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正在梳洗的阿伊蠻忽然看見一個黑影閃進了自己帳篷,不禁嚇了一大跳。帳地守衛森嚴,外人很難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悄然進入的,而且自己的世子帳篷,除了姆媽,任誰都不能隨便闖進來的。
看到來人抹去頭上包裹嚴密的鬥蓬,阿伊蠻不禁一愣,驚異地道:“阿媽?你,你怎麽會穿成這個樣?”
一身寬鬆的黑袍,連著一個同樣黑色的鬥篷,此時側首整理頭發的溫水柔在黑色衣袍的映照下更加顯得美麗絕倫。她聽到阿伊蠻的問話,得意地在原地轉了個圈笑著道:“阿媽這身打扮怎麽樣?好看嗎?是不是把你嚇了一跳?”
阿伊蠻見來人是自己的阿媽,心中也釋然了,不過對她這身打扮大為不解,當下好奇地道:“阿媽穿成什麽樣子都好看,隻是阿媽你為什麽這樣打扮啊?”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溫水柔聽到阿伊蠻這麽說頓時眉開眼笑,捏了捏他的臉道:“小嘴這麽甜,將來不知道會有多少小姑娘被你騙走呢。”頓了頓後又道:“阿媽不是說了嗎,以後要時常陪著你。你要到外麵去,阿媽不穿成這樣,跟你出去會被別人看出來的。”一副理所當然樣子。
看著嘴巴大張,一臉呆滯的阿伊蠻,溫水柔美目中閃過一絲狡黠,馬上假裝沉著臉道:“怎麽?你不願意阿媽這樣陪著你?”
“不是不是,”阿伊蠻趕忙搖手否認道:“隻是這樣,兒子怕委屈了阿媽。”
“沒事,隻要和你在一起,阿媽就很高興了。”溫水柔聽到阿伊蠻答應了,馬上笑起來,接著她又迫不及待地道:“唉,來這裏這麽久,都還不知道外麵是什麽樣子呢,阿伊蠻快點,我們出去看看。”
阿伊蠻手忙腳亂地胡亂梳洗一通,便在溫水柔的催促下向外走去。他初得母愛,自然是對自己的阿媽千依百順,言聽計從,也不管得這樣做對與不對。不過他還是略微有些遲疑道:“阿媽,姆媽那裏……”
溫水柔重新戴好鬥篷,也不等阿伊蠻說完,馬上揮手道:“不用管她們,快點啦,阿媽好想出去看看。”舉手之間倒有幾分女兒家的嬌蠻。此時若是讓下麵的人看到,一定會大感奇異,這哪裏還是她們印象當中那位冷若冰霜的王妃呢?
“等等,阿媽,到外麵我們怎麽稱呼啊?”剛準備踏出帳篷,阿伊蠻又想到了問題。
溫水柔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倒也仔細地想了想,馬上又道:“你是小主人,我就叫你少主。你呐,隨便叫我什麽好了。”
“呃……”
在溫水柔的推搡下,兩人走出帳篷,在女奴們的一片詫異中向已經準備好了的馬匹走去。
“世子,你這是上哪去啊?這位是……”正好從另一間帳篷內走出來的阿吉雅看到有些鬼鬼祟祟的阿伊蠻,而且身後還多了個神密的人。大白天的,一身黑袍連著鬥篷,把自己裹得這麽嚴實,實在是顯得有些詭異,不禁有些好奇,走上前來尋問道。
“姆媽,我到外麵去,這位哦……哈,這位是叔汗派來保護我的,身份嚴密,所以不便以真麵示人。”阿伊蠻支吾著,終於找到了個辦法。說完,也不等阿吉雅反應,兩人飛快上馬,向外麵奔去,留下依舊一臉疑惑的阿吉雅。
“阿伊蠻,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呀?”溫水柔在帳地呆了十多年,如今像是一隻脫了困的小鳥,看到一望無邊的大草原,不禁有些歡喜。
“我們自然是先去阿爸的血狼……”阿伊蠻也是一臉興奮,陪著阿媽出來,草原上的一切看在眼裏和從前都大不一樣,而且看到阿媽如此高興,他心裏更加別提有多歡喜了。不過當他說到血狼軍時忽然像想到了什麽,臉色一陣難看,整個人也頓時變得格外小心起來。
“怎麽了?”溫水柔奇怪地望向突然頓住的兒子。
“阿媽,我們還是悄悄去血狼軍營地吧,要不然萬一被蘇達雅瑪看見了,那我……”阿伊蠻小心的四下張望,好像蘇達雅瑪隨時會出現一樣。
蘇達雅瑪這個名字溫水柔倒也很熟悉,阿伊蠻平時也經常在講述中提起,而且顯然對她十分懼怕。此時看到阿伊蠻的表情,溫水柔對那個蘇達雅瑪不由得也大感好奇,倒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能把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兒子給嚇成這樣。盡管自己平時不出大帳半步,但是阿伊蠻在族中的惡名她倒是一清二楚,這個在自己麵前乖巧萬分的男孩,在外麵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魔王。
“能把我兒子嚇成這樣個樣子,一定是個不簡單的女人,聽說她還是狼胤第一美女,阿媽倒想去看看。走,我們這就去血狼軍營吧!駕。”溫水柔不等阿伊蠻反應,率先衝了出去,坐騎飛快的速度讓她心曠神怡,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自她那裏響起。
“啊?”
阿伊蠻看著前麵馳馬盡情歡奔的阿媽,一肚子的苦水沒地倒。還指望阿媽想辦法看如何能逃過蘇達雅瑪的視線,這下可好了,看來今天是在劫難逃了。在溫水柔遙遙的催促聲中,他苦著臉,垂頭喪氣地催馬跟了上去。血狼營可不是菜市場,別說阿媽找不見,就算找得見也進不去,被人當作奸細了可不好。
“嗬,哈……”
還沒到血狼軍營地,震天的呼喝聲便傳入耳中。遙遙望去,半空中揚起一層層的翻騰的灰塵,淩厲的殺氣籠罩四周,一波又一波地衝擊過來,讓身下的坐騎煩躁不安。在此刻看來,整個血狼營就好像一個巨大的凶獸,從那裏散發出來的沉重壓迫及寒光四射的殺氣,讓人心神俱顫。
溫水柔此刻的表情無法看到,不過從她微微顫抖的嬌軀可以猜出,她此時的臉色一定異常難看。血狼軍的恐怖實力,十多年前她便曾親身體驗過,如今依然記憶猶新。時隔多年,如今再次麵對這支名震蒼州大地的鐵血悍騎,她駭然發現。比之當年,這座戰爭巨鐮在經過那個男人的多年苦心冶煉,如今顯得更加淩厲恐怖,撼人心弦。
溫水柔很清楚,要想毀滅這個民族,就必須先將眼前這個恐怖的戰爭機器毀掉。可是這個讓人看了就心底發寒的戰爭巨坊,想要毀掉它,又談何容易啊?她甚至可以想像到,所有軍隊在這支鐵騎的衝擊下,摧枯拉朽的情景,心中一陣無力,但那一份信念卻更加堅定了。因為她有一個兒子,一個可以給自己帶來希望,卻可以給敵人帶來毀滅的兒子,千古第一劫,狼煙劫的亂世劫子。
再看看一邊的阿伊蠻,同樣身體微顫,但是看到他的眼睛,你就會明白,這不是害怕,而是興奮,一種狂熱的興奮。從那雙微微發紅,滲透著狂野的熾熱雙眸中可以看出,阿伊蠻此時內心深處被他緊緊壓抑的深刻yu望。
說實話,阿伊蠻很不喜歡自己內心的這種衝動,這和自己在麵對殺戮時的心情有幾分相似,一樣的熱血沸騰。他不明白為什麽,每次來到這裏,心中就有難止的yu望騰起,甚至眼前會浮顯出一幅幅血腥的圖麵:自己鐵甲戰馬,長刀迎風,麵容猶如萬年寒岩,冷酷無情。手中刀鋒微側,在頭頂烏雲聳湧中穿梭的白日照射下,寒光耀眼。手起刀落,熱血飄潑,在千屍萬顱中立馬長笑,粗獷豪邁的笑聲開雲裂天。身後,鐵騎狂奔,煙霧中,一切亂屍哀嚎,逐漸遠去。
阿伊蠻狠狠甩了甩頭,臉色一片蒼白,目光有些呆滯。
“阿媽,兒子以後會不會變成殺人魔王啊?”
溫水柔一怔,望向麵容蒼白,微有怯意的兒子,柔和地笑了笑說:“怎麽會呢?你現在這麽乖順,以後也會一樣的。”
“可是,兒子能看,能看得到啊!”阿伊蠻嚅嚅地道:“好多死人,兒子還在不停地殺,還在大聲地笑。身後的人也在不停地殺,可是他們沒有兒子殺得多,沒有兒子殺得快,他們離我好遠好遠啊,兒子好怕。”他的眼光飄向了遠方,忽散縹緲,空虛無神。
溫水柔看著眼前這張稚嫩慘白的小臉,心中忽然一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使得自己硬起心腸,她柔聲說道:“阿伊蠻不怕,那些都不是真的。以後有阿媽天天陪著你,疼你,講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阿伊蠻擔憂地望向阿媽急切地問道:“那萬一是真的呢?阿媽會不會不要我了?他們都害怕我殺人的樣子。”
溫水柔笑了笑,拍馬靠近他,摸了摸他的頭道:“傻瓜,你是我兒子,阿媽又怎麽會不要你呢?就算將來你變真得成了大魔頭,阿媽也會在你身邊,有阿媽在,你就不會害怕了。阿伊蠻乖,來,我們進去吧。”
“阿媽以後永遠不會離開兒子嗎?”
“對啊,阿媽以後永無不離開你,永遠呆在我的乖兒子身邊。”
阿伊蠻鬆了口氣,臉色好看多了。他夾了夾腿催馬向前走去,眼神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抬頭看到近在眼前的血狼營,阿伊蠻忽然記起了什麽,剛剛恢複過來的臉色一下子又變得難看。
血狼營像一隻巨口大張的巨獸,裏麵有未知的命運等待著他的到來。
擎天巨旗高高的聳立,一麵巨大的軍旗在半空中迎風翻滾。黑色的旗麵,微微泛起紅光,一輪巨大的銀色圓月前,繡著一隻仰天長嗥的血狼王巨顱,血盆大口中獠牙泛寒,雙目猶如兩盞黑夜中的明燈,透射出幽幽凶光。它雙耳後傾,鋼針般的血色狼毫根根可見,清晰畢真。
盡管這一切都是假的,但還是看得讓人心底發寒,仿佛上麵那隻凶獸隨時就會撲下來,擇人而噬。
廣闊的校場上,無數戰士正在認真操練,即使是平常的訓練,每個人都顯得殺氣騰騰,你來我往,一個個氣勢如虹,校場上一片龍騰虎躍。
阿伊蠻也不加停留,牽著馬徑直向吐旦所在的營帳小心翼翼地走去,溫水柔緊隨其後。在這兒走散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阿伊蠻也是因為有父親給的軍牌才得以隨便進出,不然即便他是世子,在這裏也是寸步難行。
這個吐旦真是該死,說好了這個時候會合,領兵走人,可是到現在都不見人影,又不知上哪去鬼混了。
阿伊蠻氣惱地看著空蕩蕩的帳篷,心中隱隱起火。這裏可是凶險之地,一不小心被人給逮住了,再想要脫身,那可就麻煩了。他在帳篷前的一個木樁上氣恨恨地坐下,望著遠處晃動的人影,心中求天拜地禱告不要讓蘇達雅瑪發現自己。今天有阿媽在身邊,他可不想被人逮住出糗,而且要是被發現,恐怕今天也別想再到別處去了。
或許天地諸神都不買阿伊蠻的帳。就在他虔誠默禱之時,一個鐵甲漢子東張西望地朝這邊走來。待看到他,馬上徑直走過來,行禮說道:“世子,千夫長有請。”
阿伊蠻感覺到自己的腦袋中嗡地一聲,小心肝開始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盡管已經明白大難臨頭,但心中還殘存著一份僥幸。他臉色有點發白,顫抖著站起來有些結巴地問道:“哪,哪個千夫長?”
武士看到這個平日裏跋扈張揚的小魔頭驚戰的樣子,哪有不明白之理,當下強忍住笑意,深深垂下頭道:“回世子,是蘇達雅瑪千夫長。”
“通”
一屁股跌坐在木樁上,阿伊蠻臉色黯淡。完了完了,今天算是什麽都完了,千躲萬躲,到頭來還是沒能躲得過去,看來這次要大難臨頭了。想想蘇達雅瑪繃著的俏臉,他心中就一陣發寒,這個母狼今天又不知又會怎樣折磨自己。
看看身邊一直默聲不語的阿媽,阿伊蠻硬著頭皮站起來,無力地對武士揮揮手喪氣地道:“走吧。”
武士不知道是出於好心還是興災樂禍地提醒道:“吐旦幾人也在那裏。”
“啊。”
一定是那幾個笨蛋辦事不利,被那隻母狼給發現了。阿伊蠻暗自狠狠地咬牙想道。
穿過一個寬闊的大校場,麵前又是一些林立的軍帳,除了四處校場中傳來嗬嗬的悶喝聲,帳地中一片肅靜,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筆直挺立的武士之外,帳地間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知道走了多遠,幾人終於在一處比周圍稍大一點的帳篷前停住。雖然不太懂得兵法,但阿伊蠻也可以略微看得出,周圍那些小一點的帳篷呈犄角狀,隱隱將大帳護在其中。這樣的帳篷在這座軍營中有好多處,裏麵住的都是千夫長之類,阿伊蠻知道這隻不過是軍營的冰山一角而已。在整個軍營中,是以最小的夥為單位形成一個以百夫長為中心的百人營地,再以數個百人營地為單位又組成繞千夫長為中心的千人營,千人營又環繞萬夫長帳篷,以此逐次環繞,直到最中央的主將帥營,從而形成了這個巨大的軍營。
“世子請稍後,小的去通告千夫長大人。”武士招呼一聲後轉身離開,他並沒有走進帳篷,而是向遠處的校場走去。
校場上人影翻滾,刀鋒閃寒,喝聲震天,所有武士都在有序地操練,但是其中有一處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因為那處場麵相比別處顯得有些混亂,中央是幾人在左翻右閃地打鬥,而四周則有不少人在圍觀,偶爾暴出一陣喝彩,在整齊的校場中很是引人注目。
阿伊蠻的目光隨著遠去的武士在這群人身上定格,心中忽然開始砰砰地猛烈跳動了起來,因為他在那裏找到了蘇達雅瑪的身影。而且這個在他心目中堪比凶狼的女人,正是校場內打鬥的主角,更為不幸的是阿伊蠻發現,和蘇達雅瑪對打的正是自己的貼身保鏢吐旦四人。
盡管身上穿著厚厚的鐵甲,蘇達雅瑪玲瓏的嬌軀卻怎麽也掩蓋不住,就連阿伊蠻都不得不承認,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蘇達雅瑪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可就是這樣一個大美人,卻偏偏比魔獸還強悍,比母狼還凶狠。
每個能夠成為統領千人大隊的千夫長,所依靠的絕不是運氣或僥幸,而是他們強大的能力,蘇達雅瑪當然也不例外。
吐旦四人在血狼軍戰士中已屬佼佼者,然而如今麵對上這位軍中唯一的女千夫長,心中還是叫苦不迭。從這位女千夫長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勢,讓吐旦四人覺得有塊巨石壓在了自己背上,也同時讓他們收斂了心中那份對她的輕視。然而,作為將軍親衛騎中的一員,心中那份高高在上的驕傲,還是保留在他們的心中,那是對自己卓絕刀術的無比自信。
顯然吐旦四人還是低估了蘇達雅瑪的實力,能夠被稱作‘一騎寒弧千人倒,冰心玉顏血狼女’的血狼天女,絕非是浪得虛名。一經交手,蘇達雅瑪使得竟然是至剛至烈的裂狼斬,和吐旦四人直撞硬碰。裂狼斬由於太過剛烈,一般多為族中力氣強大的男兒們所用,此時卻被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使得淋漓盡致,比之任何男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吐旦緊了緊手中的斬狼刀,他的雙手幾乎失去了知覺,還可以看見有淡淡的血跡從虎口處滲了出來,汗水也在同時浸透了他的內甲。從蘇達雅瑪劈出第一刀起,保留在吐旦心中的那份驕傲便蕩然無存,他實在是想不到一個女人竟然可以使出這麽大的力氣。
從一開始起,呈合圍之勢的四人便落了下風,完全處於被動的局麵,猶如刀靶一般任由對方砰砰地猛劈,無論什麽樣的刀術都無法扳回己方的劣勢。吐旦好幾次想扭轉戰局,然而在蘇達雅瑪淩厲的刀法下,一次又一次徒勞無功。在他眼中,女千夫長的刀法無跡可尋,每一式都渾若天成,快如電掣,重若雷擊,一次又一次將自己四人逼進絕地。吐旦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一個無法比擬的對手,如果是在戰場上,自己已經死過了好多次。
汗水,再一次澆洗透了全身,四人臉色異常沉重。
圍觀的血狼戰士們在賣力的呐喊,能夠挫一挫平日裏眼高於頂的親衛隊成員的驕氣,尤其是這四個天天跟著世子作惡多端的家夥,讓他們打心眼裏歡喜。此刻他們恨不得上前給女千夫長來個熱烈的擁抱,當然,要是他們有這個膽子,不怕下半生在床上渡過的話。
“怎麽?難道這就是你們真正的實力?高傲自大的親衛騎精英也不過如此嘛,就憑這點斤兩也敢帶著世子到處去招惹是非?”蘇達雅瑪擦了擦鬢角滲出的細汗,俏麗的臉上蒙上一層淡淡的灰塵,但是並不影響她那令人怦然心動的傾世容顏。配著厚重的甲胄,及麵容上流露出的一絲堅毅,她整個人更加顯得英姿颯爽,脫俗出塵。
吐旦看見從女千夫長美目中流出的少許輕視,盡管知道對方是在用激將法,心中還是騰起一股強烈的恥辱和氣惱。四人對望一眼,嘴裏同時發出一陣低沉的悶吼,揚起刀怒獸般再次撲了上去。
正在梳洗的阿伊蠻忽然看見一個黑影閃進了自己帳篷,不禁嚇了一大跳。帳地守衛森嚴,外人很難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悄然進入的,而且自己的世子帳篷,除了姆媽,任誰都不能隨便闖進來的。
看到來人抹去頭上包裹嚴密的鬥蓬,阿伊蠻不禁一愣,驚異地道:“阿媽?你,你怎麽會穿成這個樣?”
一身寬鬆的黑袍,連著一個同樣黑色的鬥篷,此時側首整理頭發的溫水柔在黑色衣袍的映照下更加顯得美麗絕倫。她聽到阿伊蠻的問話,得意地在原地轉了個圈笑著道:“阿媽這身打扮怎麽樣?好看嗎?是不是把你嚇了一跳?”
阿伊蠻見來人是自己的阿媽,心中也釋然了,不過對她這身打扮大為不解,當下好奇地道:“阿媽穿成什麽樣子都好看,隻是阿媽你為什麽這樣打扮啊?”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溫水柔聽到阿伊蠻這麽說頓時眉開眼笑,捏了捏他的臉道:“小嘴這麽甜,將來不知道會有多少小姑娘被你騙走呢。”頓了頓後又道:“阿媽不是說了嗎,以後要時常陪著你。你要到外麵去,阿媽不穿成這樣,跟你出去會被別人看出來的。”一副理所當然樣子。
看著嘴巴大張,一臉呆滯的阿伊蠻,溫水柔美目中閃過一絲狡黠,馬上假裝沉著臉道:“怎麽?你不願意阿媽這樣陪著你?”
“不是不是,”阿伊蠻趕忙搖手否認道:“隻是這樣,兒子怕委屈了阿媽。”
“沒事,隻要和你在一起,阿媽就很高興了。”溫水柔聽到阿伊蠻答應了,馬上笑起來,接著她又迫不及待地道:“唉,來這裏這麽久,都還不知道外麵是什麽樣子呢,阿伊蠻快點,我們出去看看。”
阿伊蠻手忙腳亂地胡亂梳洗一通,便在溫水柔的催促下向外走去。他初得母愛,自然是對自己的阿媽千依百順,言聽計從,也不管得這樣做對與不對。不過他還是略微有些遲疑道:“阿媽,姆媽那裏……”
溫水柔重新戴好鬥篷,也不等阿伊蠻說完,馬上揮手道:“不用管她們,快點啦,阿媽好想出去看看。”舉手之間倒有幾分女兒家的嬌蠻。此時若是讓下麵的人看到,一定會大感奇異,這哪裏還是她們印象當中那位冷若冰霜的王妃呢?
“等等,阿媽,到外麵我們怎麽稱呼啊?”剛準備踏出帳篷,阿伊蠻又想到了問題。
溫水柔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倒也仔細地想了想,馬上又道:“你是小主人,我就叫你少主。你呐,隨便叫我什麽好了。”
“呃……”
在溫水柔的推搡下,兩人走出帳篷,在女奴們的一片詫異中向已經準備好了的馬匹走去。
“世子,你這是上哪去啊?這位是……”正好從另一間帳篷內走出來的阿吉雅看到有些鬼鬼祟祟的阿伊蠻,而且身後還多了個神密的人。大白天的,一身黑袍連著鬥篷,把自己裹得這麽嚴實,實在是顯得有些詭異,不禁有些好奇,走上前來尋問道。
“姆媽,我到外麵去,這位哦……哈,這位是叔汗派來保護我的,身份嚴密,所以不便以真麵示人。”阿伊蠻支吾著,終於找到了個辦法。說完,也不等阿吉雅反應,兩人飛快上馬,向外麵奔去,留下依舊一臉疑惑的阿吉雅。
“阿伊蠻,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呀?”溫水柔在帳地呆了十多年,如今像是一隻脫了困的小鳥,看到一望無邊的大草原,不禁有些歡喜。
“我們自然是先去阿爸的血狼……”阿伊蠻也是一臉興奮,陪著阿媽出來,草原上的一切看在眼裏和從前都大不一樣,而且看到阿媽如此高興,他心裏更加別提有多歡喜了。不過當他說到血狼軍時忽然像想到了什麽,臉色一陣難看,整個人也頓時變得格外小心起來。
“怎麽了?”溫水柔奇怪地望向突然頓住的兒子。
“阿媽,我們還是悄悄去血狼軍營地吧,要不然萬一被蘇達雅瑪看見了,那我……”阿伊蠻小心的四下張望,好像蘇達雅瑪隨時會出現一樣。
蘇達雅瑪這個名字溫水柔倒也很熟悉,阿伊蠻平時也經常在講述中提起,而且顯然對她十分懼怕。此時看到阿伊蠻的表情,溫水柔對那個蘇達雅瑪不由得也大感好奇,倒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能把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兒子給嚇成這樣。盡管自己平時不出大帳半步,但是阿伊蠻在族中的惡名她倒是一清二楚,這個在自己麵前乖巧萬分的男孩,在外麵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魔王。
“能把我兒子嚇成這樣個樣子,一定是個不簡單的女人,聽說她還是狼胤第一美女,阿媽倒想去看看。走,我們這就去血狼軍營吧!駕。”溫水柔不等阿伊蠻反應,率先衝了出去,坐騎飛快的速度讓她心曠神怡,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自她那裏響起。
“啊?”
阿伊蠻看著前麵馳馬盡情歡奔的阿媽,一肚子的苦水沒地倒。還指望阿媽想辦法看如何能逃過蘇達雅瑪的視線,這下可好了,看來今天是在劫難逃了。在溫水柔遙遙的催促聲中,他苦著臉,垂頭喪氣地催馬跟了上去。血狼營可不是菜市場,別說阿媽找不見,就算找得見也進不去,被人當作奸細了可不好。
“嗬,哈……”
還沒到血狼軍營地,震天的呼喝聲便傳入耳中。遙遙望去,半空中揚起一層層的翻騰的灰塵,淩厲的殺氣籠罩四周,一波又一波地衝擊過來,讓身下的坐騎煩躁不安。在此刻看來,整個血狼營就好像一個巨大的凶獸,從那裏散發出來的沉重壓迫及寒光四射的殺氣,讓人心神俱顫。
溫水柔此刻的表情無法看到,不過從她微微顫抖的嬌軀可以猜出,她此時的臉色一定異常難看。血狼軍的恐怖實力,十多年前她便曾親身體驗過,如今依然記憶猶新。時隔多年,如今再次麵對這支名震蒼州大地的鐵血悍騎,她駭然發現。比之當年,這座戰爭巨鐮在經過那個男人的多年苦心冶煉,如今顯得更加淩厲恐怖,撼人心弦。
溫水柔很清楚,要想毀滅這個民族,就必須先將眼前這個恐怖的戰爭機器毀掉。可是這個讓人看了就心底發寒的戰爭巨坊,想要毀掉它,又談何容易啊?她甚至可以想像到,所有軍隊在這支鐵騎的衝擊下,摧枯拉朽的情景,心中一陣無力,但那一份信念卻更加堅定了。因為她有一個兒子,一個可以給自己帶來希望,卻可以給敵人帶來毀滅的兒子,千古第一劫,狼煙劫的亂世劫子。
再看看一邊的阿伊蠻,同樣身體微顫,但是看到他的眼睛,你就會明白,這不是害怕,而是興奮,一種狂熱的興奮。從那雙微微發紅,滲透著狂野的熾熱雙眸中可以看出,阿伊蠻此時內心深處被他緊緊壓抑的深刻yu望。
說實話,阿伊蠻很不喜歡自己內心的這種衝動,這和自己在麵對殺戮時的心情有幾分相似,一樣的熱血沸騰。他不明白為什麽,每次來到這裏,心中就有難止的yu望騰起,甚至眼前會浮顯出一幅幅血腥的圖麵:自己鐵甲戰馬,長刀迎風,麵容猶如萬年寒岩,冷酷無情。手中刀鋒微側,在頭頂烏雲聳湧中穿梭的白日照射下,寒光耀眼。手起刀落,熱血飄潑,在千屍萬顱中立馬長笑,粗獷豪邁的笑聲開雲裂天。身後,鐵騎狂奔,煙霧中,一切亂屍哀嚎,逐漸遠去。
阿伊蠻狠狠甩了甩頭,臉色一片蒼白,目光有些呆滯。
“阿媽,兒子以後會不會變成殺人魔王啊?”
溫水柔一怔,望向麵容蒼白,微有怯意的兒子,柔和地笑了笑說:“怎麽會呢?你現在這麽乖順,以後也會一樣的。”
“可是,兒子能看,能看得到啊!”阿伊蠻嚅嚅地道:“好多死人,兒子還在不停地殺,還在大聲地笑。身後的人也在不停地殺,可是他們沒有兒子殺得多,沒有兒子殺得快,他們離我好遠好遠啊,兒子好怕。”他的眼光飄向了遠方,忽散縹緲,空虛無神。
溫水柔看著眼前這張稚嫩慘白的小臉,心中忽然一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使得自己硬起心腸,她柔聲說道:“阿伊蠻不怕,那些都不是真的。以後有阿媽天天陪著你,疼你,講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阿伊蠻擔憂地望向阿媽急切地問道:“那萬一是真的呢?阿媽會不會不要我了?他們都害怕我殺人的樣子。”
溫水柔笑了笑,拍馬靠近他,摸了摸他的頭道:“傻瓜,你是我兒子,阿媽又怎麽會不要你呢?就算將來你變真得成了大魔頭,阿媽也會在你身邊,有阿媽在,你就不會害怕了。阿伊蠻乖,來,我們進去吧。”
“阿媽以後永遠不會離開兒子嗎?”
“對啊,阿媽以後永無不離開你,永遠呆在我的乖兒子身邊。”
阿伊蠻鬆了口氣,臉色好看多了。他夾了夾腿催馬向前走去,眼神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抬頭看到近在眼前的血狼營,阿伊蠻忽然記起了什麽,剛剛恢複過來的臉色一下子又變得難看。
血狼營像一隻巨口大張的巨獸,裏麵有未知的命運等待著他的到來。
擎天巨旗高高的聳立,一麵巨大的軍旗在半空中迎風翻滾。黑色的旗麵,微微泛起紅光,一輪巨大的銀色圓月前,繡著一隻仰天長嗥的血狼王巨顱,血盆大口中獠牙泛寒,雙目猶如兩盞黑夜中的明燈,透射出幽幽凶光。它雙耳後傾,鋼針般的血色狼毫根根可見,清晰畢真。
盡管這一切都是假的,但還是看得讓人心底發寒,仿佛上麵那隻凶獸隨時就會撲下來,擇人而噬。
廣闊的校場上,無數戰士正在認真操練,即使是平常的訓練,每個人都顯得殺氣騰騰,你來我往,一個個氣勢如虹,校場上一片龍騰虎躍。
阿伊蠻也不加停留,牽著馬徑直向吐旦所在的營帳小心翼翼地走去,溫水柔緊隨其後。在這兒走散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阿伊蠻也是因為有父親給的軍牌才得以隨便進出,不然即便他是世子,在這裏也是寸步難行。
這個吐旦真是該死,說好了這個時候會合,領兵走人,可是到現在都不見人影,又不知上哪去鬼混了。
阿伊蠻氣惱地看著空蕩蕩的帳篷,心中隱隱起火。這裏可是凶險之地,一不小心被人給逮住了,再想要脫身,那可就麻煩了。他在帳篷前的一個木樁上氣恨恨地坐下,望著遠處晃動的人影,心中求天拜地禱告不要讓蘇達雅瑪發現自己。今天有阿媽在身邊,他可不想被人逮住出糗,而且要是被發現,恐怕今天也別想再到別處去了。
或許天地諸神都不買阿伊蠻的帳。就在他虔誠默禱之時,一個鐵甲漢子東張西望地朝這邊走來。待看到他,馬上徑直走過來,行禮說道:“世子,千夫長有請。”
阿伊蠻感覺到自己的腦袋中嗡地一聲,小心肝開始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盡管已經明白大難臨頭,但心中還殘存著一份僥幸。他臉色有點發白,顫抖著站起來有些結巴地問道:“哪,哪個千夫長?”
武士看到這個平日裏跋扈張揚的小魔頭驚戰的樣子,哪有不明白之理,當下強忍住笑意,深深垂下頭道:“回世子,是蘇達雅瑪千夫長。”
“通”
一屁股跌坐在木樁上,阿伊蠻臉色黯淡。完了完了,今天算是什麽都完了,千躲萬躲,到頭來還是沒能躲得過去,看來這次要大難臨頭了。想想蘇達雅瑪繃著的俏臉,他心中就一陣發寒,這個母狼今天又不知又會怎樣折磨自己。
看看身邊一直默聲不語的阿媽,阿伊蠻硬著頭皮站起來,無力地對武士揮揮手喪氣地道:“走吧。”
武士不知道是出於好心還是興災樂禍地提醒道:“吐旦幾人也在那裏。”
“啊。”
一定是那幾個笨蛋辦事不利,被那隻母狼給發現了。阿伊蠻暗自狠狠地咬牙想道。
穿過一個寬闊的大校場,麵前又是一些林立的軍帳,除了四處校場中傳來嗬嗬的悶喝聲,帳地中一片肅靜,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筆直挺立的武士之外,帳地間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知道走了多遠,幾人終於在一處比周圍稍大一點的帳篷前停住。雖然不太懂得兵法,但阿伊蠻也可以略微看得出,周圍那些小一點的帳篷呈犄角狀,隱隱將大帳護在其中。這樣的帳篷在這座軍營中有好多處,裏麵住的都是千夫長之類,阿伊蠻知道這隻不過是軍營的冰山一角而已。在整個軍營中,是以最小的夥為單位形成一個以百夫長為中心的百人營地,再以數個百人營地為單位又組成繞千夫長為中心的千人營,千人營又環繞萬夫長帳篷,以此逐次環繞,直到最中央的主將帥營,從而形成了這個巨大的軍營。
“世子請稍後,小的去通告千夫長大人。”武士招呼一聲後轉身離開,他並沒有走進帳篷,而是向遠處的校場走去。
校場上人影翻滾,刀鋒閃寒,喝聲震天,所有武士都在有序地操練,但是其中有一處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因為那處場麵相比別處顯得有些混亂,中央是幾人在左翻右閃地打鬥,而四周則有不少人在圍觀,偶爾暴出一陣喝彩,在整齊的校場中很是引人注目。
阿伊蠻的目光隨著遠去的武士在這群人身上定格,心中忽然開始砰砰地猛烈跳動了起來,因為他在那裏找到了蘇達雅瑪的身影。而且這個在他心目中堪比凶狼的女人,正是校場內打鬥的主角,更為不幸的是阿伊蠻發現,和蘇達雅瑪對打的正是自己的貼身保鏢吐旦四人。
盡管身上穿著厚厚的鐵甲,蘇達雅瑪玲瓏的嬌軀卻怎麽也掩蓋不住,就連阿伊蠻都不得不承認,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蘇達雅瑪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可就是這樣一個大美人,卻偏偏比魔獸還強悍,比母狼還凶狠。
每個能夠成為統領千人大隊的千夫長,所依靠的絕不是運氣或僥幸,而是他們強大的能力,蘇達雅瑪當然也不例外。
吐旦四人在血狼軍戰士中已屬佼佼者,然而如今麵對上這位軍中唯一的女千夫長,心中還是叫苦不迭。從這位女千夫長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勢,讓吐旦四人覺得有塊巨石壓在了自己背上,也同時讓他們收斂了心中那份對她的輕視。然而,作為將軍親衛騎中的一員,心中那份高高在上的驕傲,還是保留在他們的心中,那是對自己卓絕刀術的無比自信。
顯然吐旦四人還是低估了蘇達雅瑪的實力,能夠被稱作‘一騎寒弧千人倒,冰心玉顏血狼女’的血狼天女,絕非是浪得虛名。一經交手,蘇達雅瑪使得竟然是至剛至烈的裂狼斬,和吐旦四人直撞硬碰。裂狼斬由於太過剛烈,一般多為族中力氣強大的男兒們所用,此時卻被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使得淋漓盡致,比之任何男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吐旦緊了緊手中的斬狼刀,他的雙手幾乎失去了知覺,還可以看見有淡淡的血跡從虎口處滲了出來,汗水也在同時浸透了他的內甲。從蘇達雅瑪劈出第一刀起,保留在吐旦心中的那份驕傲便蕩然無存,他實在是想不到一個女人竟然可以使出這麽大的力氣。
從一開始起,呈合圍之勢的四人便落了下風,完全處於被動的局麵,猶如刀靶一般任由對方砰砰地猛劈,無論什麽樣的刀術都無法扳回己方的劣勢。吐旦好幾次想扭轉戰局,然而在蘇達雅瑪淩厲的刀法下,一次又一次徒勞無功。在他眼中,女千夫長的刀法無跡可尋,每一式都渾若天成,快如電掣,重若雷擊,一次又一次將自己四人逼進絕地。吐旦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一個無法比擬的對手,如果是在戰場上,自己已經死過了好多次。
汗水,再一次澆洗透了全身,四人臉色異常沉重。
圍觀的血狼戰士們在賣力的呐喊,能夠挫一挫平日裏眼高於頂的親衛隊成員的驕氣,尤其是這四個天天跟著世子作惡多端的家夥,讓他們打心眼裏歡喜。此刻他們恨不得上前給女千夫長來個熱烈的擁抱,當然,要是他們有這個膽子,不怕下半生在床上渡過的話。
“怎麽?難道這就是你們真正的實力?高傲自大的親衛騎精英也不過如此嘛,就憑這點斤兩也敢帶著世子到處去招惹是非?”蘇達雅瑪擦了擦鬢角滲出的細汗,俏麗的臉上蒙上一層淡淡的灰塵,但是並不影響她那令人怦然心動的傾世容顏。配著厚重的甲胄,及麵容上流露出的一絲堅毅,她整個人更加顯得英姿颯爽,脫俗出塵。
吐旦看見從女千夫長美目中流出的少許輕視,盡管知道對方是在用激將法,心中還是騰起一股強烈的恥辱和氣惱。四人對望一眼,嘴裏同時發出一陣低沉的悶吼,揚起刀怒獸般再次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