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靜綸咬牙切齒,氣的叫道:“我就找你們!”


    他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揮拳衝了上去。


    小梅震驚:“十七爺,這可不行……”他跟艾靜綸今日才見麵,見艾靜綸嬌嬌弱弱的,十分擔心。


    薛放卻不以為然道:“叫他去,少年人不曆練曆練,怎麽能出息。”


    他掃了眼艾靜綸,卻看向了旁邊廖小猷,於是喝命跟自己的小林:“去幫手,小猷身上有傷。”


    小林正在徘徊,不知要衝向哪裏,聽他指點,縱身跳了過去。


    剩下小梅暗暗焦急,恨不得也上去性命相搏。


    正緊張打量中,突然發現薛放抬眸看向樓上。


    小梅畢竟機靈,心中一動:“十七爺……”


    薛放揣著手道:“方才這幾個混蛋時不時地往樓上看,我懷疑樓上有他們的同夥,這幫人來曆古怪,你去街上叫兄弟們來,甕中捉鱉!”


    小梅心中一震,忙抽身向外。


    薛放吩咐之後,抬眼看向場內,卻見艾靜綸果真已經落入下風。


    隻不過這小子雖看著像是女孩兒,卻絲毫不怯場,這敢打敢拚莽莽撞撞的樣子,卻不愧是將門出身。


    薛放一笑,拈起桌上兩根筷子,瞅準時機,一抖扔出。


    隻聽嗤嗤兩聲,那跟艾靜綸對敵的漢子本正吃定了少年,正暗自打算該怎麽處置才爽快……猝不及防中,肩頭鑽心刺痛。


    他駭然低頭看時,竟是一根筷子,已經戳進了半截。


    此人大驚失色,臉色微變,艾靜綸卻趁機跳上前,一拳打想他臉上,情形頓時急轉。


    薛放拈著另一根筷子,又一掃,見小林也在苦苦支撐,險象環生,當下又是一甩!


    而跟小林對敵那長臉漢子正發現了自己同夥吃虧,早有提防,忙揮手格擋。


    那筷子果真被他格飛,此人冷笑了聲,才要嘲笑幾句,眼前突然一花……


    然後,慘叫聲響徹了整個酒樓。


    原來薛放之前那根筷子不過是“誘敵之計”,真正的後招卻是後麵這根,直直地刺入那人眼眶,深入腦髓。


    慘叫聲戛然而止,小林麵前,那漢子向後轟然倒下。


    這場麵把其他人都驚住了。


    隻聽又一聲慘叫,原來是跟廖小猷對敵那人被這場景驚的怔忪失神,竟被廖小猷狠狠一巴掌拍中了,整個跌飛出去,口鼻竄血。


    如今這五個人,一死兩傷,場麵不至於難以控製。


    而酒樓外,腳步聲響,是小梅叫了巡城兵來。


    薛放安心,抬腳向著樓上走去。


    這會兒酒樓裏難得的安靜,近乎死寂。薛放上樓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樓下那幾個仿佛想追上來,卻給老關羅洺等攔住,小梅也帶了人出現在酒樓門口。


    就在此刻,薛放已經到了樓上。


    原本樓下打鬧。樓上的幾個雅間內但凡有人的,都跑出來看熱鬧,沒人的自然開著門。


    薛放隻一掃,走到一間房門緊閉的雅間外,一腳將門踹開。


    門內空空如也,桌上放著一壺茶,一個杯子。


    薛放走上前,杯中的茶還有餘溫。


    他正疑惑,突然聽見窗戶外一陣陣鼓噪,閃身過去,


    卻見底下酒樓門口處不知為何竟擠了好些百姓,一個個正忙著在撿什麽東西!還有人正忙著向酒樓內衝進來。


    薛放一怔,頓覺不妙,趕緊折身向外。


    樓下卻響起了巡差們的嗬斥之聲,以及老關道:“別叫他們跑了!”


    就在薛放閃身出門的瞬間,底下那幾個人也正衝出了酒樓。


    原來就在方才,有人在酒樓門口撒了好些銅板跟碎銀子,那些百姓們自然狂喜,又聽說酒樓內也有人正散錢,於是都爭先恐後地跑了進來。


    頓時把裏頭的局麵給衝散了,官兵們嗬斥不住,眼前人頭攢動,十分混亂。


    那幾個人就趁機擺脫了老關等人逃了出去。


    薛放見已經如此,卻也不再著急,正欲下樓,心中隱約覺著怪異。


    重新回身,打量屋內,看了半晌,並無別的異常。


    正在猜測,眼角突然瞥見些許水光。薛放擰眉,盯著那張桌子走近,低頭。


    卻見桌麵些許水漬。


    那是用茶水寫出的兩行字:


    薛十七郎,名不虛傳


    來日相會,必有一戰


    這字跡雖是茶水所寫,但遒勁粗豪,頗有氣勢。


    從酒樓上下來後,地上隻剩下一具屍首,跟另一個被廖小猷打昏了的那人。


    而此刻他胸口多了一把匕首,有幾分眼熟。


    薛放歎氣道:“這是誰幹的?怎麽連個活口也不留?”


    廖小猷正在摸懷中藏著的燒雞,聞言道:“不是俺。”


    羅洺在旁道:“十七爺,這匕首不是咱們的……是他們自己人的。”


    薛放倒吸了一口冷氣:“殺人滅口嗎?”


    先前兩方動手之後,薛放觀察過那幾個人的行事,發現他們下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奪命的勢頭。


    薛放本來還掌握分寸,想好好地將他們拿下,盤問究竟。


    看是這個架勢,少不得也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才動了狠手。


    可沒想到,這些人也如此狠辣,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此時小梅靠近那傷者,試了試他頸間大脈:“十七爺,他還有一口氣!”


    薛放笑道:“好的很,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這會兒老關趕回來:“巡檢司的兄弟已經去追了,隻是……估計不會有什麽大收獲,這些人行事詭異的很。另外……”


    他望著薛放正要說,那邊兒掌櫃的跟小二望著屋內狼藉一片,滿臉苦色,又不敢出聲。


    薛放一眼瞧見:“怕什麽?這折損了多少隻管說,不會欠了你的。”


    掌櫃的訕訕道:“官爺,這、這怎麽敢。”


    “聽你說的,白吃白喝?”薛放道:“我們是土匪麽?”


    正在這時侯,羅洺在那死去的屍首上摸了一陣,竟摸出了一個麻布袋,略一掂量,打開看時,竟是些碎銀子。


    羅洺忙上前:“十七爺。”


    薛放剛才跟店家說的硬氣,但心裏卻沒有數,明明是來吃一頓飯的,如今倒好,大概要賠四五頓的樣子。何其肉疼。


    見羅洺捧著袋子過來,薛放低頭一看,眉開眼笑:“喲,這些死人原來還做了件好事。”


    他掂了一塊銀子,想到方才外頭滿地搶錢的百姓,眼神微沉,又吩咐羅洺跟店家去算賬。


    廖小猷趕緊把那隻燒雞又塞回懷中,湊過來道:“十七爺,好不容易吃了半飽,現在打了一頓又餓了……能不能再打包兩條魚跟烤雞回去?”


    薛放望著他胸前鼓鼓囊囊的,忍笑:“你還真會打算啊,去跟羅洺說,還要什麽一並帶走,反正那些錢也管夠。”


    廖小猷眉開眼笑。


    老關看到這裏,把薛放拉開:“十七爺,別管這裏了。楊太醫出了事。”


    原來剛才老關出去,遇到巡場的小校尉,便告訴了他陳家的事。


    先前陳府那邊,楊儀跟俞星臣商議妥當,分頭行事。


    俞星臣回巡檢司稟告馮雨岩,楊儀則要去麵見太醫院首林琅。


    雖然如今把陳府封住了,但誰也不能保證,京城之內就沒有別的散播途徑、或者別的染病之人。


    得做最壞的打算。


    如今的情形,隻能暫且把這消息封鎖一陣,在此之前,定得想出一個如何料理的詳細之策,這絕非是楊儀一個人能辦到的。


    楊儀乘車向宮內趕去,葛靜帶人守在陳府外的這條長街,派士兵把街頭巷尾都把守住。


    此時的葛靜,還僥幸以為病症隻在陳府,外頭未必有事。


    而此刻在陳府之內,因為有藺汀蘭坐鎮,裏間上下人等總算能夠安分。


    畢竟這是長公主之子,皇帝身邊的人,簡直比那位俞大人的身份還要高,他肯在這裏,就如定心丸。


    楊登被踹了幾腳,臉上被打了兩下,嘴唇腫著,卻絲毫不在意。


    他雖然不想再拉任何人下水,但既然藺汀蘭進來了,卻也無法,何況小公爺在場確實有用。


    楊登簡單地跟藺汀蘭商議了一陣。


    藺汀蘭在外聽見楊儀跟俞星臣對話,隱約猜到幾分,聽了楊登低語,紋絲不驚。


    他站在門廳台階上,吩咐在場眾人都用帕子蒙住臉,又道:“但凡是陳府的人,站在東側,陳府之外的人,站在西側。”


    大家本就狐疑,見狀都疑疑惑惑地做了,又開始排列。


    陳主事囁嚅道:“小公爺,這、這是怎麽回事?是楊太醫他……”


    其他也有人小聲道:“我們是絕無謀逆之舉的。”


    藺汀蘭見他脖頸一側微微發腫,道:“退後,我自有話說。”


    陳主事可不敢得罪他,慌忙後退。


    藺汀蘭看向楊登。楊登清清嗓子,道:“陳公子是得了風疹才死。風疹會傳人,不可小覷,我之前一時情急,怕公子的屍身不妥才放了火……如今我懷疑陳主事已經被傳染,府裏也有數人有這症狀,所以我才謊稱府內謀逆,隻因不想這風疹傳出去……”


    這當然是楊登無奈之舉。畢竟如今若告知是鼠疫,這些人恐慌之極,誰知將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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