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從山道上轉出來五名頭戴衝和巾,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輕弟子。


    為首之人,如果左水東見了,一定會很熟悉,他就是曾有過一麵之緣的太平門興和。


    興和沉默不言,當先而走,四人在後,他們一邊走,一邊抱怨不斷、議論紛紛,是嘴裏嘰裏咕嚕地說個沒完。


    一名弟子道:“這好端端地,宗門怎麽如此大動幹戈?是不是山中進賊了?”


    另一人道:“如果真跑進來一個毛賊,老祖們還不全部出動,快速抓捕呀,那還輪得到我們。”


    第三個人道:“我看啊,你們的腦子都被這山中靈氣給吃掉了。”


    此言一出,另三人齊齊朝他看來。


    有人問道:“興隆師兄,這是何意?”


    興隆雙手負後,晃著腦袋,有些指點江山的味道,他道:“你們也不想想,咱們有山門大陣,誰進得來?


    我不是跟你們吹,咱們太平門的警戒大陣,那可是連化神境都別想輕易進來的。


    他隻要稍一接觸,大陣立刻報警。”


    三人聽了興隆的一番話,都覺有理,不住地點頭。


    興隆似乎說到了興頭之上,他繼續言道:“賊,隱也,藏也,悄無聲息也。警戒一響,何隱?何藏?如何悄無聲息?”


    一人接話道:“對、對、對,師兄分析得在理。”


    另一人道:“興隆師兄,依你之見,現下宗門何故如此?”


    興隆回道:“老祖們的心機,我們不可妄言。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山中除了我太平門的人,絕無外人,師弟們盡管放心。”


    幾人一邊聊,一邊走,很快地就來到了山洞附近。


    五人離著洞口還有兩、三丈遠,石壁上的喇叭花立時昂起“花頭”,從中傳出了一個好聽的女聲,“我乃無為自然道宗的大廠道人,今借貴地一用,日後必有厚報。”


    眾人聞言,一名弟子驚呼道:“有人!”


    這時,站在一旁的興隆感覺自己臉上有一些熱,好像還有一點點疼,他心中暗道:“還真有人啊!”


    興和比較沉穩,他一聽見此聲,立即高聲叫道:“布陣,傳信,求援。”


    在興和的指揮之下,四人一點不亂。


    霎時之間,符信發出,陣型排開,個個神情凝重、虎視眈眈地盯著洞口,卻是不敢妄動。


    此時,躲在洞裏的左水東也聽到了花兒傳音。


    他也不管外麵是何狀況,心情平靜、暗暗思忖道:“師姐的道號叫''大廠''呀,這道號……那什麽……有點不符合師姐的氣質呀。”


    過不多時,從空中飛來了一大幫人,為首的一名金丹道士,領著眾人剛剛落地,喇叭花再次挺起花身,昂揚道:“我乃無為……”


    這女聲嗓音甜美,語言清晰,有如仙氣激蕩,天籟之音;又如春風輕拂,神鳥歡鳴。


    柔和溫暖,毫無戾氣,飄蕩在山間林裏,輕撫著修士心脊。


    興和一見眾人到來,他心中大定,遂快步走向金丹道士,將事情詳細稟明。


    金丹道士聞言,來到洞口,立住身形。


    他散出神識,欲查探洞內的情況,可是神識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擋在了外麵。


    金丹道士眼神一凝,他朝著洞內大聲喊道:“是何宵小敢闖我山門重地?


    快快出來,講明實情,或許還能保住一命,如若不然,宗門一怒,鼠輩必將生死道消,頃刻斃命。”


    左水東正在洞內想著自己的心思,忽然聞聽此言,是留?是出?他快速做出了決定。


    他心中暗道:“既然師姐說過‘洞內安全,保管無恙’,那就一定不會有錯。”


    左水東選擇相信葉清徑,他沒有輕舉妄動,就待在洞裏,靜觀事態的發展。


    金丹道士又喊了兩聲,見洞內毫無動靜,他回頭對眾人吩囑了幾句,說完他也不猶豫,即朝著洞內而去。


    可是,洞口那股無形的氣牆,繼神識之後,又擋住了他的去路。


    金丹道士鼓足法力,一掌就拍在了氣牆之上。


    兩力相持,氣牆紋氣不動,金丹道士不斷加大力道,仍是不得寸進。


    試了半天,道士有些力竭,於是他法力一收,退出洞口,命令眾人一起合力攻擊洞門。


    金丹一聲令下,眾人術法齊出……


    法術焰焰撞氣牆,


    漣漪未泛矗雲嶂。


    花兒笑、樹兒瞧,


    風卷殘星歸迤颺。


    …………


    一柱香之後,金丹道士大聲喊道:“停!”


    眾人全部住手,齊齊地看向金丹道士。


    此時,金丹已經意識到,洞內之人實力了得,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


    金丹不敢遲疑,他一麵高聲呼喝,讓眾人布好法陣,一麵抖手一揚,一枚信符飛出,將此事急報門主。


    眾人在外一番忙活,洞內卻是寂靜如初,法術撞擊在氣牆之上,一點聲響都未傳入到洞內。


    那道無形的氣牆,就像是一個武功高強且忠心耿耿的士兵一般,氣勢凜然地守在洞口之處,阻擋著一切。


    別人的神識透不進來,作為“主人”的左水東,卻是可以輕鬆出入。


    他散出神識,穿“牆”而出,遙觀洞外之像。


    他看見眾人費勁全力,仍進不得洞內,心中大定。


    左水東暗道:“師姐真是太厲害了,剛剛結丹,居然有此神力,不得不讓人驚歎呀。


    這''雜聞''之上記錄的各大境界十人榜,果無虛士。”


    “等等!”左水東忽然想到了什麽,他趕忙從儲物令牌之內,找出一本《惟寧雜聞》,仔細地看了起來。


    “第十名,大廠,無為自然道宗!”左水東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個‘大廠’不是師姐呀。


    那肯定就是他的師門長輩了。難怪師姐會說‘洞內安全’呢,化神出手,果然不凡。”


    左水東心中僅剩下的那最後一絲絲擔心,也隨著他的“恍然大悟”而煙散雲散了。


    左水東朝外笑了笑,他盤腿而坐,悠哉悠哉地開始安心修練……


    接到傳信,溧水道人率領著門中高層,聯袂而至。


    看著一眾元嬰大能齊齊到場,再結合之前門中嚴令,這一下子就讓在場的弟子們惶恐不安,直感大事將起。


    太平門一眾元嬰大能剛剛落地,那朵插於石壁之中的喇叭花,再一次地“花頭”一昂,花苞一展,傳音道:“我乃無為……”


    眾位元嬰真人聽完花兒傳音,紛紛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


    “怎麽是女聲?怕不是冒認的吧。”


    “不錯,我曾見過大廠真師的風采,絕不可能是如此嗓音。”


    “…………”


    “…………”


    溧水道人也聽說過無為大廠,那是此方大陸之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溧水向眾人擺擺手,示意稍安勿躁,他散出神識,直衝洞內而去。


    可是,他的神識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阻擋在外,不得寸進。


    於是乎,溧水神識一收,邁開大步,徑往洞內而去……


    他剛走到洞口,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所擋,是半步也邁不出去。


    溧水運功使法,但是憑著他的元嬰之力,仍舊無法向前再邁出哪怕半步。


    溧水不敢硬闖,他站在洞口,朝內大聲說道:“我乃太平山,太平門門主溧水。


    久聞大廠真師大名,今日能在我太平山中得見,真乃三生有幸。


    山洞陰暗潮濕,又狹小鄙塞,外人要是知道了,會怪我門不懂待客之道。


    遠來是客,真師不如出洞一敘,我為真師安排一處清幽所在,真師獨用,以盡地主之誼。


    溧水承諾,絕不會有人前來滋擾,不知真師意下如何?”


    此刻,左水東正在洞內打坐,他聞聽此言,什麽都明白了,“原來師姐將我安置在了南域太平門之中。


    掌門都已親臨,再不出聲,誤會加深,實為不妥。”


    左水東沉吟許久,站起身來,他走到洞口處,對著外間說道:“前輩,小子左水東在此。這裏沒有大廠真師,隻我一人。”


    聽到“左水東”三個字,溧水心中一驚。


    這三個字,就仿佛是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以極快地速度,墜落於溧水心湖。


    巨石落湖,頃刻間,就濺起了數十丈高的水花,湖麵也跟著激蕩不已。


    溧水暗驚道:“這人怎麽會在我山中?


    我可以不去抓他,也可以對他視而不見。


    他隨便出現在哪裏都可以,就是不能出現在我太平山裏。”


    這時,溧水突然又想起了夢中黑龍臨山之象,他心中再道:“難道這黑龍就印證在了這裏。


    這人真是一個十足的燙手山芋啊。”


    溧水收思凝神,稍稍平複了一下心情,道:“小友怎麽會在我山門之中。”


    左水東聽罷,思忖道:“首先,師姐絕不會害我,她和大廠真師將我帶至此處安置,一定有其用意。


    再者,師姐插花於門外,又傳音於眾人,身份都已表明,也沒有什麽不可說的了。”


    一念至此,左水東坦蕩而答:“是大廠真師,將我安置於此處。”


    溧水又問道:“真師人呢?”


    左水東回道:“小子不知。”


    溧水在洞外沉吟了幾息,他也不再多說什麽,即刻回到元嬰群中,開始找大家商議此事……


    溧水說道:“諸位,你們都已聽到了吧。


    這洞中並非是無為的大廠,而是左水東那小子。目下卻是有些棘手。”


    左水東現在已是惟寧大陸上的“名人”,見過他的人很多,聽說過他的人更多。


    在南域,他是更加倍受“關注”的一個人。


    一名元嬰道:“這左水東是我南域的通緝犯。


    他現在身處我山門之中,如果知情不報,太乙找上門來,我們可吃罪不起。


    我意,應將此事速報太乙。”


    另一名元嬰道:“不妥不妥。試問,憑著左水東的實力,能獨自一人進得我山中,而不被發現嗎?


    這傳音雖是女聲,但肯定是受到大廠真師的首肯。


    再結合破陣的實力,我覺得傳音可信,應當速速聯係無為,請真師進山,將人領走。”


    “太乙知道了,還不是要治我太平門之罪?”


    “稟告太乙,必將得罪大廠……”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得不可開交,頗有“雙燕”之風範。


    這時,溧水看向和燕、幕燕道:“兩位師兄,現下該當如何?”


    和燕撚須道:“這道氣牆,普天之下,能速破之人,不超一掌之數。


    我意,既報太乙,又尋真師,雙管齊下,兩不得罪。


    讓太乙也來見識見識,這道氣牆的''厚度''。”


    話音未落,隻聽“非也,非也,應當先尋大廠,再報太乙,先禮、後敬實為妥當。”幕燕撫髯而言。


    溧水聽了兩位師兄之言,心中歎道:“黑龍臥山,果然是要抖三抖啊。”


    溧水凝神急思,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和燕師兄的建議最佳。


    於是他望向眾人,準備下令……


    就在溧水話到嘴邊之際,一個金丹修士急速飛來。


    他一邊飛遁,一邊高聲叫道:“掌門大人,太乙法旨傳到。”


    溧水高聲問道:“旨在何處?”


    “已在禧邃主殿之中。”


    溧水責令眾人加強戒備,不可擅離此地,他帶著一眾高層,徑往主殿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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