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內聚寶齋議事大廳內。


    鍾元寶麵色凝重,他看著首座上的一個中年男子道:“三叔,最近查到幾個供奉離開的原因了嗎?”


    首座上的男子是聚寶齋中州分部的主事人鍾博瀚,也是鍾家現任老家住鍾萬石的唯一兒子。


    鍾博瀚臉色有些難看,他不無擔憂地道:“查是查到了,這些人離開聚寶齋,都是有著各種各樣正當的理由,有家中老父親過世的,也有家族召喚回鄉升任家主的,表麵上看沒有什麽問題。”


    “既然沒有什麽問題,三叔為何擔憂?”


    “正是沒有問題,這才不對勁,哪裏有那麽巧合,連續三個煉丹師不約而同地相繼離開聚寶齋,這種事情幾十年來,聚寶齋從來沒有遇到過。他們三人離開,直接的後果就是,聚寶齋的丹藥供應立刻一落千丈,連續幾場的拍賣會人氣都受到了影響。”


    鍾元寶奇怪地問道:“離開的幾個供奉,都是煉丹師嗎?”


    “不錯,這也正是整件事情的奇怪之處,聚寶齋南坪分部總共隻有五名煉丹師,半個月之內走了三人,剩下的兩名都是我鍾家自己的本家弟子。他們離開的時機,正趕在我接手中州聚寶齋不久,此事裏外都透著一股子古怪......”


    鍾元寶見鍾博瀚眼神閃爍,幾次欲言又止,似乎話裏有話,但是言語上又有所顧忌。


    “三叔是不是有了懷疑的對象?侄兒我自幼受到二爺爺和三叔您的照顧,早就把三叔您看成我至親之人了,別的不敢說,但是我能保證,今天所有的談話,出您之口,入我之耳,絕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鍾博瀚眼神裏多了些許欣慰,他笑著拍了拍鍾元寶肥碩的肩膀,道:“也沒什麽不好說的,主要是涉及到家族的一些隱秘,我又沒有直接證據,隻是自己的懷疑,所以,有些話隻能亂到肚子裏,不能隨便對外說出口。”


    “三叔,您是不是懷疑有家族的力量,在故意阻撓你在中州的工作開展?”


    鍾博瀚神情嚴峻地點了點頭,沉聲道:


    “不是懷疑,那些人已經在實施他們的阻撓計劃了,能把我聚寶齋的供奉挖走,除了了解內情之人,其他勢力,又如何能找到找到這麽個時機?我剛到中州,立足未穩,還不熟悉這裏的情況,很多人都等著我燒上三把火,這個時候最是人心不穩容易動蕩的時刻,恰在這個時機,一下子走了三個供奉,他們可真會挑時間!”


    “三叔,這三個供奉的離開,有多大影響?”


    “五個煉丹師,一下子走掉三個,丹藥供應立刻斷了檔,最近的幾場拍賣會,因為丹藥供應不足,人氣一下子差了好多!更過分的是,從總部調撥過來的拍品也是品質極差,幾乎沒有幾樣上得了台麵的重量級拍品,再這麽下去,中州聚寶齋怕是要淪落為三流小商鋪了。”


    鍾元寶皺著眉頭,想了想,卻又無任何良策。


    一場拍賣會的成功與否,關鍵在於有沒有吸引眼球的高品質拍品,如果沒有總部給的資源,憑鍾博瀚這個新上任的大掌櫃,一沒人脈,二沒有口碑,壓根吸引不了大賣家上門委托。


    至於煉丹師,這個大陸上本就極為稀少,少數的散修煉丹師,無不是各大宗門的供奉或者座上賓。也就隻有藥王穀這個以煉丹煉藥為主的宗門,才會有大量的煉丹師,但是他們的門人弟子,個個都是心高氣傲之人,絕不會輕易背叛宗門改弦易轍。


    想到藥王穀,鍾元寶突然心中一動,道:


    “三叔,那些離開的煉丹師,最後的去處你打聽到了沒?”


    鍾博瀚歎了口氣,“你不提這事還好,提起來我就心中鬱悶,那幾人找了無數個理由離開聚寶齋,結果,轉頭都投入到了藥王穀,如果不是我早年結交了一些朋友,有人透了些消息給我,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裏。”


    “那這麽說起來,倒也說得通,藥王穀在丹藥的銷售上,曆來和我們聚寶齋有競爭關係,他們挖走幾個煉丹師,打壓聚寶齋的丹藥供應,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過我疑惑的是,他們是怎麽接觸到我聚寶齋的煉丹師的?”


    鍾博瀚看著鍾元寶的眼神裏多了幾許讚賞之色,這個鍾元寶,幾句話就抓住了整件事情的核心。


    “這就是我為何要把你從南坪叫過來的原因了,如果隻是單純地走了幾個煉丹師,你三叔我有不至於如此慎重,走了就走了,沒有他們,中州聚寶齋也不至於就撐不下下去。我如此慎重的原因是,有聚寶齋的內部之人,和藥王穀相互勾連,出賣聚寶齋內部信息。你應該知道,聚寶齋對於內部的供奉尤其是煉丹師,都是嚴加保護的,煉丹師的個人信息是高度機密,甚少有人知曉他們的行蹤和身份。”


    鍾元寶若有所思,他指了指上麵,低聲道:“三叔,你是懷疑上邊有人故意泄露秘密,打壓你在中州聚寶齋的部署,好借此機會,給你返京製造一些障礙和麻煩?”


    鍾博瀚眼中的讚賞之色更甚,他點了點頭,“你果然是年輕一輩之中,經營頭腦最活躍的人,這些彎彎繞,你一眼就能看穿。”他歎了口氣,看了看窗外有些陰沉的天空,接著又道:


    “我爹在家主之位待了幾十年,最近幾年,他一直在閉關想要突破到融合期,家族裏的大大小小事情,都交給大長老在打理,你知道的,大長老之子,也就是我那個堂兄弟鍾彥平,一直和我貌合神離,他時時處處都想著打壓我一頭,就像他爹當年和我爹競爭家主之位一樣。”


    鍾元寶驚訝地道:“都過了這麽多年了,難道大長老還為這事耿耿於懷嗎?且不說他現在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長老,光是他的嫡係子侄,都已把聚寶齋最好的幾個分部都占全了,莫非這樣他還不滿足?”


    “唉,對於權力和地位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也是每個男人都無法抗拒的誘惑。這些都算不上多麽難以接受的事實,但是內部再如何爭權奪利,都不能以此為理由,損害整個家族利益。這次,他們做的有些過了!”


    鍾元寶默然不語,這些家族高層之間的明爭暗鬥,他早已是心中明了,隻是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三叔還是有些天真了啊!權利鬥爭,向來都是你死我活的,哪裏還管得了什麽親情和家族一時的利益?


    鍾元寶歎了口氣,偷偷瞄了一眼鍾博瀚。


    眼前的這個三叔,雖然念過四旬,但是依舊眉目俊朗,瀟灑倜儻。看他眉宇之間的那股子出塵之氣,這顯然不是個搞權利鬥爭的料。他一生淡泊名利,醉心於山水之間,想要做那閑雲野鶴般的逍遙神仙。若不是家主閉關,需要他這個兒子出麵代表他們這一係的利益,這個三叔恐怕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三叔,既然現在需要煉丹師,何不將姑姑叫過來幫忙應付一陣子?她可是白藥子大師的嫡傳弟子,以她一人之力,肯定抵得上三個普通的丹師。”


    鍾博瀚神情略微有些尷尬起來,他輕咳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他的一雙濃眉,微微擰了起來,神情中突然多了一些淡淡的憂傷,語氣平靜地道:


    “你應該知道我為何沒叫她來!”


    鍾元寶盯著鍾博瀚的眼睛,認真地道:“三叔,我說句您不愛聽的話,姑姑這個人,一旦認定一件事,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敢去闖。一旦她看準了方向,除非她自己願意,否則就算是十頭牛拉著她,她也肯定不會回頭。喜歡一個人,能夠十幾年如一日,心意未曾改變,這等深情,這等義無反顧的付出,我想不出您還有什麽理由不接受的。”


    鍾博瀚的眼中,突然多了些痛苦的神色,他那俊朗的麵龐,變得有些扭曲。


    “我對不起小夢,隻是,我的心中隻有青顏她娘,再也容不下其他人。若是在一起,徒增傷感。至於煉丹師和拍品的事情,隻能再想其他辦法。”


    鍾元寶默然無語,感情的事情,確實是很難勉強的,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強扭的瓜不甜。隻要他們自己彼此明白就好,免得誤人誤己。


    “對了,三叔,青顏可還在中州?”


    “在,一直都在,我現在就是想趕她回京都也是不行了,最近她師傅過來了。”


    鍾元寶奇怪地問道:“青顏拜師了嗎?是什麽厲害的人物才能配做青顏的師傅?”


    “就是聚寶齋的李天明李供奉,你知道這個老頭子的,他總是神神叨叨的,說青顏有一場機緣,可以從此擺脫輪椅的羈絆,像正常人一樣行走。別的我不信,但是他這句話,我聽著舒服。說來也怪,青顏很少對人假以辭色,但是和她這個師傅很是投緣,每天說不完的話,盡聊一些稀奇古怪的內容。”


    鍾元寶驚喜地一拍大腿,“明公也在這裏,太好了,我正要找他再給我相上一麵呢!”


    “你別聽那老頭的瞎扯,相麵算卦這種事情太過於虛無縹緲,猶如鏡花水月,我感覺不太靠譜,做人做事,還是要腳踏實地的好,不要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


    鍾元寶突然神秘地一笑,他湊到鍾博瀚的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鍾博瀚麵露訝然之色,他微微皺了下眉頭,嘀咕著道:“居然還有這種事情?莫非你就真信了那老頭的話?”


    “三叔,別的我不敢說,但是明公此人絕對是有大智慧的高人,你別看他平時不修邊幅,邋裏邋遢的,看起來瘋瘋癲癲,其實他心如明鏡,眼光獨到,每每言出必中。”


    鍾博瀚依舊不置可否,他搖了搖頭,淡然一笑,接著道:“算了,不提那老頭了,你們年輕人愛折騰就跟著折騰吧,隻要不鬧翻天就行,現在你說說看,我要怎麽配合你,我可先說好了,丹藥和拍品的事情你得給我整明白,至於青顏的姻緣一事,隨緣吧,這個強求不得!”


    鍾元寶胸脯一拍,砰砰作響,“三叔就盡管放心,一切交給我,保管你高枕無憂,順利度過這個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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