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高興就好。


    將金條擱在座椅上。今晚的年夜飯也就是晚餐,法拉盛的中國餐廳包廂早早訂滿了。


    張文雅邀請了保鏢布魯克、娜塔莎、助理瑪雅;蘇珊·福斯特說想知道中國新年是什麽樣兒的,昨晚就跑來了;米蘭達這個月不在紐約;愛麗絲名單核心委員會成員也沒有比蘇珊更親近的,沒有邀請。


    這家中餐廳是粵式的,菜色也是粵式,先上了四冷盤:水晶鵝肝、鮑魚撈汁時蔬、涼拌螺片、翡翠紅珊蚌;接著上兩道前菜:椒鹽瀨尿蝦、鮑汁扣海參;六道主菜:白切雞、蜜汁叉燒、紅燒乳鴿、清蒸多寶魚、烤乳豬、燒鵝;湯是鮑魚幹貝排骨老火湯;甜點是木瓜燉雪蛤。


    粵菜很好吃,不鹹不淡,點的菜色也多,雞鵝魚肉鴿海鮮,就是素菜少了點,不免有點油膩。


    沒有喝酒,隻喝了涼茶,美國佬統統喝不來這種奇怪味道的飲料,又另外叫了幾聽可樂。


    剛上冷盤,泰勒來了。


    他是見過張曉峰的,也早就認識蘇珊,張曉峰是知道泰勒跟乖女有過那麽一段的,此時不免要為女兒擔心,怕小肯跟泰勒打起來。不過看著小肯好像不知道,又覺得還是不能告訴他,這種事情嘛,男人多少還是會在意的。


    張文雅問他家幾點吃年夜飯。


    泰勒笑了笑,“下午吃過了。爸爸和舅舅他們在打麻將,張叔叔等下要不要過去打八圈?”


    張曉峰有點心癢,但記得女兒現在是跟小肯訂婚了,隻好推了,“不了,你們家打的廣東麻將,我搞不懂。”


    “廣東麻將就是算番麻煩一點,讓泰勒幫你心算。”


    泰勒笑,“沒問題。”


    “爸,你在家跟人打麻將不?”


    “不怎麽打,沒時間。”張曉峰搖頭,“以前我做包工頭的時候,我手下那些工人一年賺一兩千塊,過年回家摸摸麻將,沒了,白辛苦一年。有的人壞得很!他自己不肯出來工作,打工多辛苦的。他們就靠過年的時候去贏別人的錢,壞透了!”


    張文雅點點頭,“是很壞。”這種事情多了去了!輸光了一年的工錢還算好的,還有人被哄著騙著借了還不起的高利貸,最後要麽跑路要麽自殺,真的慘。


    對著泰勒說:“那你吃過年夜飯了,我就不請你坐下來吃了。”


    泰勒又笑,“我叫人挑了一盆金桔,送給你。”


    一會兒有人搬進來一盆枝繁葉茂果實累累的金桔盆栽。粵語叫桔為“吉”,討個好口彩,過年要“大吉大利”。


    “那謝謝你啊。”張文雅笑盈盈的說。


    小肯尼思從頭到尾沒說話。


    不高興!


    他氣惱的想,這家夥就是故意的!


    他算看明白了,honey對泰勒確實沒啥想法,但泰勒顯然對honey有想法。可惡!一方麵他的愛人當然是可愛的,怎麽會有人不愛她呢?但另一方麵這些人最好隻放在腦子裏想想就罷了,不要癡心妄想!


    那句中國話怎麽說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白日做夢!


    他不能問,問了就是不自信;也不能生氣,亂發脾氣不可取。他悶悶不樂:情敵跑到他麵前耀武揚威,而他居然什麽都不能做。


    這是第二次了,他不能如此被動,一定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家夥。而且,不能告訴honey。


    他暗自下定了決心。


    *


    吃過年夜飯,張曉峰樂嗬嗬的給年輕一輩每個人都發了紅包。


    張文雅對蘇珊解釋,“這是我們中國的傳統,叫‘壓歲錢’,沒結婚都可以拿。”


    “壓——歲,”蘇珊費力的念著,“什麽意思?”


    “噢,這有個故事。說的是古代的時候,有個叫‘歲’的怪獸,冬天會跑出來為禍村裏,後來人們發現燃燒竹子發出的劈啪聲能把歲嚇跑,於是每到過年家家戶戶都會點燃爆竹;後來人們又在門上懸掛銅錢,歲就不會進來了。這個銅錢後來演變成‘歲錢’,‘壓歲’是‘克製住歲這個怪獸’的意思,特別是年幼的孩子,要用這個來防身。”


    張曉峰稀罕的說:“還有這麽個故事呀?”


    “有的,民間傳說嘛。”


    美國佬都覺得很有意思。


    蘇珊問:“你們中國人是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配一個故事?”


    “差不多。”


    “還有什麽好玩的故事?”


    “有啊,比如你們歐洲的聖瓦倫丁節,我們中國也有,在中國古曆的七月七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放牛的年輕男人——中國古代用黃牛作為動力來耕地——他勤勞善良,天宮裏一個叫織女的仙女喜歡這個放牛的男人,於是來到他麵前,說願意成為他的妻子。但是天宮中的統治者不希望織女跟一個沒有資產的貧窮男人結婚,於是派人帶走了織女。放牛的男人追到天宮,卻被銀河——就是夜空中的銀河帶——擋住了。這一天是七月七日,天宮的統治者隻允許織女在每一年的這一天去見放牛的男人,‘七夕’就成了中國的情人節。”


    蘇珊瞪大眼睛,“哇!你們果然每一件事情都有一個故事!不過,這算是bad ending了吧?他們一年隻能見麵一次,太慘了!”背後的潛台詞是“門當戶對”,這她倒是懂的。


    張文雅微笑,“我們中國人追求心靈的滿足,我們有一首古詩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意思是說兩個人的愛情可以持續很久,那麽不是每一天都相見,也不算什麽艱難。”


    蘇珊搖頭,“不懂。”


    肯尼思勉強懂了,但不能理解,兩個相愛的人怎麽可以忍受分別呢?他接受不了,他隻想每天都能跟她在一起。


    唉!


    “這跟中國人的哲學有關,中國人認為歡愉是短暫的,是有限的,要想延長愛情的歡愉,便需要分別;分別的痛苦是為了再次相聚的快樂,這樣你就會更加感動。”


    蘇珊仍然搖頭,“不懂。你們中國人真奇怪。”


    確實,多麽奇怪的中國人呀!肯尼思想,他才不會這麽——愚蠢呢!他隻懂人生是短暫的,要及時行樂,愛誰就要天天跟她在一起。他的父母就是典型,他們結婚隻有短短的十年,並且過得並不怎麽好,他絕不會犯他的父母所犯的錯誤。


    作者有話說:


    *粵菜瞎寫的,我隻吃過廣式早茶,倒是真的品種豐富,好的廣式早茶非常美味。


    *歐美沒有“詞”這個概念,不清楚“詞”怎麽翻譯,估計音譯吧。用“詩”他們應該都能理解。


    第308章


    ◎玉兔呈祥,百鳥朝鳳◎


    中國人的壓歲錢簡單粗暴就是錢!給保鏢和助理都是簡單粗暴的一百元美鈔, 一人一千美元;給蘇珊一串四枚編成車掛的黃金銅錢,一枚十克,上麵的文字是“文雅通寶”;給小肯一枚直徑兩厘米的“文雅通寶”, 肯尼思當即連著紅包一起放進西裝內袋;給乖女兒一串“文雅通寶”編成的紅繩手鏈。


    張文雅被“文雅通寶”笑得不行, 張曉峰得意洋洋。他訂了一百枚十克金錢幣,沒用完呢。


    張文雅要來剩餘的金錢幣,又給了布魯克、娜塔莎、瑪雅一人兩枚。


    “我們中國人喜歡好事成雙, 所以要給一對。”現在金價便宜,十克一枚也就一百美元,國內金價稍貴,算上加工費, 十克大概要一千元人民幣。


    正說著,泰勒又來了, 她於是也給泰勒發了兩枚壓歲錢。


    “壓歲壓歲,小朋友長高高。”


    泰勒樂得眉開眼笑, 學著中式禮儀, 抱拳:“謝謝文雅,祝你新春快樂。謝謝張叔叔,祝您新年好!”


    張曉峰笑眯眯的, “好, 你也新年好。”


    *


    張曉峰到底沒能經得住國粹的誘惑,去搓麻了。


    泰勒問張文雅要不要留下來守歲。


    “不了,我要回家。照顧好我父親,我明天早上過來接他。”


    他微笑, “好的, 我會像照顧我的父親一樣好好照顧你父親。”


    “別說這種話, 你知道約翰聽得懂中文。”


    他聳肩, “那又怎麽樣?你還沒有結婚,我有追求你的權利。即使你結婚了,我也同樣可以追求你、愛你。肯尼思不就是這麽做的嗎?”


    好樣的!


    確實,她無權要求別人停止愛她。


    其實她還挺享受別人愛她的感覺的,畢竟誰能不喜歡呢?她想要很多很多的愛,但並不用局限於某一個人。


    但問題在於,沒有無緣無故便能“得到”的東西,愛也不能。


    *


    周二,中國新年的第一天,大年初一。


    上午,張文雅到了華盛頓。


    離婚後她很少用查理的私人飛機,主要也是沒有機會。這次帶渣爸爸見識見識。


    張曉峰很稀罕,在飛機上裏裏外外參觀了一圈,深感資本主義狗崽子們還真是會享受!


    “乖乖,這飛機得要多少錢?上億要不要?”


    “人民幣的話,是要上億。幾千萬美元吧,小型機便宜一點,二手的也會比較便宜。”


    “幾千萬美元哦。”張曉峰盡量淡定:乖女現在身家過億,這在幾年前想都不敢想。


    “我讓查理幫我留意一架二手的,到時候開回中國,方便你辦事。”


    張曉峰很是肉疼,忙擺手,“不差等飛機的時間,那麽多錢呢!這錢省下來,給你蓋房子。”


    張文雅笑笑,“爸,炫耀性消費就是要人無我有,等你有了私人飛機就會覺得,哎呀,好得很!棒極啦!”


    “你這孩子。”張曉峰也是高興的,“你賺錢不容易,又要蓋學校,花錢的地方多呢。”


    “錢賺了就是用來花的,你看看,有錢人都買飛機,紐約周邊很多小機場,都停的私人飛機。剛才我們看到那些機庫裏麵都是私人飛機。”


    張曉峰被震撼到了:美國有錢人真多!資本主義狗大戶!


    *


    中國大使館的新春招待會將接連舉辦數天,分別招待不同群體的客人,今晚招待美國政界人士和商界人士。


    自從蘇聯老大哥倒下之後,中國在世界上日益舉足輕重,每年的新春招待會成了華盛頓媒體的另一個熱門事件,媒體樂於報道今年又有哪些國會議員參加了中國的新春招待會。


    這在華盛頓不是什麽秘密,中國大使館邀請的議員肯定是對中國有好感的。其他國家的駐美使館也會有聖誕宴會和新年晚會,以招待各界人士,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張文雅之前也參加過新春招待會,但一般會是第二天,作為留學生代表出席。而小約翰·肯尼思之前已經連續兩年參加新春招待會,不過從來沒有和張文雅一同出席過。


    今年,中國大使館首次在送給肯尼思議員的請柬上加上了張文雅的名字,或者說在送給張文雅的請柬上加上了肯尼思議員的名字,畢竟張文雅的中文名字在前麵。


    訂婚後的肯尼思議員第一次與未婚妻一同參加她的國家的正式宴會,這當然也成了華盛頓諸多媒體的焦點,除了美國本土媒體和中國媒體之外,其他國家的媒體也來了不少,場麵隆重程度不亞於總統發表重要講話。


    今年是中國農曆的兔年,新春招待會的主題是“玉兔呈祥”,張文雅今天穿了一條大紅色的馬麵裙,裙長及踝,裙擺的裙褶裏是一隻隻靈動的月兔,圖案主題是“月宮玉兔”,非常契合新春招待會的主題;上衣是一件白色真絲襯衫,一件白色素緞麵對襟無袖短馬甲,袖口和衣擺滾鑲白色兔毛,白色素緞的盤扣,紐扣是淡粉色的壓製貝珠;外套是一件無扣無帶寬袖對襟長衣,長度到膝彎,恰好露出馬麵裙的繡花,而長衣的材質不知道是什麽,整個兒是“流光溢彩”的白色,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泛彩,十分特別。


    烏黑的頭發在耳後編了兩根法式發辮,兩根發辮上下交疊,在腦後盤起,插了一朵中式紅色絨花,絨花以白色珍珠為花芯,顯得喜慶可愛,配合馬麵裙與流光溢彩的長衣,極具東方韻味,又不失時尚。


    二月中旬的華盛頓還是挺冷的,但又不是穿得如此單薄在外麵散步,也不用專門停下來讓記者拍照,稍作停留之後,便進入新春招待會的會場。


    新春招待會中西結合,不是特別正式的宴會,不需要穿晚禮服,小肯尼思今晚穿了一套午夜藍的羊毛呢西裝兩件套,豆沙色白色波點領帶,精神抖擻,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中國大使笑容滿麵,“文雅啊,你今天穿的這身很美,弘揚中國文化靠你了。”這位新大使也姓李,倒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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