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三更三更君


    ◎春風得意見嶽父,女才郎貌天下知◎


    等楊佑維給廖小猷把背上的罐子都取下, 廖小猷爬起來,果真覺著身上輕快了不少。


    他轉頭看向楊佑維,讚道:“真不愧是小太醫的兄長, 醫術也這麽高明!俺渾身都舒坦了。”


    楊佑維笑著搖頭。


    “大哥,”楊儀拉拉他, 問:“你帶廖大哥他們去咱們家, 可以麽?”


    楊佑維道:“這自然可以, 但……你不一起回去?”


    “這裏還有幾件事, 我看過了再回去不遲。”楊儀回答。


    其實今日的主角, 應該是薛放,畢竟是男方往女家送東西,楊家設宴款待, 也不必楊儀出麵。


    這一天,楊儀按理是不能跟薛放相見的。


    楊佑維想了想,隻得叮囑道:“別太忙了。早點回去。”


    這邊, 廖小猷跟羅洺幾個, 跟著楊佑維一起去楊家, 畢竟這是喜事,還是楊儀薛放的大日子, 廖小猷生性又喜歡熱鬧, 自然不肯錯過。


    楊儀拜托楊佑維看著,又格外叮囑了廖小猷幾句, 叫他不可多吃酒, 更不許惹事, 小猷也答應了。


    而在往楊家的路上, 廖小猷因牢記楊儀的話, 小心翼翼地不敢動到傷口, 可總覺著傷處似乎比之前要“妥帖”的多,那種感覺無法形容。


    羅洺還是沒忍住,就告訴了小猷。


    原來先前楊佑維用“角法”給他治病是假,其實同時,楊儀也正給他縫合傷口。


    隻是小猷對於“角法”深信不疑,自然就沒察覺出來。


    廖小猷大驚,扒拉開衣裳一看,果真傷處已經被縫合的極其妥當,且也新敷了藥。


    他呆呆地看了會兒,不敢置信:“怎麽回事,俺為什麽都沒覺著疼就……好了?”


    羅洺在外道:“廖大哥,我本來擔心你進了京會怎麽樣,畢竟京內的人心眼兒多,萬一他們要捉弄你欺負了你,可不知如何是好了。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卻是多餘的。不管是俞巡檢,楊侍醫……還有你說的那位小侯爺,以及今兒見到了的楊太醫,竟都是好人,至少,是真心地為了你好。”


    廖小猷把衣裳放好了,嘿嘿憨笑。


    他不善言辭,但此刻,心裏卻感覺到了一股被真切關懷的溫馨暖意。


    楊佑維是臨時給叫出來的。


    匆忙返回,府門口管家見回來了,忙道:“大爺,剛才大老爺二老爺催問了好幾次,您去哪兒了?快進去吧,眼見薛侯爺家的人要到了。”


    又看楊佑維身後小山似的廖小猷:“這是?”


    楊佑維道:“是貴客,好生安置,不能怠慢。”


    管家聽他說的鄭重,忙答應,親自引著幾個人入內。


    不多時薛放騎著馬,前呼後擁,送了聘禮上門。


    門口處爆竹聲聲,轟然響動,楊府內外上下忙的腳不沾地。


    今日楊甯並沒有在家,顧蓧主持理事。


    正如先前鄒其華跟孔家奶奶說的一樣,顧蓧好似心無芥蒂地幫著謀算照看,調度內外奴仆,迎來送往,照看的極其妥當,井井有條。


    可雖然事先有所準備,看到薛家的聘禮如此之重如此之多又如此齊全,仍是把楊家老太太等震了震。


    連楊達也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對楊登道:“這扈遠侯府出手竟如此……真是出人意料!”


    這種聘禮的規格,莫說是對一個太醫府的姑娘,就算是去聘王公大臣之女,也綽綽有餘。


    楊登連連道:“我倒是覺著太轟動了……太貴重了。”


    楊達笑道:“你現在操心的是過兩個月,楊儀出閣,你要給她備些什麽嫁妝,畢竟別跟人家比起來,顯得太寒酸了。”


    話雖如此,可對於楊登而言,再貴重的聘禮,到底也比不過薛放這個人。


    今日十七郎換了一身衣裝。


    四品的緋色豹補武官常服——正是當初麵聖之時,皇帝賞賜的。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未必會肯穿這個,誰知扈遠侯在想給他置辦吉服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偏偏又是喜氣洋洋的緋色的,正好派上用場!


    腰間束玉帶——卻是楊儀所贈的那條,如今總算能堂堂正正束了出來,扈遠侯還疑惑:“我記得皇上賜給你的是金銙帶,怎麽竟變成了玉的,難道我記錯了?”


    頭戴烏紗帽,腳踏玄色宮靴。


    他極少這樣正裝打扮,今日卻特意如此裝飾起來。


    本來就已經是絕世少年郎,再正經穿上官袍,那威儀棣棣,容色煌煌之態,簡直傾絕。


    從出侯府,一路上駐足觀看的人便絡繹不絕,甚至有人跟著下聘的隊伍走,隻為多看他一眼。


    經過長街之時,兩側百姓們隻顧貪看,竟然忘了趕路,把街市都阻塞了。


    大家議論紛紛,有不知道的打聽,那知道的便解說,眾人才曉得原來是扈遠侯府的小侯爺,去太醫楊家下聘。


    不過此刻對於京內百姓而言,最出名的可並非薛家,而是楊儀。


    “原來是那位楊太醫!竟是定給了這位小侯爺?原先隻聽說……這還是第一次見著……”


    “果真是品貌不俗!嘖……這聘禮如此之多,不愧是侯府,這樣才配得上楊侍醫。”


    “就是就是,可謂是女才郎貌,珠聯璧合……”


    薛放往日哪裏有這個閑情逸致,信馬遊街,聽人閑言碎語。


    但是今日不同,他的心情極佳,也願意把這份好心情讓天下人知道:他薛十七,是有主的人了,楊儀,將是他的妻子!


    隻不過聽見那句“女才郎貌”,隱隱地把薛放震了震。


    不過又一想,卻嗤地笑了出聲。


    楊登望著正在老太太跟前,被李老夫人抓著手問長問短的薛放,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他比先前仿佛“長大”了幾歲,氣質上竟沉穩了好些似的。


    這大概也算是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得意了。


    顧蓧悄悄地走過來,她忙了半天,這會兒總算能夠歇會兒,問楊登:“老爺在看什麽?”


    楊登笑道:“我在看十七,你覺不覺著,他今兒似乎比往日都穩重些。”


    “這都要成親的人了,難道還是少年跳脫的樣兒?”顧蓧掏出帕子,擦擦額頭的汗:“倒是咱們大小姐怎麽還不回來?我這兒給她忙的半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倒像是忙我自己的事兒,她反而一點不在意呢?人都不見……”


    楊登忙叫人去取了一杯水來,親自敬給顧蓧:“夫人辛苦了。知道你盡心了,回頭儀兒回來,自然叫她給你賠禮請安。”


    顧蓧笑道:“倒也不用,我不求功勞,隻求別落人褒貶就行。你要是讓她賠禮,反而把我的這點子辛苦都抹殺了。”


    楊登又看向薛放,看著眉眼生輝的少年郎,不由感慨:“唉,早先以為,十七是會跟甯兒……不料竟各有造化,對了,甯兒這兩天怎麽總不回來?今兒是她姐姐大日子,為何也還在顧家呢?”


    提到這個,顧蓧臉上的笑斂了幾分:“呃……她本是要回來的,隻是昨兒吃壞了東西,人有些懨懨地,索性就不來回折騰了。”


    “可要緊嗎?稍後我去給她看看……”


    楊登還未說完,顧蓧忙攔著:“不不,不用。知道你忙,已經請了個大夫看了,吃了藥,說不是大礙,先前派來人說好多了呢,叫不用記掛,又叫我替她賠罪,說是不能回來,改日再請罪。”


    “這倒沒什麽,”楊登放心,道:“隻要她沒事兒比什麽都強。”


    薛放在那裏跟楊家的長輩們寒暄了過後,又請入席。


    忽地見廖小猷幾個也在,楊佑持正在同他們說笑。


    薛放驚喜交加,才欲上前,楊登過來叮囑:“你的右手千萬不可妄動,也不可多喝酒。”


    今日薛放自然是把手臂放下了,隻是多半都搭在腰間的玉帶上,以玉束帶撐著手臂,而多用左手。


    見楊登囑咐,薛放笑道:“二爺放心,我曉得呢,方才大哥哥也來提醒過了。”


    楊登一笑:“過一陣子就該改口了。”


    薛放被提醒了,哪裏還需要“過一陣子”,立即欠身:“嶽父大人。”


    楊登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頭,得了這樣一個女婿,他心裏的得意都在這笑聲裏透了出來。


    巡檢司。


    楊儀送了楊佑維回去後,便先去看望那隻小黃狗。


    方才豆子大概是聞到了她的氣息,巴巴地跑了來,此刻見楊儀出門,似乎知道她的心意,趕忙在前帶路。


    隻是走著走著,楊儀不免遲疑起來。原來竟是到了俞星臣辦公理事的公房。


    她懷疑,問小甘:“在這兒?”


    小甘先過去瞧了瞧,正一個侍從自內出來,忙問:“楊侍醫何事?可是來找俞巡檢的?”


    楊儀問起那隻小狗,侍從笑道:“原來是為這個,正在裏間。若是找俞大人,他眼下卻不在。”


    不在自然正好。


    楊儀邁步入內,查看小黃狗的情形,一夜過去,這狗子已經能動了,看見楊儀來到,烏亮的眼珠盯著她,看著十分溫柔。


    “早上俞大人吩咐,隻先喂了幾口軟和的雞肉碎,”侍從在她背後道:“方才又有兩個什麽孔典簿的家奴,來認過這隻黃犬,說正是之前刨出了斷手的那隻狗子。”


    楊儀摸著小狗的肚子,問道:“俞巡檢這會兒做什麽呢?”


    侍從說道:“寧國公府來了人,直接找到了馮老將軍,俞大人才給叫了去呢。”


    原來寧國公府今兒一早上,才知道喬小舍被帶到巡檢司,這還了得。


    清早,寧國公便趕來巡檢司。


    俞星臣被傳到巡檢廳的時候,裏間寧國公喬建,正跟馮雨岩道:“老將軍體諒,犬子雖則不成器,但素有家教,絕不會幹那些違法亂紀的事,別說是那些,素日裏他有個什麽出格的行為言語,我都要嚴斥管教,我是很知道犬子的,此事絕對是誤會!”


    馮雨岩道:“喬公爺莫要憂心,此事傳俞巡檢來一問便知。”


    俞星臣進內,向著兩人行禮。


    馮雨岩道:“俞巡檢,你為何將喬公子帶來巡檢司,詳細說來。”


    俞星臣不免又將昨夜種種告知。


    喬國公其實早就知道了,聽罷,麵色誠懇地說道:“俞巡檢,我對你的為人、能力,從來也是敬佩有加,本來不該質疑你之行事,隻不過,既然先前懷疑過姓艾的學生,卻因隻是目擊他跟死者拉扯而放走,那……犬子房中搜出那阿物,難道就一定是犬子所為?也許……是有人栽贓嫁禍呢?”


    這個,其實是不排除如此可能的。


    喬國公看看馮雨岩,又繼續道:“畢竟,假如真是犬子所為,他為何如此愚蠢,會把那樣證物放在自己房中,就算放在房中,也不至於放在榻上……這著實說不通。老將軍您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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