常唱的歌。


    “劈啪劈啪。”雜亂而毫無規律的掌聲從身後傳出來,米奇回頭一看,隻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老男子從裏屋移了出來,他正歪著腦袋,有些好奇地咧嘴望著米奇。


    “咦,爸爸您出來啦?這位是米奇,他把鮮奶麵包讓給了你呢,還不快向他道謝?”凱蒂一邊把食物放在桌上,一邊摸著父親的腦袋,“乖哦。”


    “噢,噢……好,好……”男子拍著手傻笑道,“鮮奶麵包,好……好……”說著,一絲口水從他嘴角滴落。


    “不好意思噢,我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兩年前搬過來,不久以後就變成這樣了……看了醫生,可是沒有用。”凱蒂苦澀地笑笑,“讓你見笑了。”


    “不,哪裏。”米奇接過餅幹,蘸了蘸牛奶,看到凱蒂父親口水嘀嗒的樣子,不由沒了食欲,“你真不容易呢,一個人。”


    “米奇你一個人旅行,也不容易啊。”凱蒂為父親擦去口水,一邊把麵包撕成小塊喂他,一邊回答米奇,“對了,旅行很有趣吧?”


    “也說不上有趣,其實我更喜歡住在這裏的日子。”米奇撫mo桌子上一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那是自己學寫字的時候胡亂刻上去的,為此還挨了爸爸的訓斥。


    “這裏有什麽好的,整天的生活都一樣……”凱蒂看著父親,不由歎了口氣,“對了,我聽說這裏以前的女主人什麽都會做,還作了一手好菜,你以前來過,那你吃過她做的飯嗎?”


    “啊?女主人一手好菜?”米奇心想大概凱蒂搞錯了人,一聽說“主人做的一手好菜”,就認為是女主人,自己的聖女媽媽做的菜,米奇至今想來還會打個寒顫,“嗯,吃過,我常吃的,嗬……嗬嗬!”他抓抓頭皮


    “還有米奇,屋子後麵有一個插著劍的墓碑,也許是以前男主人的吧?搬過來我一直都沒敢去動,我爸爸以前是個很有名的鐵匠,他沒得病之前,曾去研究過那把劍哦,真的很漂亮呢。他本來很想要拿那把劍,可是有次偷偷的去拔,卻怎麽也拔不出來呢。”凱蒂咯咯地笑道,“米奇,你知道那把劍嗎?”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啊……”米奇看著凱蒂的父親,他在聽到凱蒂提到那劍的時候,心裏一動,眼中一瞬間露出憂傷的神色。


    “對不起,我總是問你這些……隻是我看你對這裏很熟悉,所以以為你會知道些什麽,我的好奇心太重了。”凱蒂道歉道。


    “不,沒事。”米奇忽然想到些什麽,“請問,我可以去書房看看嗎?這裏的女主人藏了很多書,以前男主人總會邀請我進去看書。”這話隻有一半是真的,老爸的確讓他進書房學習,但從來是強迫的。


    “真的?當然可以,不過我們來到這裏時,書房是空空蕩蕩的啊。現在裏麵的書都是我的。”


    米奇一怔,隨即明白,十年前媽媽離開這裏時,當然也帶走了部分魔法書籍與相關筆記,剩下的都銷毀了。這些書如果被心術不正之人得到,還不天下大亂?


    “沒關係,我還是想進去看看。”米奇說,“畢竟……”


    那裏有的,是我珍視的回憶。


    突然,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歌聲,那歌聲帶著淡淡憂傷,和著豎琴的彈奏在窗外響起,


    清晨的花朵!醒來吧醒來吧!


    把那旅者的愁緒都綻放掉綻放掉啊。


    那些旅者回到自己的國度。


    便明白家鄉的一切全部沒有變啊!


    我想要回家啊!我想要回家啊!


    但我的家早就沒有拉……


    米奇覺得這歌聲十分熟悉,他向外一看,卻不見人。


    “真是的,又是那個變態!”凱蒂氣呼呼地一下推開窗戶,把頭探出去,“喂我說流浪漢!每天一大早都唱歌,快半個月了,煩不煩啊?”


    那琴聲慢慢止歇了,凱蒂悶悶不樂地道:“一大早就聽這個,聽半個月,人都快神經了。”


    “……大概是我搞錯了……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米奇心中記起一個人來。


    “對了米奇,你要和我一起做禮拜嗎?屋子裏有很大的亞述雕像,你知道的吧!現在每到禮拜日,鎮裏的信教徒就會來我們家懺罪,簡直把這裏當作教堂一樣呢!”


    “啊,是噢,以前媽媽的書房裏有那麽一座……”


    “媽媽的書房?”


    “哦,我是說我媽媽也信教……”米奇敷衍道,說到這裏他心中忽然一動,家裏書房雖然有亞述的雕像,但從自己記事起,就從未見過身為光明聖教聖女的母親對亞述祈禱過!這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傳說上古之神不滿人類所為,以天罰滅世,一時人間生靈十去其九,文明毀於一旦,平民亞述身披白色亞麻布巾,赤身露體一步一跪來到天神所在,請求神明收回成命,神為其誠意所感,寬恕人類,將光明聖杯賜予亞述,賜予神跡之力重造大地,是為——人神。


    此後的光明聖教,便是亞述為神而創立的。


    自然身為當年光明聖教的聖女,應該對人神亞述有著最虔誠的信仰,但是,多年以來,那座雕像似乎隻是一個擺設,米奇不記得母親對之祈禱過。


    長期以來,因為極少擦拭,潔白的亞述像表麵一直蒙著厚厚的積灰。


    也正因為如此,米奇自小便沒有什麽信仰敬畏,隨隨便便地長大了。此刻想來,米奇覺得有些奇怪:“難道是光明聖教的人對媽媽不好?”這想法說來也通,要不然媽媽何以放著高貴的聖女不做,來到這平凡無奇的小鎮嫁給普通的爸爸?


    “可是……總覺得不是這麽一回事,媽媽人那麽好,才不會記仇的,就算她嫁了人不再是聖女,那也應該繼續信奉亞述啊……離開聖教是一回事,信仰總不會說改就改吧?”米奇心裏隱隱出現一個念頭,“難道……媽媽她是覺得不該再信仰亞述嗎?那是為什麽呢?”


    一時想不到原因,米奇便也不鑽牛角尖,跟隨凱蒂來到了書房,幾乎比米奇高一個頭的亞述像立在書房正中,他身披白布,袒露著左胸,用一種溫婉悲憫的神情向前審視著。


    “哦,移到中間拉,以前是在角落裏的。”米奇在心裏說。


    “亞述啊,請您保佑我的父親,讓他早日康複;還有,願來到這裏的客人平安快樂。”凱蒂十指交叉,祈禱道。


    “謝謝。”米奇說著向前看去,亞述的眼神還是那麽平和,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凱蒂的祈禱,米奇想著不由微笑。


    “哦對,亞述大人,請您為我找一個伴兒吧,我已經十四歲了,父親大人又這個樣子……我一個人……”凱蒂這一句話是在心裏默念的,她說完後,看到一臉笑意的米奇,不由心虛地臉上一紅,忙扯開話題,“其實我很想離開這個鎮子哦,我想到外麵去看看,不然過幾年嫁了人有了孩子,就老死在這裏了。”


    “是嗎?你考慮得真遠。”


    “當然啦,人生要有計劃才可以的!”凱蒂笑著伸出拳頭,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我想去輝夜看看祭典節,然後出國去找傳說中的矮人和希達的生命樹,如果達魯人不住那麽遠,又不凶的話……我也想去看看。”


    “咦,達魯人?大家都叫他們獸人的。”米奇奇道,達魯人就是北方獸人,相傳他們半人半獸,凶狠野蠻,還停留於原始部落的生活,大陸這邊的人們,無論信仰光明的赤劍還是信仰元素的烏拉諾斯都厭惡地稱他們為獸人。隻有他們自稱達魯人,因為那北方大陸又叫達魯大陸。


    之前廢墟中遇到的那個暗騎士傲穹,就是一個達魯人,至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很奇怪嗎?我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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