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的聲音比他都還要大、還要更中氣十足的反問了回去。


    “而且就我剛才所說的那些,也不過隻是才說到了她一個人的問題而已。”


    或許是因為多年以來在心裏早就積蓄已久的那些委屈和怨憤都總算是有了合理的發泄之地。


    所以當他質問完了莫羨漁之後,基本上是沒有什麽停頓的,就轉而把另外的一個矛頭,又直接對準了江停舟。


    “這麽多年以來你除了會嗬斥和指責我你還做過些什麽?”


    “作為一個父親,你的眼底心裏除了隻有你的這個結發妻之外,又可曾有一點點的看見過我這個兒子的存在??”


    “你還記得我原本姓甚名誰,年歲幾何,喜歡什麽,又不喜歡什麽,我是哪一年開始就再也沒有當著你們的麵叫過你們爸媽,隻是用一些慣常用到的簡單語氣代詞來稱呼你們的嗎???”


    江遇說完目光也跟著語氣一樣,變得格外冷冽的看著江停舟。


    “想不起來吧?因為你的眼睛裏從來都沒有看見過我。”


    事實上相比於莫羨漁對自己的愛恨交織,江停舟一直以來的視如無物,才是最傷人心和最讓江遇難以輕易的就釋懷的。


    “所以我後麵所要說的這些事情,你一定也早就記不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102章 晉江原創首發


    事實上這麽多年以來江遇其實鮮少有特意的單獨去向江停舟求助過。


    但也還是有那麽幾次的。


    “第一次是在你們料理完江小水的事情之後不久, 才剛剛帶著我這個‘僅剩的兒子’從隔壁市搬到這個城市裏來的第二天傍晚。”


    江遇從決定了要選擇顧知的那一刻起就曾不止一次的設想過像是今天這樣的場景,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應該會很憤怒的去指責江停舟這些年的所做所為。


    然而令他感到無比奇怪的是, 不知道為什麽, 當他真正這樣麵對麵的和對方對峙住的時候……


    江遇內心裏的感覺居然是無比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些冷若冰霜的。


    沒有什麽激烈翻湧著的驚濤駭浪,更沒有他原本所想象中的那些憤怒和絕望。


    “當時我們還不住在這裏, 你們迫不及待的收拾著東西想要離家而去, 我在哭鬧著哀求莫女士無果之後,也曾經像是緊拽住自己當時僅有的希望一般, 十分用力的朝著你的身邊撲過去,緊緊的拽過你的衣角的。”


    江遇臉上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極其平靜的看著江停舟。


    “不過你應該對此並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印象, ”他說著略顯嘲諷的移開了目光,又低下頭去動作緩慢的理了一下自己並不怎麽散亂的衣擺,“因為很快我的手就直接被你給毫不猶豫的扯開了,你要忙著去安慰你唯一的那個愛人。”


    “……”


    江停舟沒有說話。


    江遇知道他不會做聲,也並沒有打算著要等他說話。


    隻是話音很短暫的停頓了片刻, 就又緊接著抬起了頭說道:“第二次是家裏的保姆‘聯合’外麵的人來我們家進行盜竊, 我像隻鵪鶉一樣哆哆嗦嗦的躲在房間的被子裏給你們的手機號碼都分別打了二十幾個電話——”


    江停舟聞言臉色微變。


    “這件事情不知道您到現在還有沒有印象。”


    江遇一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肯定是還模模糊糊的記得這件事情的, 但還是故意問了這麽一句,然後才又陳述性的接著往後說道:“當時莫女士沒接, 而你在極不耐煩的接通了之後, 隻十分匆忙的撂下一句‘我跟你媽媽都很忙,你能別再胡鬧了嗎’, 就直接連聽都沒有聽我說話的反手掛斷的那通電話?”


    ………………


    江停舟還勉強能夠稱得上是冷靜的臉色總算是徹底的發生了變化。


    但他都還沒來得及開口, 上一秒還蒼白著臉色, 沉浸在被江遇所無情揭穿的驚疚裏的莫羨漁就已經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驟然站起了身:“等一下!”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她看起來完全就不知情, 但卻也並沒有逃避責任的看著江遇, “為什麽我從來都沒有聽你說過?”


    說完驀地又轉過頭去看向了江停舟:“你也沒有跟我提過!”


    後者明顯也是才知道當年在江遇的這邊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眸光深沉的抿緊了薄唇盯住江遇,鐵青著臉色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才語氣格外僵硬的就這件事情給出了一個解釋:“當時你發燒了而且還燒得比較嚴重,我以為他又隻是單純地胡鬧想要騙我們回去……”


    “所以你就連他的話都不聽就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莫羨漁對這件事情的反應比江遇之前內心裏所設想出來的更大,情緒也要更為激烈一些:“你難道不知道——”


    她說著說著,應該是很快又意識到了現在才來指責江停舟當時的行為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盡可能努力的平複下來情緒頓了片刻,就沒再看他的重新把目光又轉過了頭落在了江遇的身上。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江遇聽見她問,“保姆聯合外麵的人來家裏行竊,媽媽怎麽一點兒都沒有聽你跟我提起過?”


    語氣和音量都跟片刻之前指責江停舟的語氣和音量截然不同。


    就好像……她從來都是這樣溫和而又柔軟的愛著江遇,從未因為優先顧及到自己的私欲,而比江停舟更為無情也更為深刻的傷害過他一樣。


    “……”


    江遇目光極其錯雜的微仰著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因為最後也是她在最危急的關頭不惜跪在地上求那些人放過我,救了我的命,所以我答應了她不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們,並且還幫忙隱瞞了家裏失竊的消息,隻告訴了你們是我把那些東西給弄壞了,所以要換。”他說。


    下一秒果然看見莫羨漁像是完全就沒預料到他竟然還曾經有過這種遭遇的輕顫了一下瞳孔,整個人也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看起來幾乎是搖搖欲墜的模樣。


    “怎麽,沒想到當年在你們自以為是的把我放在那個你們自認為安全而又目光所不能常及的地方的時候,在不知道的某一個瞬間你們也差點兒就失去了你們的另一個兒子吧?”


    不得不說當他看見莫羨漁露出他之前預料之中的這個反應的時候,江遇原本還挺平靜的心裏,其實也還是逐漸充斥上了幾分報複對方成功的快感的。


    隻是不管怎麽說他們也是他的親生父母,這些年雖然沒有再給予他什麽比較親密的父母之愛,可到底在其他地方也還是對他有所補償的。


    因而想要繼續在口頭上報複對方的情緒隻在心底滋生了不到二十秒鍾的時間,他就停止了言語攻擊,硬生生的把話題給拉扯至了最初。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江遇語氣盡可能平靜的低下頭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重要的是包括我的朋友因為我而被人給陷害入了獄的這件事情在內,在所有我成長至今的道路上的每、一、個非常需要,你們也應該陪伴在我的身邊,幫我想辦法或是直接解決問題的那些時刻你們都是缺席的不在……”


    “可他卻在。”


    “並且還是每一次都在。”


    江遇說著,到底也還是沒能經得住情緒控製的又緩緩抬起了眼眸。


    “在我年紀尚小,就被你們給丟到了一邊獨自生活時隔空陪伴、並一次又一次的安慰和安撫我情緒的人是他。”


    “生病時會親自把我送去醫院,全程事無巨細的悉心照料我,乃至寸步不離的一直沉默著守在我身邊的人是他。”


    “下雨天不會讓我冒著大雨匆匆忙忙的跑回家卻連個生日禮物都送不出去,而是會帶著傘來送我回家的是他——就連我因為年紀太小,社會經驗嚴重不足而被別人的父母給狠狠坑害了一把的這件事情都是他去想辦法替我討回的公道……”


    在過去的那些年裏顧知把所有原本應該是要由莫羨漁和江停舟來對他做的事情幾乎全部都代替著他們對江遇做盡了。


    “所以你們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判定我是錯的,並且還態度強橫的命令我和他分手,還得保證以後永遠都不能跟他再來往的呢?”他說。


    “……”


    莫羨漁好不容易才勉強回複了些血色的麵容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立刻白了回去。


    但這顯然還是不能讓她接受。


    “可他是個男的啊!”


    莫羨漁聲色俱泣的上前,幾乎是以一種乞求的姿態蹲跪在了江遇的麵前。


    “就當是媽媽求你了行嗎?”她在試圖勸說的途中緊抓住江遇的手指,很是用力的捧握進了自己的手心裏,“媽媽知道錯了,以後會改,再也不會以工作為借口把你一個人給丟在家裏了。”


    “以前……以前的那些事情都是媽媽跟爸爸的不好,我們一定會改的,但是你跟他分手好不好?”江遇在反省著自己剛才是不是確實說得有些太過了,並且還猶豫著要不要把她扶起來安慰一下的時候聽見她說,“別這樣行嗎?你不能用這樣傷敵一千而又自損八百的偏激方式來報複我跟你爸爸。媽媽現在就隻剩下你這一個兒子了啊小遇,你就算是正常的早戀我們都能二話不說的不幹涉你的任何想法由著你去。”


    “可對方不能是個男的,媽媽就隻有這一個要求行不行小遇?其他的都依你,你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隻要不違背公序良俗,不傷害到別人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隻是不能是個男生,媽媽真的就隻有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你——”


    “不行。”


    盡管莫羨漁現在的樣子對江遇來說多少還是讓他有些於心不忍。


    但是太晚了。


    顧知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讓莫羨漁現在這些遲來的懺悔和道歉都失去原本屬於它們的意義。


    那是他在懵懂無措時胡亂的伸手,在黑暗和迷霧之中揮動摸索著觸探了好久好久,才好不容易緊緊的把對方給抓握進了手心裏的燈火。


    是明月,是熹光,是一路代替著莫羨漁他們陪伴和照耀著他行走至今所絕對不可或缺的水中浮木跟救命稻草。


    所以他不能放棄、也絕對不可以失去顧知。


    因而即使是被莫羨漁給用力的抓握到了他的手指骨節都感覺到了生疼。


    江遇也還是既堅決而又不容挽留的,從對方用力到指節都泛了白的冰涼手心裏,一點一點的抽出了自己的手來。


    “這也是我唯一不能答應你的事情。”


    莫羨漁幾乎是當場便情緒崩潰的癱坐在了地上泣不成聲。


    江遇抿緊了嘴唇,到底也還是堅定著自己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做出來的選擇不為所動。


    一旁的江停舟看不下去了。


    見軟的不行,就幹脆直接的上了硬的。


    “異想天開!這件事情還輪不到你自己做主!”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去動作輕柔的把莫羨漁從地上給扶了起來。


    “明天我就會去南高替你轉學,後天搬家。從現在開始你的活動範圍就隻能是在這個家裏!”


    “門口我叫了人在外麵守著,學校那邊我也會替你請假,你自己好好的再在這裏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好自為之。”


    說完就川劇變臉似的以一種溫柔哄慰的姿態,擁扶著莫羨漁往樓上的臥室裏去了。


    順便還帶走了江遇的手機。


    第103章 晉江原創首發


    江遇一個字都沒回他的從地上爬起來, 也一瘸一拐的去了自己的臥室。


    不是放棄抵抗。


    而是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一直都跪在地上和對方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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