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四看出他的擔憂之意,琢磨道:“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決明的話也會改變,比如他之前也不知那人參花不能碰。所以他先前說儀兒如何,也許也起了變化。若不放心,派人追上看看究竟就是了。”


    在神鹿小城又過了一夜,次日早上,收拾先回定北城。


    決明從外跑進來,麵上有點喜歡之色,拉住薛放往外走。


    薛放不知如何,跟著他轉到旁邊的耳房內,才進門就聽見唧唧的聲音。


    他驚訝地循聲找去,卻意外地發現,豆子躺在李校尉給他做的窩兒上,肚子上趴著四隻小奶狗子。


    原來昨兒晚上,豆子竟悄無聲息地生了四隻狗崽兒。


    當初戚峰曾說豆子胖了很多,決明指著說“四個”,戚峰不曉得其意。


    原來竟是說豆子會生四隻小狗之意。


    這四隻中有兩隻花白色,一隻黃的,一隻黑犬,除了那隻黑色狗崽外,其他三隻體型都極小,有些叫人擔心。


    薛放驚愕之餘,不由啞然失笑。


    他走到跟前,摸摸豆子的頭,豆子用柔亮的眼睛看著他。


    “要是她在這裏,看著這情形……不知該多高興。”薛放自言自語地說。


    李校尉聞訊而至,大喜過望,便跟薛放討要。


    薛放答應他,等奶狗們再長一長,可以分給他一隻。


    從神鹿小城回定北城後,薛放派去的人總算回來了,打聽到永安侯一行路過綿州,在綿山縣救了一個本來“一屍兩命”差點被活埋的孕婦,如今此事在當地已經傳了開來。


    薛放聽見這個消息,臉上總算露出一點久違的笑意……居然又去救人,但既然有這消息,至少表示楊儀無礙。


    而這期間,他的身體恢複的極快,甚至連腿上原先又有點綻裂的傷,竟也好的快了許多,甚至肉眼可見地,原本深凹的疤痕有些要平複的跡象。


    薛放並沒有覺著欣喜,反而心事重重,暗自驚疑。


    二月中旬,決明回了武威。


    定北城的萬事穩妥,朝廷派來三國商榷的欽差也在路上。


    薛放派出去的人沒有再打聽到楊儀的消息,也沒有真正見過楊儀一麵。


    倒是有另一件事,讓薛放啼笑皆非。


    原來之前在跟北原決戰的時候,京城之中,廖小猷因為按捺不住,竟偷偷地跑出京,要來定北城相助。


    但他生得魁偉高大,就算五六匹馬拉的車也未必穩妥,自然走的極慢。


    等他好容易快到定北城的時候,戰事已經結束了!


    偏偏這時候,牧東林因為要回西北,他卻事先打聽到這個消息,於是竟拐了個彎去攔住了廖小猷。


    當初在京內廖小猷對戰鄂極國索力士那般神勇天降,牧東林看的目眩神迷,自然極為屬意,隻是廖小猷是跟著楊儀的人,他倒是無計可施。


    如今廖小猷一人落單,牧東林又是個人精,略施小計,便把廖小猷“拐騙”去了西北。


    牧東林派心腹送了親筆信給薛放,說明廖小猷如今在他那裏,讓薛放不要生氣……畢竟初十四也在薛放這兒“效力”。


    薛放知道牧東林最愛才,自然不會虧待廖小猷,何況北境跟西北相隔不遠,廖小猷要回來也容易。


    他最掛心不下的還是楊儀。


    花朝節後,薛放命人將穆不棄從威遠傳來,吩咐叫他兼理定北城的事務。


    穆不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問道:“你要離開?這可不成吧。”


    畢竟薛放是北境主將,擅離職守,可是大罪。


    薛放道:“我有比掉腦袋還要緊的。這城內的事情,你多操心。”橫豎如今戰事消弭,以穆不棄的能力,自然可以把北境看的穩穩妥妥。


    穆不棄道:“你……是擔心楊儀?”


    薛放知道瞞不過他,便道:“對。我實在、想見她。”


    穆不棄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雖然楊儀有書信叮囑,但薛放總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正在此刻,初十四自外回來,原來又有一封楊儀的手書送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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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2章 二更君


    ◎回宮◎


    初十四也很想知道楊儀信中寫的什麽, 所以得到之後趕緊便跑了來。


    薛放迫不及待地把信打開,看完之後,臉色有些奇異。


    穆不棄跟初十四對視了眼, 兩人走到薛放的身後,雙雙看去。


    卻見楊儀信上所說, 是他們往東南而行等事。


    又道:“聽聞最近有人屢屢打聽我的行蹤, 不知是不是你所派之人, 另外, 小公爺不欲我操勞, 為穩妥起見,我們會隱藏行蹤,喬裝而行。十七, 你且千萬記得我的話,莫要輕舉妄動,你若守好定北城, 我便與有榮焉, 感懷慰藉。我著實不想你因我而誤了公務正事。否則我亦於心不寧, 也無法安心休養,切記, 切記。”


    初十四不由歎道:“儀兒什麽都好, 就是太心懷大義了些。”


    又對薛放道:“怪不得先前派去找她的人,並沒有尋見蹤跡。原來是小公爺的主意, 倒也好。畢竟如今永安侯的聲名太大, 所到之處, 必定會有許多求醫之人, 她的身體不佳, 自然不能麵麵俱到, 那給誰看不給誰看,也是難事……就像是澶州的那件傳聞。索性就隱瞞身份低調而行,倒是好的。”


    穆不棄擰眉,瞥了眼薛放,並沒出聲。


    薛放把那信一連又看了三四遍。


    確鑿無疑是楊儀的親筆,她的筆跡不算出色,但獨樹一幟,是極好認得。


    而且筆跡端正,字跡清楚。


    其實從一個人的筆跡上,也能看出這個人的情況如何。而這信上楊儀的情形顯然應該……跟離開定北城時候差不許多。


    而且之前薛放總擔心楊儀,悄悄派人去探聽,沒想到楊儀全都猜到了。


    看完這信後,薛放反而躊躇起來。


    他本來下定決心去找她的,可如果這時侯再去,是不是反而會惹她不悅。


    薛放做夢也想不到,楊儀所給他的信,是在剛剛離開北境的時候便寫完的。


    而且不止一封。


    楊儀怕自己以後……想提筆都不能夠了。所以趁著還能寫信,便忖度兩人分別之後的種種情形,揣摩著薛放的心思,寫下這些看似“應景”的書信,實則是為了叫他安心。勿生他念。


    之前,楊儀在綿州救活了那“一屍兩命”的女子跟嬰孩後,本地縣衙的人也趕到。


    江太監忍無可忍,出麵嗬斥交代了幾句。


    縣衙眾人震驚,才知道是永安侯駕到。


    不過此刻楊儀已經被黎淵抱入了車中,知縣隻得在外行禮。


    江公公深知楊儀的意思,便又道:“這女子之前分明‘死’的可疑,你們竟然做事如此疏忽,差點導致慘絕人寰的惡事發生……此案盡快查辦清楚!若有搪塞糊塗之處,這綿山縣從上到下,個個論罪行罰!”


    他是宮內的出身,說話何等氣勢,縣太爺戰戰兢兢,跪地請罪領命。


    後來一查,很容易便查明清楚,原來那婦人的丈夫老五,早就嫌棄了她,在外頭勾搭了一個風流娘們兒,兩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


    之前這老五本來要休妻,卻給母親阻止,原來他的妻子十分賢惠,跟婆母的關係也極好。


    於是老五無法,隻暗中盼著發妻快點死。


    果然“如他所願”,這婦人竟難產死厥,老五見狀自覺著乃是天意,他竟毫無愧悔痛苦之心,哪怕這婦人懷著的是他的骨血。


    隻巴不得快點兒埋了了事……這樣才好盡快迎接新人進門。


    誰知竟然給楊儀窺破了天機,救活了婦人母子。


    縣衙裏又很快查出了真相,這老五跟他的姘頭自然都逃不過律法昭昭。


    在知縣宣判此案的時候,楊儀一行早走遠了。


    雨已經漸漸地停了,天色放晴。


    但黎淵的臉色,卻陰雲密布。


    車廂中,黎淵抱著楊儀,他原本就過於白的膚色此刻更是泛著冷然的凜白,麵無表情,仿佛是冰塊一般。


    因為從綿山縣救了那一對母子之後,楊儀便一直昏迷不醒,氣息奄奄。


    黎淵曾經想過找大夫,不過楊儀早就想到這一節,也曾叮囑過他,一旦出現這種情形,便不必為難,也不用多事,“順其自然”就可。


    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銷聲匿跡,安然歸去。


    隻要有那些信,隻要不知她的死訊,隻要給他一點自己“跟著顛道士在休養生息”的希望,薛放就不至於如何。


    隻要他好。


    這是楊儀唯一也是最後的心願。


    楊儀沒料到的是,陳獻竟追了上來。


    陳獻攔住馬車。


    當看到黎淵懷中合著眸子的楊儀之時,陳十九幾乎後悔自己這一路疾馳而來了。


    他不想看見這一幕,這簡直是平生難以接受的噩夢。


    同時陳獻大為不解,他盛怒之下甚至質問黎淵:“你要帶她去哪裏?她病的如此,為什麽不趕緊回京!”


    黎淵不想跟任何人解釋。


    陳獻怒道:“你說話!你到底想幹什麽!”他幾乎懷疑小公爺是用心不良。


    黎淵冷淡地看著他道:“我也不知我想幹什麽,不如你教教我。”


    這卻是頹絕至極的真心話,並非賭氣或者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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