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臣道:“我跟顧家的關係隻是一般,不過有一句話,顧家……還是不要跟王爺走的太近為妙。”


    “為何?”


    俞星臣話說的含蓄:“王爺如今是輔政,顧司使盡忠職守,已經足夠,若成為王爺親信反而不妙。”他端詳著楊甯,緩緩:“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楊甯若有所思:“你是說,外公跟王爺親近,怕會引別人的非議?”


    俞星臣道:“總之,你盡量提醒就是了。顧司使能聽則聽,不能聽……”他想了想,“那也隨意。”


    楊甯望著他冷靜謀劃的樣子,唇角揚起一抹笑意:“你是擔心顧家,還是擔心我?”


    俞星臣笑而不語。


    楊甯心裏發癢,很想他說出來,嗔怪:“怎麽不說,都問你了。”


    俞星臣咳嗽了聲:“甯兒……這次為何跟姨娘回了顧家?”


    楊甯臉色又沉了下來:“你偏是來戳人的心,你難道不知道?自從她回來,各種排擠打壓,當著老太太跟眾人的麵兒,讓姨娘下不來台,如今姨娘都氣病了。你還問我。”


    俞星臣道:“楊儀的脾氣是有些古怪。你盡量勸和姨娘就是了。”


    楊甯略煩:“你總提她做什麽?就對她那麽上心?”


    俞星臣卻轉開話鋒:“甯兒,我也有一件正經事要跟你商議。”


    楊甯不悅:“什麽事?”


    “我想,咱們不能再這麽見麵了。”


    楊甯的心一冷,震驚地看向俞星臣:“你說什麽?”


    她是極多心狐疑的人,一瞬間心中掠過無數念頭,而其中一個轉動最強烈的,則是俞星臣大概“琵琶別抱”,也許是……看上了楊儀,所以拋下她了?也許……


    俞星臣笑意溫和:“最近,家裏在催我,你知道我年紀如此,也是時候該議親了。”


    楊甯猛然驚動:“議親?”她竟還沒反應過來,滿腦子想的都是前世楊儀嫁給了俞星臣的事:“可選了人了?”


    俞星臣凝視著她:“甯兒,我想……向家裏說明,求娶你。”


    他的聲音很輕。


    但那最後三個字衝向楊甯,卻仿佛巨浪滔天,讓她無法自持。


    “什……什麽……”


    俞星臣緩緩道:“這是我心裏的打算,所以不想再跟你這樣私下相見,我想……正式向楊家求娶。”


    楊甯捂著嘴,直直地看著俞星臣。


    起初俞星臣以為她必然是害了羞,但是很快,他發現那不是姑娘家的羞怯,倒像是震驚,猝不及防,以及……從未想過。


    俞星臣微震:“甯兒?”


    楊甯放下手:“三、三哥……”


    “你……難道從未想過……”俞星臣斟酌用詞,不想很冒犯或者嚇到她:“嫁給我?是我太急躁了?”


    俞星臣想:她的年紀還小,興許確實沒有考慮過婚嫁這種事,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楊甯臉色泛白:“我……”她似不知說什麽好,眼神閃爍。


    俞星臣覺著不太對,可還解釋:“我以為咱們私下相見,自然於理不合,何況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倘若給人發現傳揚出去,反而對你的名聲有損,所以……”


    他本來沒有想即刻求娶,隻是先前在茶樓跟楊儀相見,聽楊儀的意思,是知道了他跟楊甯的關係。


    俞星臣思慮良久,覺著楊甯跟他兩情相悅,也該及早定下來才是正經。


    隻是沒想到楊甯的反應超乎他的想象。


    她沒出聲,像是慌了。


    “你是沒想過,還是……”俞星臣的手攏了攏:“不想嫁給我?”


    最後這一句話,俞星臣不信。


    畢竟楊甯從開始就同他極好,他相信這女孩子對他是真心的。而他的人品家世有目共睹,配太醫楊家的女孩兒,是門當戶對,也是綽綽有餘。


    楊甯咬唇:“你突然說這種事,誰……何況,我的事,是家裏做主的。”


    “我知道家裏做主,我本來該直接遣媒人上門,隻是因為我想事先告訴你一聲,免得你毫不知情……倒是怪我事先隱瞞。”


    楊甯聽他說“媒人上門”,咽了口氣:“三哥,你……你容我再想想。”


    俞星臣眼底原先的笑意已經消失了。


    他握著杯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哦,不要緊,這隻是我自己的想法,你若是覺著不成,我自然不會勉強。”


    楊甯欲言又止。


    俞星臣隻覺心頭一陣寒意湧過。


    兩個人這番相見,表麵上相安無事,私底下究竟滋味如何,彼此自知。


    京畿巡檢司。


    兩個大夫站在門口,彼此商議了幾句。


    俞星臣坐在左邊,薛放坐在右側,催促:“到底能不能救,快說。”


    兩人忙向著他們作揖:“回大人,此人受傷太重,一直昏迷不醒,看著應該是頭部被擊打傷了腦……我們也是無能為力。隻暫且保住他的性命已經是……盡力而為了。”


    另一個大夫大著膽子:“官爺,這人如此窮凶極惡,死就死了,何必再費心搶救呢。”


    他們當然也知道裏頭那“傷者”所犯的血案,提起這個,滿臉嫌惡,若非是大夫身份,簡直恨不得快快將送凶徒歸西。


    章台街上,多的是青樓妓院。


    案發那天晚上,一個看似衣衫簡陋腳夫般的人,進了章台街一處妓館。


    本來見他衣著寒酸,老鴇跟龜公也不願理會,可這人竟拿出了一塊碎銀子,要嫖妓/院最美的姑娘。


    對於老鴇而言,自是有錢便是爺,趕忙招呼上樓,請館子內頭牌解語姑娘伺候。


    期間,屋子裏傳出幾聲慘叫,不過很快就停了。


    外頭都以為是那人折騰的太狠,老鴇隔著門扇叫嚷了幾句,讓他手腳輕些,別把姑娘真弄壞了,可賠不起。


    後來果然沒有聲響了。


    直到第二天寅時,龜公想著該去轟人了,拍了半天門不見動靜,覺著不妙,趕忙又叫了幾個人來,一塊兒將門踹開。


    當今了裏間後,所有人都驚呆了。


    身為紅姑娘,解語的房間布置的自跟別處不同,精致雅潔的很,但如今這房間內,垂落的帳子上是四處飛濺的血,簡直像是潑墨紅梅,地上的毯子都浸在血裏,踩上去咕唧一聲,如一腳踩進了血的沼澤。


    眾龜公也算是見慣了光怪陸離的,看到這幅情形,嚇得腿軟。


    壯膽進內,卻見那張千人睡的榻上,解語睜大雙眼躺在那裏,渾身寸縷皆無,而自胸往下,卻被利器劃開。裏頭已經被掏空,一應髒器都堆疊在床上。


    最令人恐懼的是,就在解語的身旁,正是昨夜那腳夫,他正摟著解語的脖子,美/美地酣睡著,身上還纏繞耷拉著幾根血糊糊的腸子。


    龜公們癱的癱,竄的竄,嚎叫聲幾乎把整個章台街的人都驚動起來了。


    當巡檢司得到消息趕來後,那腳夫已經被揪出妓/院,已經被打的麵目全非,昏迷不醒了。


    大夫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給人續了命。


    但此人被打的頭臉都高高腫起,連本來麵目都有點看不清楚,這兩日也一直昏厥不醒。


    薛放見他們沒法子,隻說風涼話,便胡亂擺手。


    兩人慌忙退下。


    俞星臣看了眼薛十七郎:“雖說此人是在案發現場被拿住的,但並無任何口供,叫人無法探知他為何竟犯下那樣血案,卻有點不好交代。”


    薛放啐道:“還用你說?直接打死也就算了,偏偏打個半死不活。”


    俞星臣緩聲:“方才大夫說傷在頭,他們無能為力,那能不能找個……可以治的高明大夫?”


    “你說的輕巧,有這樣的人,我還用等到這會兒?早把人揪來了。”


    俞星臣不語,眼波湧動。


    薛放突然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麽,猛地看向俞星臣:“你……”


    俞星臣偏不戳穿這個窗戶紙。


    他以為薛十七郎一葉障目,被他點醒之後,必定飛也似地去叫人來。畢竟薛放就是這個作風。


    誰知,這次他想錯了。


    薛放往椅子內挪了挪,坐的更安穩了些:“俞大人,別跟我打馬虎眼,你要想請人,你自己去請,那些不合規矩禮法的事兒,我可不幹。”


    俞星臣聽見他說“規矩禮法”,簡直如聞天書,竟不知規矩禮法四字是何意了。


    作者有話說:


    17:看我,簡直是守禮典範


    19:我還是靦腆少年捏


    俞某人:我……*==*


    靦腆內向陳十九,規規矩矩薛十七,溫潤如玉俞星臣,哈哈哈,歡迎小夥伴們補充,修繕~


    感謝在2022-11-25 22:27:41~2022-11-26 10:48: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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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二更君


    ◎以毒攻毒,撞入懷中◎


    太醫院。


    內藥庫裏, 幾個小內侍來來往往,雖然忙碌,井然有序。


    楊登跟來交接的掌藥判官囑咐了幾句話, 便出了內藥庫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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