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盜賊”早已知道自己的末日將近,此時他麵對這支無可匹敵的大軍,雙手負後,昂首挺胸,走出了百會穴。


    “盜賊”是驕傲的,不容自己的尊嚴有失。


    他環顧四周如狼似虎的士兵們,開口言道:


    “自打進入內景天,


    戰鬥一刻沒停歇。


    過承漿、翻靈台,


    一路逃到百會穴。


    不得閑、不得閑,


    身體真得很疲倦。


    罷了罷了,怕了怕了,


    散盡道行住此間。”


    “盜賊”一番感慨,身體開始變得虛虛暗暗,明滅不定,一點一點的金光從他的身體上不斷飛離,緊接著就飄散於內景天之中。


    左水東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這份變化,當體內金光散盡之時,左水東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然來到了築基境後期。


    同時,左水東還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超乎以往的強大。


    這正是:


    堂中孤燈簷上月,


    少年用功內景天。


    金光散盡度征塵,


    風敲木牖道喜言。


    …………


    隔天一早,左水東、匯文以及懶慢齋師徒十人來到文星樓前的廣場之上,為即將回家的客人們送行。


    九華山其他三峰之人,早已於昨晚就先行離開了。


    此時,廣場之上,齋主周燊麽,地主定淮道人,正與大明、苦斂、封在河說著話。


    光大、賀寄言、卞開君等人則站在一旁默默相陪。


    另一邊,左水東、匯文、班鷹、石良四人聚在了一處。


    文範書院就坐落在北域地界,離著九華山也不是很遠,四人站在一起,其實是為了給石良送行。


    左水東對眾人道:“昨日齋主盛情挽留,我和匯文要在此處暫住一段時日了。”


    匯文問道:“咱們不去西域啦?”


    左水東笑道:“暫時不去了,以後機會多得是。”


    匯文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班鷹有些興奮,“那太好了,我可以經常上山來找你們玩了。”


    匯文斜了班鷹一眼,“來什麽來?不會說話,又沒良心的惹禍精。”


    眾人聞言,一陣哄笑。


    石良對著左水東一揖,他神情真摯,語帶謙意道:“水東,我本來是準備懇請恩師帶你一同回小說門的……”


    石良正要往下說,卻被匯文打斷道:“馬後炮,沒有文化的馬後炮。”


    石良聞言,先是一愣,接著又是一呆。


    左水東笑著幫他解圍道:“石兄無需如此,我能住在懶慢齋,全賴於石兄帶我上山,這份情意,我沒齒難忘。”


    說著話,左水東對著眾人道:“我們幾個也算是並肩作戰過的,我左水東在逃難途中,能結識你們幾位好朋友,三生有幸。”


    言畢,左水東對著三人拱手俯身。


    匯文、班鷹、石良也跟著抬手回禮。


    四人立直了身,石良從儲物法器之中,拿出了幾枚竹牘交給左水東道:“水東有什麽事盡管給我傳信,隻要是我能辦到的,就一定再所不辭。”


    “好。”左水東應了一聲。


    緊接著左水東也拿出了十幾枚劍信,並遞給了石良、班鷹二人。


    左水東笑言道:“二位,記得給我傳信啊。”


    班鷹接過劍信,也拿出了他的信符——木頭所製、體型較小的老鷹雕塑。


    左水東仔細端詳著手裏這幾件雕刻精美,栩栩如生的老鷹雕塑,他嘖嘖稱奇道:“班兄的信符,真是別致呀。”


    班鷹道:“我的名字裏帶''鷹'',有一年在某處修真坊鋪裏看到了這個傳信雕塑,我立馬就買下來了……”


    匯文伸過頭來看了幾眼,他不屑道:“小家子氣。鷹是展翅於蒼穹,豪放不羈之物,你看你這個,那像鷹啊,明明就是還沒長大的小雞崽子嘛。”


    此言一出,石良大笑了起來,班鷹說不過匯文,隻得假意怒瞪著他。


    匯文指著班鷹道:“你看你這個眼神,就像老母雞護崽一般,眼睛瞪著忒大,看似很凶,其實內心恐懼不已。”


    一句說完,匯文抬頭望天,“鷹眸平靜,何需瞪眼,其威深藏,凜而不顯……”


    “翅展風雲之際,教山河為之動容。”


    班鷹斂容,無奈地搖著頭看向左水東。


    左水東心領神會,他收起信符,拍了拍匯文的肩膀道:


    “蒼鷹傲骨天地馳,


    巨翼諳嚐未豐時。


    莫笑小雞太卑微,


    乾坤造化未可知。


    左水東並沒有說教的意思,他說的這番話,更多的是在對自己而說。


    站在不遠處,兩鬢斑白的賀寄言,一直在關注著一個人。


    他看著這個高大俊朗的少年,心緒如潮,“昨日見他還是築基境中期,今日再看,已然邁步後期,這份資質、這種修練速度,比起那些大派之中的天才們,也不呈多讓。”


    “惜哉、惜哉!這少年要是身在大派之中,那肯定會是一個如眾星拱月一般的寶貝疙瘩。”


    “他現在四處飄泊,以後無以為繼,如何上境?”


    “如此良才我要不要收之為徒呢?”


    “儒門全係孱弱,缺少一個威勢赫赫又實力超絕的領軍之人,我這一代人是沒可能了,是否可以將希望延續到下一代的身上……”


    “仙才不多,神玉稀少。如果我收他為徒,傾全門之力好好培養,光耀小說門那絕對不是作夢……”


    賀寄言越想越興奮,越是興奮思緒越寬,他想著想著,腦中突然蹦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說不定這個少年以後可以成為我儒門一代領袖,振興儒門,帶領全係上下,與道、佛一爭……”


    就在賀寄言想得入神之時,那邊大明四人已經結束了談話。


    幾人告辭一禮,大明、封在河即朝著飛梭而去。


    光大見師父走了,他正欲緊隨其後之時,忽然間他看到賀寄言正神遊八方。


    光大輕輕碰了碰賀寄言,賀寄言立即心神回轉,呆愣愣地看向光大。


    光大看著賀寄言的神情,微微一笑道:“寄言老弟,何事想得如此癡迷?”


    賀寄言自知失態,他趕忙作揖行禮掩飾尷尬,他開口言道:“胡亂瞎想,一夢邊疆,鐵馬兵戈,風舉雲翔。讓光大師兄見笑了。”


    之前二人聊過天地棋局,光大點了點頭,隻當他是想起了經緯邊壤……


    光大輕言道:“走了。”


    “哦,好的。”


    光大朝著大明而去,賀寄言則是神識傳音石良。


    石良收到師父的傳音,對眾人揖手,“我走了。”


    “好!我也走了。”


    “二位慢走……”


    幾人已經交換了聯係方式,此刻互道一聲“珍重”,石良、班鷹即隨著各自師父遠去……


    封在河領著藍旗朝著藍色飛梭而去。


    這時,苦斂禪師遠遠地喊了一聲,“封施主請留步。”


    封在河、藍旗二人停下腳步,回身看向苦斂。


    苦斂帶著空悟,兩步一邁,就來到了他們二人身前。


    苦斂笑問道:“封施主是回西域嗎?”


    封在河答道:“正是。”


    苦斂笑嗬嗬道:“那就勞煩封施主帶上我師徒二人,一同回轉西域。老僧實在是不想走了,就讓我們搭個順風梭吧。”


    封在河聞言還未表態,藍旗卻是喜笑顏開。


    她來到空悟身旁,說道:“小和尚跟我走,我帶你先參觀一下飛梭。”


    空悟有些為難,他看了看苦斂,見苦斂朝他微笑點頭,於是他咧嘴一笑,背著小竹篋,跟著藍旗快步跑向飛梭。


    等兩個徒弟走後,封在河拱手道:“苦斂大師,在河多有得罪,還請大師見諒。”


    苦斂雙手合十,垂首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封在河已知苦斂用意,他承其情、念其恩,全無之前張揚之氣。


    封在河伸手作請,“大師請!”


    “封施主請。”


    “大師再請。”


    “封施主同往、同往。”


    “…………”


    另一邊,左水東與匯文目送石良、班鷹離開。


    這時,身著一襲銀白色道袍的定淮道人走了過來,“左水東。”


    左水東一見來人,躬身行禮道:“前輩。”


    “你跟我來。”


    “是。”


    左水東讓匯文待在原地等他,自己一個人跟著定淮的腳步,向遠處走去。


    定淮將左水東叫到一邊,開口言道:“你知道邴禮為何有四萬名士兵嗎?”


    這是左水東一直弄不明白的地方,他搖了搖頭,“小子不知。”


    定淮點了點頭道:“我將我的兩萬人交給他指揮了。”


    左水東一聽,趕緊躬身一禮,道:“謝謝前輩手下留情,如果是您領軍,小子毫無勝算。”


    “哈哈哈哈……”定淮聞言,一陣大笑。


    笑罷,定淮注視著左水東猶如黑夜明珠一般的雙眸,道:“你在‘棋局’之中表現得非常好。就憑你所展現出來的心性,我就敢斷言,那件事絕對不會是你幹的。”


    左水東又是躬身一禮,表達謝意。


    定淮道:“你的事,我也有所耳聞,當時我就感到這裏麵疑點頗多。畢竟不是自家之事,我也管不了。”


    定淮稍稍頓了頓,又道:“太乙那幫人真的是眼瞎了,其他人眼瞎就算了,這南大怎麽也看不清呢?”


    “啊嚏……”站在遠處的匯文,好端端地打了一聲噴嚏。


    匯文摸了摸鼻子,心中暗忖道:“肯定是這該死的惹禍精在背後罵我呢,我呸……”


    左水東靜靜地佇立在廣場之上,認真地聽著定淮說的每一句話。


    對於被太乙冤枉一事,左水東早已釋懷。真凶是誰?真相如何?隻有自己去找尋答案了。


    定淮看著這個氣宇不凡的昂藏少年,心中喜歡,於是他開口邀請道:“左水東,你現在孑然一身,又無門派牽絆,要不要隨我回北極閣看看?”


    麵對定淮的善意,左水東拱手作禮道:“感謝前輩的好意,周齋主已經留我在此暫住了。”


    定淮聽罷,心中暗道:“這窮書生‘下手’好快呀。”


    對於左水東的婉拒,定淮不以為意,他哈哈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就在北域安心的待著,沒人會為難於你。”


    說著,他從大袖之中摸出了兩片手掌般大小的紅色楓葉,遞過去並言道:“有事給我傳信。”


    左水東鄭重一禮,躬身道:“前輩厚愛,小子不敢推辭。”


    說完話,左水東就大大方方地接過了楓葉信符。


    一直以來,定淮都是“一心二用”,他一麵和左水東說著話,一麵還關注著封在河與苦斂那邊的動靜。


    定淮表麵神色如常,心中卻在不斷地盤算著什麽,是猶豫不定,十分糾結。


    就好像心中有兩個小人正在拔河較勁一樣,勢均力敵,分不出勝負。


    故此,定淮對於某些事,始終下不了決心。


    此時,他見左水東將信符收好,於是又開口道:“左水東你知道嗎?你在‘棋局’之中因禍得福,無意間覺醒了一種神秘的力量——血脈之力。”


    左水東奇道:“血脈之力?”


    定淮似有得意之色,“不錯。”


    左水東道:“原來如此。前輩不說,小子真不知道。當時,我隻感覺力量更大了,速度更快了,好像身體各個方麵都有所不同了。”


    定淮有心點撥左水東,他點著頭,笑容滿麵道:“這‘血脈之力’簡單來說,就是可以讓你自身的基礎能力翻番。”


    “比如,這眼力可以看得更遠,耳力更加靈敏,一些輕微之聲都逃不過你的耳朵,就連神識也是如此。”


    “修練也會事半功倍。這其中的諸般妙處,你要好生體會,好生運用才是。”


    左水東垂首道:“謝前輩指點。”


    他立起身問道:“前輩,覺醒血脈之力的人多嗎?”


    “哈哈哈哈……”定淮仰天大笑,繼而五指伸出,現於左水東眼前。


    左水東看著空空手掌,心中頓覺疑惑,“這是什麽意思?這是一掌之數呢?還是沒有?沒見過?”


    “天下之大,天才輩出,不可能沒有;頂級大派裏老祖一般的人物,見識肯定不凡,不可能沒見識過;那就是一掌之數了?”


    定淮看左水東想著心思,那邊封在河的藍色飛梭,已經緩緩升空。


    忽然之間,定淮好像找到了“答案”,於是他不再猶豫,抖手一揚,一枚宗門信符極速而出,化光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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