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初十加更君


    ◎埋進那一片溫柔鄉中◎


    楊儀忙的不可開交, 沒時間回楊家。


    李老夫人反而著了急,直催促楊佑持快去看看怎麽回事。


    楊佑持隻得安撫:“大妹妹昨兒回來直接就被傳進宮內了,當天晚上又在宮內值夜, 晚上盛貴人腹痛,又忙了半宿……今兒才出宮, 本是要回來的, 誰知又正趕上那什麽鄂極國的大力士當街傷人, 竟又去順天府治療傷者……哪裏有個歇腳的功夫呢。您老人家別急, 我想大妹妹指定是想著家裏想著您呢, 但凡得空,立刻就回來了。”


    李老夫人皺眉,感慨說道:“之前不在家裏, 倒也沒覺著怎樣,好不容易回來了,有些喜歡了, 偏偏又跑出去整日不著家。”


    老太太想了會兒, 唉聲歎氣:“偏偏又要定親, 九月裏就出嫁,唉……再加上甯丫頭也要出閣, 這些日子竟也顧家兩頭跑, 真是……以後我身邊兒簡直沒人了。”


    楊佑持忙道:“不還有兩個孫媳婦,並山奴嗎?”


    這句提醒了老夫人:“說起來, 你們怎麽回事?為什麽成親這麽久沒有個信兒?山奴都多大了, 是不是你隻在外頭胡混了?”


    楊佑持嚇了一跳, 沒想到竟轉到自己身上來, 忙道:“哪裏敢, 我這幾日隻忙著長安街上鋪子的事情, 您老人家難道不知道?再說,我屋裏那個醋壇子,若我胡鬧,她豈會饒了?”


    老夫人哼了聲:“總之你們快些……再不成,讓你二叔、哥哥給你看看,看到底怎樣!”


    楊佑持不敢吱聲了。


    李老夫人卻又問:“山奴今兒怎麽不見?”


    旁邊高夫人忙道:“您老人家忘了?昨兒就說了,今日翰林院有人做壽,請了鄒家的人,還特意請少奶奶也過去,是她的一個長輩,她就帶了山奴去了。”


    鄒其華的父親在翰林院任職,今日是鄒父同僚孔典簿的夫人做壽。


    從鄒其華小的時候兩家便互相來往,鄒其華跟孔典簿之女也是手帕交,所以鄒其華自然沒有不來的道理。


    吃了中飯,幾位年長的太太在裏間說話,鄒其華跟孔氏以及眾位年輕些的媳婦奶奶們就到了外間,閑話玩樂。


    最高興的莫過於那些小孩子們,除了楊首烏外,還有孔家的,並兩位兩位親戚府裏的,四五個孩子湊在一塊兒,玩鬧的不亦樂呼,幾個嬤嬤丫頭緊緊地跟在後麵。


    鄒其華望著小山奴,本想叮囑他幾句,旁邊孔氏卻道:“這些日子,你也不常回來,是不是因為府裏的事兒忙的很?”


    鄒其華道:“忙什麽?”


    “就光兩件親事,就夠忙的了,你們那位大小姐跟扈遠侯府,還有三小姐跟宣王府……隻怕你脫不了清閑了。”


    鄒其華笑笑:“我們家有二太太照看著,未必能用到我。”


    “你們二太太照看三小姐的親事,倒無妨,她真能對大小姐也一樣的上心?”


    鄒其華不肯背地裏說自己家裏的閑話,就淡淡地道:“這話倒也罷了。橫豎二太太自有分寸。”


    冷不防旁邊一個婦人聽見,便笑問道:“你們府裏那個大小姐,到底是怎麽樣呢?”


    鄒其華問:“什麽怎麽樣?”


    那婦人笑道:“聽說她總是在外頭走動?還跟……巡檢司的人鎮日廝混在一起?不是已經訂了親了麽?怎麽還這麽不避諱?”


    “避諱什麽?”鄒其華本不想說話,聞言不悅:“什麽叫‘廝混’?”


    那人微怔,孔氏聽著不對,便笑道:“這個詞確實不好聽,怕是說錯了。”


    這會兒另外幾家子的女眷也都看著,鄒其華端詳情形,便冷笑道:“話不可以亂說,我們儀妹妹在太醫院當差,去海州是皇上欽點的,去甑縣也是為了查案,怎麽到了別人嘴裏就成了‘廝混’?還什麽避諱?這些話,可敢跟皇上說麽?”


    婦人被噎住,臉上頓時紅了,有點兒惶恐:“我、我隻是說他們傳的那些話,都是聽來的,說的很不好,我才好奇一問的。”


    鄒其華道:“咱們好歹沾親帶故,知根知底,既然聽他們說不好,你要麽駁斥他們,要麽別也跟著他們一樣學,怎麽反倒質問我呢?”


    “這……不是質問,原本也是好意。”


    “我可沒聽出好意,隻聽出了取笑的意思。”鄒其華不鳴則已,一開口便不饒人:“倘若我那妹妹在外頭有什麽違法亂紀、有傷風化的行徑,你說說不妨,但是她有嗎?憑空捏造,就能隨便用含糊不清的帽子來詆辱人,真是不知所謂!也不知留些口德!”


    她一貫待人溫和,這還是頭一次冷了臉,這麽疾言厲色。


    幾個婦人沒想到她如此維護楊儀,麵麵相覷,忙笑道:“大家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何必當真。”


    鄒其華道:“外人說什麽我不管,隻是,那些難聽不公道的話,還是別說到我跟前來,連見儀妹妹都沒見著,就隨著那些流言蜚語的胡嚼,殊不知我是最知道她的……這世上也有些女大夫,隻是像是儀妹妹這樣隻一心一意救人疾苦的,哪裏還有第二個,我可忍不了那些無端詆毀的話,要好人都這麽嚼舌,這世道豈不顛倒了嗎?”


    眾人起先是怕她真動怒,聽了這幾句話,略略動容。


    有人便點頭道:“很是。我也聽說了大小姐確實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能人。”


    “對對,別人說那些話,恐怕是有些嫉妒不良之心,咱們可別跟那些無知的人一樣。”


    鄒其華聽了這幾句,還罷了。


    “對了,那幾個孩子呢?”孔氏不想事情鬧的太僵,忙打圓場:“怎麽說話功夫,就跑的沒有影子了?”


    婦人們一聽,頓時都關心:“是了,跑哪兒去了?”


    正要去找,一個嬤嬤顛顛地回來:“不好了,幾個少爺小姐跑出門去了。”


    這還了得,趕忙派人去帶回來。


    原來方才趁著大人們沒功夫理會,幾個孩子由膽大的領頭,竟從角門跑了出去。


    這孔典簿家裏側門出去,是一片空地,種著幾棵高高大大的梧桐樹,蕭蕭肅肅,正是七月份,梧桐葉遮天蔽日,地上落了厚厚地一層的葉子。


    幾個孩童一哄而出,正在互相玩鬧,卻見不知哪裏跑來一隻黃狗,被孩童們吸引,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


    有膽大的便上前摸那狗子,有膽小的便後退。


    正嬤嬤丫頭們趕來,趕緊拉住各家的公子小姐。


    獨有小山奴跟孔家的小公子兩個站的遠,楊家跟著的嬤嬤叫道:“哥兒,快回來,留神奶奶立刻就來了!”


    小山奴充耳不聞,哈哈大笑。


    孔家的小公子也跳腳拍手,都看著前方。


    原來先前那隻黃狗,因見孩子們散開了,它好似沒趣,就在一棵樹旁亂刨,把那些樹葉刨的亂飛。


    嬤嬤皺眉嫌棄道:“這狗兒又發什麽瘋?哎喲,髒死了!哥兒快來。”


    孔家的丫頭也趕到了,過去捉人。


    兩個人各自忙碌,把孩子拉住。


    那丫頭無意中一瞥,卻見被黃狗刨著的地麵上好似出現一樣東西。


    丫鬟好奇:“那是什麽東西?”


    嬤嬤也詫異,當下也歪頭看去。


    那狗子還在奮力亂抓,地上一樣東西被它爪子碰到,晃了晃。形狀很奇特。


    嬤嬤跟丫頭小心翼翼上前,卻見竟是一根……似樹枝、又像是什麽雕出來的東西,但又不似堅硬。


    正疑惑地緊緊盯著看,冷不防那黃狗因為覺著刨的太慢,於是竟用犬齒咬著那物,口中嗚嗚地低吼,用力向後拉。


    兩人呆呆,身不由己地看著,心裏隱約覺著不對,可又挪不開眼。


    孩子們卻越發高興起來,拍掌跳腳地嚷道:“小黃用力!”


    黃狗受了鼓舞,嗚嗚叫了兩聲,奮力一掙!


    一樣東西就這麽生生地被從土裏拽了出來,被黃狗叼在嘴裏。


    黃狗好像是找到了什麽新鮮玩具似的,興奮的原地亂跳。


    裹著的那點泥土抖落,嬤嬤跟丫鬟的眼睛卻開始發直。


    她們總算看明白那是什麽了……那竟然是一隻斷了的手臂!


    手掌的部分被黃狗叼在嘴裏,黃狗搖頭擺尾,沾了泥土的斷臂慢慢地露出本來麵目,斷了的骨茬似乎在提醒女子,這是一隻不折不扣的人手。


    淒厲的慘叫聲響了起來,此起彼伏。


    楊儀被小甘扶著回到後衙,正屠竹在讓薛放喝藥。


    屠竹碎碎念道:“難怪儀姑娘不高興,身上有傷,還去跟人動手……要是真弄壞了胳膊,豈不是叫儀姑娘心疼死了。”


    薛放本來想罵他幾句,猛地聽了這句話,心裏倒是不好受了。


    再想起楊儀之前那蔫蔫不樂的樣子,還不是他害的。


    薛放歎息:“知道了,她說完了,你又說,我以後再不這樣了就行了。”


    屠竹以為他必定不高興,沒想到居然很“順從”,於是膽子越發大了點:“這話我可不信,別回頭又遇見什麽事,又想也不想衝上去了……”


    薛放一笑:“你倒是懂我。”


    屠竹搖搖頭,思忖片刻:“十七爺,儀姑娘不在這裏,我大膽說句不中聽的,身子是您自個兒的,你要是不好好保養,快把這手臂養妥當,若有個萬一,對得起儀姑娘嗎?以後她是要嫁給你的,若真殘了身子,縱然十七爺未必在意,但傳出去好聽嗎?對她也可好?到底多想想,別叫儀姑娘為您操心難受的了。”


    薛放低了頭:“你……”


    屠竹默默地望著他,做足被罵的準備。


    不料薛放哼道:“你這說話的語氣,倒比家裏那個還像是我爹。”


    屠竹啞然:“這可……哪裏的話。”


    薛放看看右臂,低聲嘀咕:“我隻恨為什麽好的這麽慢。”


    “這也是急不得的,”屠竹忙安慰:“您要是不動它,恐怕還好的更快呢,要還亂動,就不好說了。”


    薛放把藥一口氣喝光:“行了。”


    屠竹問:“今兒要回侯府嗎?還是有什麽打算?”


    薛放看了看門外:“再說。你先出去吧。”


    屠竹端著空碗往外的時候,就見楊儀從門口走進來,小甘在外候著。


    楊儀一點頭,獨自進內:“才喝藥?”


    薛放忙拍拍自己身旁叫她坐:“已經喝了那什麽……補陽還五湯的。這是另一個什麽五毒之類的。”


    “是五味消毒飲。”楊儀糾正,卻沒在他拍的地方左,繞到他左邊。


    薛放很有眼色,趕緊往右邊挪了挪。


    楊儀照例給他號脈。


    薛放已經把那一套禁軍的衣袍脫了,換了一身家常自己的,含笑道:“我剛才自己看過了,那些腫消退很多。”


    楊儀默默地望了他一眼:“哦,那就沒關係了,下次可以再繼續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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