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雙手摁著床板,竟是要挺身坐起,叫道:“你胡說!胥烈絕不是怕你!”


    “須……烈?”薛放喃喃,定睛望著男人。


    男人的眼中透出駭然之色,他總算意識到自己竟中了薛放的激將法,透露出了不該說的絕密消息、自己的底細。


    “你、”男人後悔不及:“你這狡猾的周人,就跟薛……”


    薛放驚異:“薛什麽?”


    男人意識到自己越說越泄露的更多,大怒之下,抬手握住胸前的匕首,用力一抽!


    鮮血隨之狂湧而出,男人卻並不理會,揮刀向他刺來。


    蔡太醫就在薛放身旁,早嚇呆了,薛放一把將太醫扯向身後。


    他見這男人如此悍勇不怕死,何況看這個出血的程度,自然是必死無救,於是冷笑道:“那就成全你!”


    反手一拍,男人手腕震動,匕首竟向後激射,仍是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前。


    男人往後一倒,苟延殘喘,眼睛仍是恨恨地盯著薛放:“你、你……胥烈……會替我們報……”


    話未說完,頭一歪,竟是瞪著眼死了。


    薛放嗤了聲:“報你的頭。”


    他對嚇呆了的蔡太醫道:“這兒用不著您了,讓他們進來收屍吧。”


    薛放把那男人死之前的關鍵一句話翻來覆去想了很久。


    仍是沒有頭緒。


    正俞星臣回來了,薛放便閃了去。


    俞星臣才在外頭轉了一圈,對於跟陳府有關聯的人家的追查,以及百姓的安撫,忙的焦頭爛額。


    薛放站在門口看他調度。


    俞星臣喘口氣的功夫,望著靠在門邊兒的薛放道:“小侯爺有事?”


    薛放問道:“我今日學了個新詞,不懂是什麽意思,突然想到了俞巡檢是個有名的天文地理無所不曉……”


    靈樞遞了茶過來,俞星臣端著潤喉:“小侯爺請說。”


    薛放走過來,笑說道:“是個人的名字,也可能不是名字……”


    俞星臣看著他賣關子,也不催。


    直到薛放低低道:“須……烈,或者虛裂之類,或者什麽?總之是這個音……你聽說過沒有?”


    “須烈?”俞星臣正咽了口茶,不以為然。


    可突然間,茶像是梗在了喉嚨裏,試探問:“胥烈?”


    薛放大為意外,他本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道:“你真聽說過?”


    俞星臣直直看了他一會兒,目光又看向門口。


    身邊隻有一個靈樞,這讓他稍微安心。


    “我……我隻是覺著耳熟,小侯爺是從哪裏聽聞的?”


    薛放不愧是跟他相處日久,立刻道:“別跟我打馬虎眼,我是來問你的,你反而要套我的話?”


    俞星臣垂眸:“是真的,這聽著,倒像是個外族的名字之類……小侯爺說了究竟,我才好再推論。”


    薛放冷笑:“就是如今咱們全城緝捕的那幾個人、捉回來的那人臨死前說的。”


    俞星臣屏息:“原來如此。不知他為什麽跟小侯爺提起這個。”


    薛放道:“他心平氣和好聲好氣兒給我招認了的……”哼著說了這句,十七郎才皺眉道:“你還問什麽,那當然是老子巧試妙計,費心費力從他嘴裏詐出來的。他動怒說這個胥烈會給他們報仇。”


    俞星臣一笑道:“這可見此人是個極難辦棘手的人物。越發的不能輕縱了。”他的眼底暗色如墨:“這樣,如今雖是拿捉他國奸細做筏子,但眼見這人非同小可,我想請小侯爺親自領兵,挨家挨戶地找尋這一夥人!”


    薛放訝異:“當真?”


    俞星臣鄭重道:“我原本就有此意,隻怕小侯爺有傷在身不便,既然他的同夥又如此供認,我想,這些人來京內必定有其用意,也許此次的疫症,會讓他們有興風作浪的機會,該盡快尋其蹤跡,捉拿歸案……小侯爺意下如何?”


    薛放不由地點頭。


    俞星臣道:“既然這樣,我立刻向馮將軍稟報……”


    正此刻,靈樞從外進來,匆匆報告了一個消息。


    原來皇上下旨,封鎖九城,任何人沒有關卡令牌不得妄動。


    而此刻能在九城任意通行的,隻有端王跟宣王手中的金牌。


    俞星臣一聽,微微驚震:“楊儀果然說服了皇上!”


    薛放麵露得意之色,誰知還沒得意多久,又有侍從來報說:“先前有人看見,說是楊侍醫出宮,竟往南外城去了。”


    薛放大驚失色:“什麽?”


    俞星臣心中一歎,若這會兒不去南外城,就不是楊儀的性子了。


    “小侯爺……”


    他正要讓薛放去料理那幾個“細作”的事情,薛放忽然道:“我得去找楊儀。”


    俞星臣皺眉,淡淡道:“楊儀雖身處南外城,但她是大夫,不至於如何,治病的事情交給她跟楊太醫,自然無礙。小侯爺還是專注拿住那夥人為要。”


    薛放冷笑:“你怎麽知道他們不在南外城呢?”


    俞星臣很意外:“什麽?”


    薛放的眼神極其冷銳清明,道:“先前在酒樓上,他們一聽說艾靜綸是我的表弟,就立刻要給他開膛破肚,如今楊儀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他們豈會不知道?再者說,你先前推論,這些人可能借著疫症在城中興風作浪,而楊儀去南外城是為了平息疫症的,你覺著他們會置之不理?”


    原先楊儀在宮內,薛放自然不懼,如今出了宮,變數就多了。


    俞星臣先入為主,以為薛放去找楊儀,又是為了那些兒女情長。


    再加上他相信楊儀的醫術,便隻覺無事,而且那一夥人對他而言又確實是不容小覷的眼中釘,所以想薛放全力以赴。


    猛然聽薛放如此分析,俞星臣隻覺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連心頭都在戰栗:“你說的不錯,是我疏忽了,事不宜遲,你且快去!”


    薛放嗬嗬道:“你也有承認錯的時候?”


    他說了這句,轉身如風一樣出門。


    俞星臣喃喃:“我當然有錯的時候……”忽然想起來:“等等,九城皆封,沒有令牌不能四處亂行……你不能貿然擅闖!得想法子弄個……”


    薛放道:“我知道!”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前院門處。


    假如是一級關卡,薛放衝了無礙,但這可未必是一級,他可沒有更多時間去糾纏在這上麵,於是索性一勞永逸,直接去了宣王府。


    事實證明,薛放的直覺無誤,他來的正是時候。


    而此刻見了薛放,心情最為複雜的,自然是付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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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8章 二更二更君


    ◎情深處無怨無悔,性兩麵救人殺人◎


    孫保長叫人把王驢兒帶走關起來。


    付逍無奈地看了看薛放, 走到楊儀身旁:“儀姑娘,”有點不好意思地,付逍紅著老臉道:“之前你叫我送的那封信, 再寫一次好麽?”


    楊儀疑惑:“付叔,信是丟了?”


    付逍歎了口氣:“實在對不住, 我當時有點私心, 沒按照你所說的讓楊二爺轉給俞巡檢, 而是交代他給十七了, 誰料到這個小子竟然跑進來了呢。如今也不知道楊二爺把信弄到哪裏去了, 別耽誤了你的事,所以請你再寫一封,我立刻送出去。”


    此時薛放偏聽見了:“什麽?你給俞星臣寫什麽信?為什麽給他寫信?”


    “你別吵, ”楊儀對他一擺手,向付逍道:“付叔不用急,既然是給了二哥哥, 他辦事很謹慎, 必定要往巡檢司去找十七, 興許陰差陽錯給了俞巡檢也未可知,總之不會丟了。”


    薛放在旁邊聽見她說“陰差陽錯給了俞星臣”, 便又無聲嘀咕。


    付逍搓搓手, 歎氣:“是我自作聰明了。”


    楊儀不由問道:“是了,付叔為何要給十七呢?”


    付逍瞪了眼薛放, 道:“還不是私心為了這個小子著想?”


    當時付逍聽楊儀說要把那封信給俞星臣, 心裏不太情願。


    付逍覺著俞星臣那人城府太深, 不好相處, 而且跟薛放很不對付, 自己也不太喜歡他。


    何況, 有什麽事情是薛放做不成、而必須他做的呢。


    就算是要給皇帝的什麽上書,隻要是楊儀叫給的,薛放指定是會做到,哪裏必須要他俞星臣了?


    付逍歎道:“我這不是想讓這個小子做成這件事,讓你刮目相看嘛。誰知道他偏……”


    “付叔你這話說的對,有我呢,哪裏輪得到俞星臣,”薛放說著扭頭看楊儀道:“你跟我說清楚,為什麽不讓我給你轉交,還得叫俞星臣?沒有個叫我信服的理由,我可不能答應。”


    楊儀道:“沒有理由。”


    薛放倒吸冷氣。


    楊儀則盯著他道:“說來現在出入九城都需要令牌,你是怎麽來的,莫非又是硬闖進來的?這是非常時期,你可不要又惹事。”


    薛放嘿嘿道:“小看人了是不是?我有這個。”說著把從宣王府弄來的金牌亮了亮,說了自己去宣王府的事。


    楊儀可萬萬想不到他是搶來的,隻問:“這麽說你是從宣王府來的?”


    薛放點頭,楊儀便對付逍道:“付叔放心,二哥哥一定知道此事,他必會去王府找十七,也許……總之那封信一定不會耽誤,不是在宣王府就是在巡檢司,這兩個地方都成。”


    付逍聽她這麽說,這才放心。


    又搖頭道:“以後我可不敢再自作主張了。”


    薛放道:“怕什麽,還有這事兒,隻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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