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伊利諾伊州,卡塞爾學院。


    天光尚未完全驅散夜的沉寂,東方天際隻透出一抹魚肚白,淡藍色的薄霧如同輕紗,彌漫在哥特式城堡群和空曠的草坪之間。空氣清冷潮濕,帶著草葉和遠處森林的氣息,寂靜中隻有幾聲早起的鳥鳴偶爾劃破寧靜。


    奧丁廣場前的空地上,執行部的黑色廂式車隊已經悄然無聲地停穩,引擎蓋下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嗡鳴,尾燈在霧氣中暈開一小片紅色的光暈。


    穿著一身整齊墨綠色校服的伊迪琳,正靠在一根冰涼的石柱旁,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淡金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垂在頰邊,長長的睫毛覆在下眼瞼上,隨著呼吸輕微顫動。女孩幾乎要縮進寬大的校服外套裏,像一隻在寒冷清晨貪戀最後一點溫暖窩巢的鬆鼠。


    薑正的身影穿過薄霧,走到她麵前伸出手,捏了捏她溫熱柔軟的臉頰。


    “唔...”伊迪琳被驚醒,睡眼朦朧地抬起頭,眸子裏氤氳著一層未散的水汽,聲音含糊黏軟,“你們要走了嗎?”


    “嗯,準備出發了。”薑正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些許。


    “那快走吧...”伊迪琳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似乎還想追尋剛才被打斷的夢境,“我還想回去再睡會兒呢...好困。”


    薑正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故意歎了口氣:“唉,你這送行也太敷衍了事了。說不定我們這次去中國,就真的回不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小小的冷水,讓伊迪琳稍微清醒了點。她站直了些,皺起眉頭,不滿道:“呸呸呸!瞎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薑正的胸口,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總之,不許逞強,要安安全全地回來!聽到沒有?”


    “行行行。”薑正從善如流地點頭,忍不住失笑道:“龍王殺不死,逃命我還是很在行的,放心。”


    他的目光越過伊迪琳,看向不遠處。楚子航、路明非,以及學生會和獅心會的其他成員已經集結完畢,正安靜地等待著,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這邊小小的送別場景上。


    薑正收回目光,道:“走了。”


    ...


    路明非看著薑正走過來,臉上露出酸溜溜的表情,道:“哎呀,有人專門起大早送行的感覺真好啊,哪像我這種孤家寡人。”


    薑正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呦,居然沒人送你麽?我怎麽記得昨天半夜,芬格爾那家夥不是酒氣熏天摟著你的脖子,信誓旦旦地說要給你搞一個‘卡塞爾最隆重的出征儀式’,嚷嚷著一定要來送你?”


    提起芬格爾,路明非瞬間被噎住了,表情垮了下來:“別提了,早上我起床折騰出那麽大動靜,他就在上鋪翻了個身,鼾聲打得震天響,睡得跟頭冬眠的狗熊!”


    楚子航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直接:“不多聊一會兒嗎?”


    在他看來,這場告別似乎結束得有些倉促。


    薑正無所謂地聳聳肩,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眼神裏是近乎張揚的自信:“不用了。又不是真的生離死別,早點搞定,早點回來。”


    另一邊,凱撒、零、諾諾、蘭斯洛特、蘇茜也已經準備就緒。


    凱撒站在最前方,一身黑色定製作戰服,看上去精神抖擻,海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到絲毫困倦,仿佛要去參加的不是一場生死未卜的屠龍戰役,而是即將要出席一場盛大的舞會。


    零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模樣,嬌小的身軀站得筆直,白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麵無表情,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隻有偶爾掠過薑正和路明非的視線,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


    諾諾則顯得稍微隨意一些,紅色的長發簡單地紮起,幾縷發絲俏皮地垂在額前。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神情卻沒有往日的歡快。


    按理說,即便是世界末日也不會影響紅發巫女的跳脫和歡快。


    但是昨天家族跟諾諾發了一封郵件,在得知陳氏派出的家族代表中有那個女人後,這趟討伐龍王之行她委實開心不起來。


    蘭斯洛特仔細地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帶;蘇茜則安靜地站在楚子航側後方不遠的地方,目光沉靜。


    盡管眾人神態各異,但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凝重感和微微繃緊的沉穩氛圍,依舊籠罩著這支即將出征的小隊。


    所有人都明白此行麵對的將是何等存在,凱撒、楚子航等人昨夜為了安排社團事務、檢查裝備乃至整理思緒而忙碌到很晚,但此刻,沒有人將疲憊顯露在外。


    凱撒似乎覺得氣氛足夠,時間也剛好。他輕輕打了個響指,聲音清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既然如此...”他朗聲說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出發!”


    命令既下,再無多言。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分別登上車輛。黑色的車隊亮起大燈,如同蘇醒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出卡塞爾學院莊嚴的大門,碾碎一路晨霧,向著遠方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雖然昂熱不會跟著他們一起,但還算大方地讓出了自己的專屬座駕,代號“斯萊布尼爾”、經過裝備部魔改、性能堪比戰略轟炸機的超高速運輸機。


    這架灣流會將他們直接送往萬裏之外的中國重慶江北國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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