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路楠的感謝也是誠心的。


    坐在沙發上的陳驍笑了笑:“別弄得這麽嚴肅,坐吧。”


    等路楠坐下了,他才拿起茶幾上的杯子,與之輕輕碰了一下。


    “今天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謝謝驍哥。”


    “喝一口就行,都是自己人。”


    “好的。”


    “話說,幾次都沒見你唱歌。”


    “驍哥要唱什麽?我幫你點。”


    略抿一口啤酒,兩人同時開口,因為包廂內吵鬧,雙方都沒怎麽聽清楚對方說的話。


    陳驍放下杯子,示意路楠先說。


    路楠重複了一遍:“驍哥要唱什麽?我幫你點。”


    “不用了,你們玩兒。我剛才說,幾次都沒見你拿麥,今天還是不想唱歌嗎?”


    路楠倒也不是那麽固執的,今天這樣氣氛鬆散活潑的場合,唱歌隻為自己開心,便並沒有什麽不情願。


    “學長好像幫我點了,不過待會兒才輪到吧。”


    嚴凱幫你點了。


    他倒是知道你喜歡唱什麽。


    陳驍挑了挑眉:“嗯哼。”


    不知道他嗯哼是個什麽意思,路楠坐了幾分鍾,決定回角落去。


    “今晚上沒有應酬,也沒人要你喝酒。”陳驍頭也不抬地說,“就坐著吧。”


    路楠想了想,也是。


    她準備起身的動作變為抬手叉了一塊西瓜。


    西瓜水分很足,未免滴落到身上,路楠的左手在下虛虛地接著。


    才吃完,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


    “謝謝驍哥。”


    “你猜……”陳驍的聲音並不大,後半句路楠沒太聽清楚。


    於是她湊近了一些,問對方:“你剛說什麽?”


    路楠的耳朵很漂亮,小巧精致、耳垂飽滿,戴著一個水晶的小草莓耳釘。草莓是嫣紅的、耳廓和耳後一片則膚色如雪,形成強烈的視覺對比。


    陳驍覺得自己大概是因為大品會和現在兩場喝了混酒,已經醉了,不然怎麽會覺得路楠的草莓耳釘是帶著草莓香的呢?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靠近,想要確認一下自己的判斷:“你猜,今晚上你會和我說幾次謝謝。”靠近之後才發現淡淡的草莓甜是從路楠身上散發出來的,不是香水,更像是沐浴露或者洗發水十分倔強地留香。


    而路楠,又聞到了墨水香味,比上次電梯要濃烈霸道得多,大概是因為陳驍也才洗完澡、剛噴灑香水的緣故吧:【真是夠精致的。】路楠這是客觀評價,不帶貶義。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近得路楠都能感受到陳驍說這句話的時候,呼出的氣息噴灑到了她的耳邊。於是她立刻坐直身子拉開距離,並很自然地將原本夾在耳後的頭發放下來,以遮蓋耳後、脖頸那一片雞皮疙瘩。


    “是我的錯,總說客套話,我自罰一杯。”路楠沒等陳驍再說什麽,喝完之後就找機會躲開了,“菲菲,唱什麽?麥克風給我一個。”


    前奏響起,路楠嘻嘻哈哈地擠到項菲菲身邊,開始一人一句。


    “……你拖我離開一場愛的風雪,我背你逃出一次夢的斷裂……”注1


    路楠和項菲菲唱完,擊掌一笑。


    當然被‘頒獎’是免不了的,不過就像陳驍說的,今晚這不是應酬,喝多喝少都隨意。


    已經喝得有點兒大的易偉推了推嚴凱的胳膊:“你學妹有點厲害啊。”唱歌跳舞樣樣都行。


    嚴凱點點頭,與有榮焉:“是啊。”


    “那你還不上?”易偉勾住嚴凱的肩膀,在他耳邊給予他過來人的忠告,“長得好看、能歌善舞,做這行很危險的。小心竹籃打水一場空哦。”


    “你胡說什麽呢。”嚴凱臉色一變。


    易偉嘖嘖嘖地搖頭:“我隻是大嘴巴,又不是傻,你看人家的眼神是學長看學妹的眼神嗎?更別提上次我和那誰在宿舍說路楠八卦,你差點把我倆揍一頓。”


    易偉拍了拍嚴凱的肩膀:“你啊,好自為之。”


    不一會兒,易偉又吆喝著玩遊戲。


    路楠簡直要對玩遊戲三個字產生ptsd


    幸好,他們準備玩的是‘俄羅斯轉盤’,拚運氣的純喝酒遊戲。


    這對路楠來說一點難度都沒有,其餘人喊著撐死了之類的,她還可以叉一塊西瓜吃。


    第68章


    雖然啤酒的度數低, 但是架不住喝下去的量大呀。


    一共八個人,已經喝完兩箱啤酒,第三箱也過大半了——三箱合計72瓶。


    路楠旁觀, 這幾個在大品會上努力搬磚無暇喝酒(陳驍除外, 他和向總、王經理一起坐主桌,應該也喝了不少二十年)的年輕男女, 都喝得都有些暈乎了吧。


    當然,喝暈乎和喝醉了是兩個概念。


    譬如說,現在在自己麵前,舉著酒瓶要和自己上演‘一笑泯恩仇’這種橋段的董慧。


    路楠覺得對方的腦子恐怕還清醒得很。


    董慧拿著剛起掉瓶蓋的酒瓶子, 邁著並不太穩的步子,走到路楠麵前:“路楠, 這一瓶酒, 我要敬你。”


    項菲菲琢磨, 董慧這是要撒酒瘋欺負路楠了嗎?那麽,自己要不要看在路楠今天提點自己工作的份上,仗義執言一下呢?


    沒等項菲菲考慮清楚要不要出手,董慧就……開始哭了?這樣的神轉折讓項菲菲呆住。


    對, 沒錯, 董慧開始哭了。


    她邊哭邊說:“我是這一批新人裏最晚到崗的,來了之後看見你們什麽都會了、手上也有工作, 我心裏特別著急。尤其是你路楠, 明明你隻比我早到半個月而已,但是驍哥什麽事情都更願意吩咐你做,我真的、真的、真的在心裏酸過好幾回, 覺得驍哥就是偏心。”


    這話一出來, 整個包廂都安靜了, 隻有音響還在放歌。


    大家夥兒的眼神亂飛,一會兒看董慧、一會兒看路楠,還要偷偷瞟一眼陳驍。


    易偉用胳膊肘捅周磊的肋下:好歹陳驍也是領導呢,我背後說說他也就算了。你看,你女朋友喝多了,這都當他的麵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快攔著點,不然以後還要不要在他手下混了。


    周磊不為所動,臉上有些微著急、不知所措的神情,但是情緒根本沒有到達眼底。


    路楠靜靜地看董慧表演,憑著她對董慧的了解,董慧剛才說的確實是她心裏話,但是真實也僅限於這部分而已了,她後麵要說的才是重頭戲。


    這一出,應該叫‘先抑後揚’。


    果然。


    “後來經過酒櫃的事情,我已經認識到自己和你之間工作能力的差距了。今天飛翔大品會,彩排的時候出了那樣的岔子,你都能夠解決。真的,我服了;路楠,我服了你了。之前是我說話做事都太小心眼,沒想到今天你不計前嫌,還主動推薦我,給我露臉的機會。”董慧打了個酒嗝,繼續說,“我決定,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不不不你是我的榜樣。我要向你學習……你願意交我這個朋友嗎?以後多教教我、多指點指點我。”


    聽完董慧的話,路楠並沒有什麽反應,她靜靜地看著董慧。


    【演技,一般。】


    【就比如說,我隻是沉默了半分鍾,她就沉不住氣了。】


    包廂裏一片安靜,隻有音響還放著不知誰點的《心太軟》。


    周磊給易偉使了一個眼色,易偉哈哈哈地笑著說:“這不是很好嗎,大家本來能聚在一起也是緣分,路楠,你看董慧都和你道歉了,你要麽就接受她吧?以後多帶帶她,讓她變得和你一樣優秀。”


    路楠心想,這個社會不是誰弱誰有理,但是總有些腦子不夠的人會濫用同情心去憐憫所謂弱者。


    譬如那種毫無默契的表白現場,總有不明真相的路人在那裏起哄‘接受他’,仿佛自己促成了天作之合,根本不管另一當事人心裏想的是什麽。


    【又譬如現在,眾人等著我給董慧一個台階下。】


    【可是憑什麽?】


    陳驍輕咳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


    路楠已經動作了,她無所謂地笑笑,從董慧手裏拿下酒瓶子,另取了玻璃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能成為同事確實是緣分。”


    用易偉的理論,在場所有人都是同事那就都有緣了嘍?


    但是有些緣分卻可以被叫做孽緣。


    “譬如菲菲這樣的,我們就屬於有緣千裏來相會。”


    豫南省是真的挺遠了。路楠說著,衝項菲菲笑了一笑,給她也倒了一杯。


    接著,路楠又給董慧倒了一杯:“朋友不朋友的,也不是非得嘴上說了才算蓋章認證。重要的,都在心裏,不是嗎?”三杯倒滿,酒瓶也空了。


    沒等董慧回答,路楠轉頭問:“男同胞就不需要我動手了吧?”


    話說到這裏,連陳驍在內的五名男同胞肯定是自己動手給自己倒酒的。


    路楠衝眾人笑著說:“我提議,喝一個,敬‘奇妙的緣分’。”


    ……


    嚴凱、周磊、易偉、孫博剛好打一輛出租回去。


    女生這邊,三個都坐後排,陳驍坐在副駕駛。


    到新光一品,陳驍叮囑了三人一句‘回去早點睡’,便對司機說了自己的住址。


    回到住處,陳驍打開空調,強勁的製冷。


    又從冰箱裏拿了一罐酸奶,是草莓味的。


    又是……草莓。


    空調敬業地工作,深夜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冷氣很快充滿整個客廳。


    但是陳驍還是覺得有些……熱。


    他一口氣喝完酸奶,咯吱咯吱地吃完裏頭所有的草莓果粒,然後坐在沙發上,仰頭往後一靠。


    天花板的燈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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