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說道:“怎麽了?”


    楊儀道:“皇上借臣翻閱的,自然該還給皇上。”


    皇帝笑道:“你都看完了?”


    “隻看了《玉函方》。”


    “沒看完,就不用著急還,朕說過讓你慢慢看。”


    楊儀怔忪。


    魏明道:“楊侍醫,你瞧皇上,對你何等寬恩厚愛。”


    楊儀倒有些惴惴的,心想剛才因為兩個太監背地嚼舌,自己的那番話皇帝該明白吧……可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呢?


    難道真的隻是“知遇之恩,賞識之情”?


    她悄悄地抬眸看向皇帝,卻見皇帝正也睨著她。


    不期而然目光相對,楊儀趕忙又低頭,皇帝笑道:“你的膽子明明不大,可偏偏有時候幹出來的事,令人瞠目結舌,最膽大的男人都不如你。”


    楊儀訕訕地,還好她能聽出皇帝這句話裏並無惡意。


    這會兒端王一直在旁侍立。皇帝望著他道:“你也不用在這裏陪著了,朕看楊侍醫今兒該回去歇息半日,你就送她出宮吧。”


    端王不免意外,楊儀也覺著多此一舉,難道自己不能走嗎?


    不過好歹皇上開了金口,還是別節外生枝。於是便順勢答應了。


    端王陪著楊儀離開。


    皇帝目送他們兩人遠去,回頭看看宣王跟薛放的方向,那一堆人也不見了蹤影。


    “薛十七實在太無法無天了,”皇帝喃喃:“是仗著朕不會對他怎麽樣麽。”


    薛放受了傷在府裏養傷,這件事皇帝心裏有數。何況宣王帶人進宮,有沒有薛放,難道皇帝不知道?


    先前隻是不想戳破罷了。


    魏公公心頭一顫,甚至都不敢替薛放遮掩。


    隻豎起耳朵,看看皇帝有沒有吩咐。


    皇帝卻自顧自磨了磨牙:“哼,看在他並無其他心思的份上,這次便破例不予計較,若還有下回,一定不饒!”


    魏明再鬆了口氣之餘,又有點不懂:什麽叫薛放並無其他心思?


    薛十七郎進宮的心思……應該是為了楊儀,嗯?難道皇帝是因為這個,才不計較?


    聯想皇帝對於楊儀的種種舉止,魏明悄悄地吸了口氣。


    皇帝卻仿佛聽見他心聲似的回頭:“怎麽了?”


    魏公公趕忙低頭:“沒、奴婢沒說什麽。”


    皇帝嗤了聲,又冷道:“記著,要還有人背地嚼舌楊儀如何,也不用回朕,你做主處理,做的悄悄地幹淨點兒,知道嗎?”


    魏明心裏又掠過一點寒意:“是。”


    楊儀因先要回太醫院應個卯,本想請端王殿下先去。


    不料端王道:“皇上吩咐了,豈能抗旨?本王等著就是了。”


    楊儀有點惴惴,隻好先回太醫院交代。


    端王立在原地,陪同的太監納悶了半天,忍不住悄悄問道:“王爺,皇上為何對楊侍醫如此看重?”


    沒有答話,端王隻淡淡地橫了他一眼。那太監忙垂首噤聲。


    等端王陪著楊儀出宮,卻見宮門外,薛放已經等候多時。


    看見端王,他立即上前行禮:“參見王爺,王爺千歲!”


    雖如今他是宣王府典軍了,可端王對他仍是一如往常,笑吟吟地:“十七,你好大的膽子,怎麽就跑到宮裏去了?”


    薛放無辜:“這、不是宣王殿下非得帶我進宮的麽?我說不必,他定要……我也沒有法子。”


    端王笑道:“宣王兄可知道你背地這麽說他?”


    “猜也猜得到。”薛放心照不宣地笑答。


    端王揣著手哈哈一笑,又看看旁邊的楊儀,道:“皇上命本王陪楊侍醫出宮,如今交給你,本王能放心嗎?”


    薛放道:“交給我還不放心,那天底下就沒有可靠的人了。”


    楊儀最怕他在王爺跟前口沒遮攔,聽了這句,偷偷瞪他一眼。


    端王複又笑了聲,回頭對楊儀道:“既然這樣,本王就先行一步了。”


    楊儀跟薛放忙行禮相送。


    目送端王上了鑾駕去了。薛放握住楊儀的手,有幾分急不可待:“走吧。”


    楊儀悄悄打了他的手一下,薛放還是握緊了,拉她到了車邊兒。


    把楊儀扶抱上去,自己也爬到裏間,摘去帽子:“這個帽子勒的我頭疼。”


    薛放的衣袍官帽,都是逼著宣王府侍從換給他的,自然是小一號。


    楊儀道:“活該。”嘴裏說著,卻湊上前,果真看他額頭上被勒出一道印子。


    楊儀伸手給他揉,一邊說道:“以後還敢不敢了?”


    薛放道:“還敢。”


    楊儀嘶了聲:“什麽?再說一遍。”


    薛放笑道:“不敢吧。”握住她的手:“你別叫我擔心,我就不敢。”


    “我是正經在宮內當差,有什麽可擔心的。”


    薛放想起先前那兩個太醫的議論:“皇上對你怎麽樣?”


    楊儀一驚,仔細看了他半晌:“怎麽忽然問這個?”


    薛放本不想讓她煩心,可看她的臉色顯然也不是一無所知,於是就把早上自己遇到那兩個太醫,他們背地閑話的事情告訴了楊儀。


    楊儀早猜到他可能是聽見了什麽風言風語,畢竟皇帝身邊的太監都傳了那些話。


    聽薛放說了,她反而放心,於是就也把兩個太監嚼舌,被皇帝下令處死等等也告訴了他。


    薛放擰眉:“他真的對你……”


    “不是,”楊儀搖頭,把自己用包袱包起來的那三本書給薛放看:“我先前沒說,這幾本確實是我外公的手跡,是皇上叫魏公公送給我看的。”


    “洛濟翁的東西怎麽會在皇上手裏,他給你又是什麽意思?”


    “我也說不清,皇上待我……確實有些古怪。”


    薛放一震:“他對你做什麽了?”


    楊儀察覺他身上的殺氣陡然衝了出來,歎道:“你又著急,若做了什麽,我能在這裏好好地跟你說話嗎?”


    “我就是怕你受了欺負,才跑進宮裏的……”薛放情急,說了實話。


    那些太醫雖然沒說什麽不好聽的,但畢竟有這麽一件事在,薛放如何能放心,何況他本來對於皇帝也“頗有微詞”。


    楊儀的眼神軟軟地:“我早知道你是為這個。”她把書又包了起來,說道:“你別急,皇上對我並沒有那種意圖。”


    “沒有的話,怎麽又給你書,又留你在寢殿值夜的?這不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麽?”


    “你真是……”楊儀責怪地看了他一眼,幸而這是在宮外,任憑他胡說吧。


    雖然藺汀蘭說,假如她懂雙修之法的話,皇帝是有這個要收她的念頭。


    可是從昨兒到今日,楊儀中覺著這其中有什麽不對,至少她沒感覺皇帝對自己有那種企圖。


    楊儀道:“你信我,皇上的行事雖然怪異,但他真的對我……沒有過任何逾矩,你放心好不好?”


    薛放道:“我相信你,但我信不過皇上,你也曾說過,他的心性古怪著呢,誰也猜不到他想什麽。”


    “那你想怎麽樣,整天跟著我好不好?”


    薛放把她抱在懷中:“好好好!最好就整天跟著你,纏著你……我才……”說著不覺情動,便輕輕地在臉頰上親了親,嗅到那股幽香,渾身的血都開始發熱。


    楊儀卻又想起另一個人來:“你知不知道,宮內的侍衛統領換了人了?”


    薛放的動作一停,“嗯”了聲:“是那個藺小公爺麽。”


    他把那個討厭的臉揮去,一心一意地親。


    楊儀被他弄得脖頸發癢癢:“……夠了。聽見我說了麽?你見過他了?”


    “見過了……”


    “見過?”楊儀的聲音提高,抬手去推他的頭。卻感覺薛放吮著那塊肌膚不肯撒口。


    鬆開的時候,甚至聽見“啵”地一聲響。


    楊儀揉了揉脖頸,感覺那明顯的濕潤,幸而不覺著疼:“豆子都沒你這樣。”


    薛放的眼睛還望著她雪白的頸子,發現那裏多了一點粉潤的紅痕。


    看得他眼睛迷離,似乎落了桃花。


    楊儀清清嗓子:“十七!”


    薛放忙定神:“幹什麽?”


    楊儀道:“我跟你說,那個藺小公爺……你真的見著了他,在宮內?”


    原來楊儀想到,薛放是偷偷跑進宮內的,藺汀蘭何等聰明,自然會看出來,豈會善罷甘休。


    她擔心兩個人有什麽。


    薛放方才隻沉迷於那股香甜輕軟,楊儀問什麽答什麽,也忘了藏。


    聽自己已經暴露了,便道:“哦,是見著了,不過我隻說是跟著宣王殿下進宮的,他也沒法子,悻悻地走了。”


    本來不願意想這個討厭的人,可還是避不開。薛放又琢磨:“這個人怪怪的……”


    楊儀問:“哪裏怪?”


    “他……”薛放揉著下頜:“他身上有一種我很討厭的味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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