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鳳姐和蘇達雅瑪及其他人疑惑的眼光中,經過身邊一身黑衣籠罩的溫水柔一陣附耳竊竊私語後,阿伊蠻胸有成竹地坐在堂內正中的椅子上,悠聲問道:“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倆人為什麽會打起來?”


    從他平靜的臉上可以看出,剛才撞破門的火氣,在後經過溫水柔的撫慰後已經消散無幾。


    環視了一圈堂下的眾人,此時堂內人擁擠擠,其中有不少生麵孔。居狼四城老大,狼虎蛇狐,八大天王會聚一堂,都把目光聚向堂上的新幫主,想看看這位居狼城的黑道新貴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阿伊蠻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最中間的兩人身上,其中一個正是黑巴嘿,健壯的身體上添了幾處刀傷,渾身血跡斑斑。他此時垂頭喪氣地盯著地麵,一臉沮喪。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但要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大男孩,背厚腰粗,一臉憨厚,此時臉上的表情不比黑巴嘿好多少。


    黑巴嘿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開口說道:“屬下該死,請幫主懲罰。”他身邊的男孩微微一愣,馬上也跟著跪了下來。


    阿伊蠻呆了呆,用手指碰了碰鼻子,擺手說道:“你們不用跪我,都起來吧。灰熊卜牙是吧?你來說,為什麽會和黑巴嘿打起來?”


    兩人依言站起來,灰熊卜牙紅著臉揉了揉大鼻子,悶聲說道:“今日早晨,俺聽說北城火紅堂有獸王會秘議,不知有什麽圖謀,俺想俺既然已經投向星星幫,自然不能視而不見。於是,俺就率著兄弟們過來看一看,順便拜見一下新幫主。沒想到在小狼街遇上黑巴嘿的人,阻止俺前去火紅堂,最後大家吵過一番後就打起來,後來不知怎麽的就驚動了獸王會。”


    此時黑巴嘿也插聲說道:“幫主降罪,屬下聽下麵兄弟講,灰熊帶人過來砸場子,所以才不分是非,和他打了起來。都是屬下魯莽,請幫主責罰。”


    阿伊蠻輕輕點了點頭,垂下眼皮不知在沉思什麽。


    這時,鳳姐忽然湊過來附在他耳邊小聲道:“火紅堂今天確實有獸王會的人聚集,但不是有什麽對星星幫不利舉動,隻是為了應付其他三堂,看來卜牙的話沒有錯,隻是情報有誤而已。不過火紅堂位於北城中段,完全在黑巴嘿的地盤上,卜牙是如何知道那裏的情況?這裏有些疑慮。”她吐氣如蘭,香氣襲人。


    阿伊蠻聽後點點頭,抬起眼望著灰熊卜牙問道:“你在北城有人嗎?”


    灰熊一愣,馬上又搖了搖頭道:“沒有,這裏是黑巴嘿的地方,有黑虎堂罩著,俺的人過不來。”


    阿伊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又問道:“那你是如何知曉火紅堂有獸王會的人在秘議?”


    灰熊撓了撓頭道:“俺是聽路圖說的,他是俺的一個手下。”


    鳳姐在一邊又輕聲說道:“找那個路圖來問一問。”


    阿伊蠻依言點了點頭,一揮手道:“帶那個路圖來。”


    不一會兒,一個十多歲的男孩被帶了進來,看到這麽多人望著自己,他的身體微微有些抖動。來到阿伊蠻麵前跪下後,男孩小聲道:“小的路圖叩見幫主。”


    阿伊蠻扭了扭身體,擺擺手道:“你先起來吧,我有話要問你,獸王會在火紅堂聚集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路圖站起來後低著頭小聲道:“小的是偷聽了米加等人在一處說話,暗中偷聽才知曉這件事。”接著他又馬上指了指一邊站在人堆前,一個有點鬼頭鬼腦的鼠目漢子,又解釋道:“噢,米加是地鼠伊二的人。”


    “哦?”


    阿伊蠻翻了翻白眼,扭頭瞟了一眼猥瑣異常的地鼠,發現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也不多言,隻是大聲道:“米加來了沒?把他帶進來。”


    很快,叫米加的少年也被帶了進來。


    阿伊蠻也不廢話,直接問道:“你是如何知道火紅堂的事情?”


    米加偷偷看了一眼地鼠,小聲道:“小的是聽別人說的。”


    阿伊蠻眉頭一皺,接著問道:“聽什麽人說的?”


    米加垂著頭盯著地麵小聲道:“這個,這個小的也不太記得了。”


    阿伊蠻正被這件繁瑣的事情給弄得很不高興,聽到此話,頓時連剛才撞破大門的火氣都全部翻了上來,當下拍案而起大聲喝斥道:“混帳,你腦袋難道撞了牆嗎?這麽快就把早上的事都忘掉了。”他突如其來的喝斥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米加更是被嚇得撲通跪在地上,連聲叫道:“幫主饒命,小的是真得不記得了,小的是無意間聽人說的呀!”


    阿伊蠻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左右看了看怒道:“好,既然是這樣,本少爺就找人幫你回複一下記憶。吐旦,去幫幫他。”


    米加一聽,登時臉如土灰。


    方才四城八大天王帶著小弟來時,剛好碰上吐旦等人在外麵對獸王會的人進行消屍滅跡,那個場麵到現在還記憶猶新。更不幸的是,前天晚上阿伊蠻立威時,米加剛好被老大派來探察情況,吐旦的手段他是看得一清二楚。此刻見這個殺人王把手指捏得劈劈啪啪直響,滿身殺氣彌散,惡笑著向自己走來,登時身如糠抖,麵無人色。


    別說是米加這麽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就算是見慣世麵的老油條們,在麵對像吐旦這種鐵血軍人散發出來的氣勢時,能夠麵不改色的都少之又少。觀察到四城的老大們一臉驚懼,阿伊蠻心中小有得意。


    米加看著一步一步走近的吐旦,終於撐不住,他迅速跪走到地鼠身前,拉住他哭喊道:“大……大哥救我啊,他……他會殺了我的,我不想死啊!”


    地鼠本來臉色就不太好看,此時聞言麵色大變。他使勁扳開米加抓住自己衣襟的手,尖聲叫道:“你放手,幹什麽拉著我?放手啊,混蛋。”


    阿伊蠻拍了拍桌子,大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米加見地鼠見死不救,頓時方寸大亂,他馬上又跪走到阿伊蠻麵前泣聲道:“幫主饒命啊!不管我的事,是他……是他讓我這麽幹的。”說著他伸手指向地鼠。


    地鼠渾身一抖,尖叫道:“啊?你,你……”接著又馬上對阿伊蠻搖手道:“不是,不是,他在說謊啊!”一看眾人不相信的目光,他一泄氣,也知道躲不過去,撲通跪下哭喊道:“幫主饒命,小的該死,是辛少爺讓我做得。小的欠了辛少爺很多錢,他說如果照他的話去做,以前的帳就一筆勾銷,不然……不然他會殺了我的啊!”


    阿伊蠻對地鼠的舉動一點也不意外,好像早有所料,不過聽了他的話,眉頭一皺,問道:“辛少爺?辛少爺是什麽人?”


    地鼠馬上擦了把鼻涕回答道:“回幫主,辛少爺就是辛什巴少爺,是原獸王會會長的義子。小的欠他手下好多錢,沒辦法還,所以他才逼小的做此事,請幫主饒命啊!”


    阿伊蠻慢慢坐下來,握拳頂在嘴前思索道:“獸王會?會長義子?辛什巴?他這麽做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巴達努也變得機靈了不少,眉頭一展,搶先說道:“他這麽做一定有圖謀,獸王會會長的義子,我看……他會不會就是你所說的藏在背後的那個敵人呢?”


    阿伊蠻眼睛一亮,拍手道:“對呀!既然是會長的義子,而且聽說這個會長膝下隻有一個女兒,卻在一年前無故失蹤了,那麽會長這個位子理應由辛什巴來坐。可現在四堂明顯沒這個意思,那麽他一定不會任人宰割的,所以……”


    哈魯也不甘示弱,馬上接口道:“他的勢力沒有四堂大,所以他一定會在暗中招兵買馬,看著四堂互相窩鬥,然後自己再出麵將他們一網打盡,盡收魚翁之利。”


    阿伊蠻點了點頭,又沉思道:“可是他今天這麽做又是什麽意思呢?還有,獸王會會長一死,五位護教長老便不知所蹤,你們說會不會是他們在暗中搞鬼?又或者說是他們和那個辛什巴串通一氣,在暗中謀奪會長之位呢?”


    鳳姐柳眉輕顰,緩緩說道:“據下麵人打探,獸王會五位護教長老在會長死前幾天,不知因何原因與會長發生爭執,此後便失去了蹤跡。有人猜想是被會長一怒之下給殺了,而且在居狼城絲毫不見他們蹤跡,顯然是不在城中。又聽說五人平時就一向與辛什巴不合,就算他們在城內,理應也不會和他有勾結才是。”


    阿伊蠻撓了撓頭道:“那麽這個辛什巴今天演的是哪一出呢?總不成是沒事找樂子玩吧?”


    身邊眾人也眉頭深皺,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


    阿伊蠻不耐煩地站起來,很囂張地說道:“哎,算了,管他娘的是什麽意思,膽敢來惹本少爺,本少爺就滅了他。反正獸王會少爺我是吃定了,就算是來個會長的親生兒子也沒用。”


    接著他看了看還跪在堂下的地鼠和米加,臉色一冷,環顧一圈眾人,揚聲說道:“本幫現在剛剛成立,承蒙諸位兄弟給麵子,願意加入本幫,同舟共濟,本幫主十分感謝。但是,俗語說的好: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本幫的規矩很簡單,我先前已經說過。盡管當時在座的諸位有好多不在場,但想必大家現在都已知道,我也不再多說。想要揚名立萬,出人投地,就得遵規守矩。要是壞了規矩,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罰。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地鼠伊二與米加二人,反叛本幫,勾結外人以致兄弟相殘,你們說該怎麽做?”


    “罰,罰,罰。”


    堂下群情激動,同時大聲吼道。


    地鼠伊二和米加慌亂地環顧一眼四周,頭如搗蒜地哭求道:“幫主饒命啊,小的知錯了,給小的一個機會吧,小的再也不敢犯了。”


    阿伊蠻右手一舉,堂下一片靜寂。他看了看地上淚涕長流的地鼠二人,又環視眾人一眼,冷冷地道:“有錯就罰,有過必懲,既然大家入得本幫,就必須明白這個道理。地鼠伊二,叛幫背義,吃裏扒外,罪不可恕,鑒本幫幫規,殺。米加,鑒於他隻是從犯,受人指使,所以從輕罰落。現在廢掉雙腿後,逐離本幫,此後永不錄用。”


    阿伊的聲音頓時猶如千年寒冰,室內溫度陡然下降,眾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吐旦。”


    吐旦心中苦笑一聲,鐵著臉將處於呆滯狀態的地鼠二人拖了出去。


    不一會兒,外麵傳來了長長的慘呼和一些驚叫聲,顯然吐旦的手法把外麵的人給嚇壞了。


    阿伊蠻麵無表情地看著眾人,最後又把目光投向黑巴嘿和灰熊。兩人身體微微一顫,同時跪下垂著頭道:“請幫主責罰。”言語中的絕望和無奈令人心顫。


    “幫主……”阿布答在一邊顫微微地叫了一句,但遇到阿伊蠻冷酷的目光,聲音嘎然而止。


    此時的阿伊蠻就好似從地獄來的鐵麵判官,冷酷無情,淩不可犯。


    望著聽憑受罰黑巴嘿二人,冰冷的聲音從阿伊蠻嘴裏吐出來:“你們二人,身為頭領,卻不分是非,帶頭內鬥,罪不可赦。”地上的兩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其他人,包括烈虎等人都微微扭過臉去,顯然不忍看到他們的下場。就連剛剛返進來的吐旦都一愣,但馬上,濃烈的血氣從他身上散出,更給屋內平添了幾分殺氣。


    阿伊蠻頓了頓,接著又道:“但是,鑒於你們是受人蠱惑,而且都是為了本幫的利益。還有,最後能夠英勇同獸王會拚鬥,得以維護本幫尊嚴。故此,本幫決定網開一麵,從輕罰落,允你二人戴罪立功,在一舉踏平獸王會後再論功平過。”


    “呼——”


    室內的氣氛明顯一輕,眾人都長長吐了口氣。黑巴嘿二人更是絕處逢生,喜不勝禁,以至於淚流滿麵,齊聲叩頭謝恩,更是誓表忠心,終生不渝。


    巴達努小聲抱怨道:“你一口氣把話說完好不好,差點沒被你給憋死。”


    阿伊蠻翻了翻眼睛懶得理他們,搞了半天就是為了弄出這樣的氣氛來,不然哪能鎮得住這幫人。


    此時剩下的烈虎、殘狼、禿鷹、花蛇也紛紛乘機過來表跡忠心。


    阿伊蠻伸手示意眾人安靜後大聲道:“隻要諸位能夠尊幫重規,患難與共,同心為本幫打拚,那麽你們就是我阿伊蠻的兄弟。我用加帕爾蘇拉氏的名譽向大家保證,隻要有我吃的,就一定會有你們的湯喝,在狼胤,誰敢欺負我的兄弟,老子就踩平他。”


    “踩平他,踩平他。”


    堂下又是一陣呼喝,群情激慨。


    “好。”


    阿伊蠻伸手壓住下麵的聲音道:“今天難得我們兄弟齊聚一堂,這兒有上好的將軍醉,我們今天一醉方休,誰先服軟誰就他娘的是孬種。來人,上酒。”


    “好。”


    堂下又是一陣哄叫,氣氛異常熱烈。


    端起手中的酒,阿伊蠻環顧眾人道:“來,幹了這杯酒以後,大家就是兄弟了,以前的是非恩怨一筆勾銷,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過在這之前,大夥先各自介紹一下,不然以後見了兄弟都不知道叫什麽。”


    在一片哄笑當中,阿伊蠻首先介紹自己,隨後是巴達努四人。吐旦他們由於是血狼軍的,不屬於星星幫,所以就免了。


    在灰熊介紹完以後,接著是一個二十左右,高大的鐵漢站出來,烈虎胡山,原南城老大;


    然後是一個和黑巴嘿差不多高低,十八九歲的青年。他皮膚白晰,長像頗為斯文,可惜臉上有一道傷疤從耳根劃到嘴角,給人以殘忍的感覺。殘狼犁心,原東城老大之一;


    再就是一個和犁心年紀相仿,身材要矮一些的男子,烏溜光禿的頭,整個人瘦小精幹,如同一塊鐵板。尤其是一雙手,猶如鐵鉤,好像練過鷹爪功之類的武功,現在就算他一爪抓碎一張桌子,想必都不會有人吃驚。禿鷹兀雄,原東城老大之一;


    最後一個居然是個女人,年紀二十左右,生得眉目如畫,柳腰蛇肢,頗為妖媚。一對媚眼如水蕩漾,竟是個難得一見的絕色佳人,其姿色也就隻比鳳姐、蘇達雅瑪稍差一二。花蛇其奇娜,原東城老大之一。


    居狼八大天王原本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如今初成一家,在濃烈的將軍醉的作用下,幾杯下肚,竟然彼此打得火熱。大家同是草原兒女,生性豪爽,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前嫌盡拋,頃刻之間都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即便是花蛇奇娜,別看她一個嬌滴滴的女兒家,喝起酒來連在場的眾位大老爺們都自愧不如。幾杯下肚,和其他幾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盡顯草原女兒豪情。


    阿伊蠻好久都沒有如此暢快,同一眾爺兒們大碗喝酒,放聲談笑,心中說不出的舒暢。聽著從眾人口中說出的一些風雲事跡,更是心神激蕩,感覺自己以前的日子都白過了,與那些眼高於頂的貴族子弟交往,遠不如同現在這些市井豪漢們在一起來的爽快,想到以後自己也可以過這樣笑傲江湖的日子,當下喜不勝收。眾人見他一點也沒有幫主及一般貴族的架子,也對他十分投氣,先前的拘束都拋散無跡,一時彼此間稱兄道弟,不亦樂乎。


    眾人正喝的起勁,阿伊蠻忽然看到被鳳姐帶回來的那個壯漢子,獨自一個從在離鳳姐不遠的地方喝悶酒。這才想了起來,他端起手中的酒碗站起來揚聲道:“這位兄弟相貌不凡,怎麽一個人喝悶酒呢?鳳姐也不給大夥介紹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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