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威脅?


    鎮國大將軍府。


    長安城的雪一直在下,似乎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意思,即使是最為鐵血的鎮國將軍府,也是難免的披上了一層銀裝素裹。


    許世凝望著窗外片片落下的雪花,臉上神情漠然,身後的王景略一直站在那,也不知在思考什麽。


    離開長安城,奉陛下旨意前往南疆投軍贖罪,兩年間在沙場上浴血廝殺,這位曾經的大唐第一青年高手,微胖的臉頰瘦了些,曬黑了些,原本微胖圓潤的手指漸漸如竹般蒼勁,他的性情也更多地帶上了軍隊特有的鐵血肅殺氣息以及果斷。


    但麵對許世大將軍,即使是王景略,也不敢表露出絲毫的驕傲。


    許世漠然的看著窗外的寒梅,平靜的說道:“衛光明,應該已經到後山了吧?”


    雖然書院弟子將衛光明接走,這件事幾乎可以算得上隱秘,但一直關注書院的許世,怎麽可能不在那邊安排自己的人。


    後山那一大一小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不過許世並沒有去阻止他們,或者說,他也沒辦法阻止。


    “是。“王景略也是點了點頭。


    “讓他們把人接走吧,留在城裏,終究是個麻煩。“許世說著就坐到了椅子上,然後端起一杯茶,慢條斯理的喝了起來。


    就算是知命以下無敵,終究還隻是知命以下無敵。很簡單甚至顯得有些重複羅嗦的兩句話,仔細品卻能品出很多別的味道出來,那種味道叫做平靜淡然下隱藏著的強大自信,因為隻有晉入知命境的大修行者,才有資格這樣說話。


    世間道之無數,能夠走上修行道路者極少,而能夠最終晉入知命境的,更是寥若晨星,那些極少數的強者或隱身在各宗派山門深處,或靜坐於朝廷最上方,很少出現在世人眼前。


    至於長安城內,自然是沒有這些人的。


    或者說,長安城內的知命除後山那些外,幾乎都各有事務在身,沒辦法管。


    所以,也隻有書院的後山,能管得住那個無法無天的光明大神官。


    “但是......”許世大將軍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道,“這並不是他們能夠無法無天的理由。”


    長安北郊無名荒山被削平,荒原議和更是無法無天,這讓許世將軍如何對後山那群人有好臉色。


    “可是,書院終究是大唐的書院,正因為有書院在,大唐這些年才會屹立不倒。”王景略沉思一會兒後緩聲說道。


    “但這不是他們放肆的理由!”許世慢慢走到了大堂上方,輕輕坐下喝了一杯茶之後,繼續道,“我必須知道,那位九先生,究竟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軻浩然!”


    “九先生在春風亭的那個雨夜進入知命,如今境界更是深不可測,那位光明大神官與之交鋒兩次皆輸,足以證明。”王景略沉思一會兒,接著道,“若是那天,九先生剛入知命,卑職或許還能與之過上一兩招,現在,恐怕半招不到,卑職就要殞命了。”


    說完王景略也是自嘲一聲,道:“卑職倒是有些太天真了。“


    “那又如何?“許世的語氣中滿是堅定與決絕,“若是那位九先生視法度於無物,那他就是整個大唐最為危險的人。”


    “夫子太過強大,書院也太過強大,然而正是因為這種強大,身為一個帝國軍人,我才必須要警惕這些強大的修行者,弱小是原罪,但強大才是真正混亂的根源。”


    雖然夫子很強,強到哪怕是“夫子”這兩個字對於這位大將軍而言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王景略不是很理解這些話中的含義。


    王景略看著這位蒼老的將軍,也是不解。


    雖然名義上王景略稱呼許世為將軍,自稱“卑職”,但在南疆這些年,他與許世,早就是師徒關係。


    他名義上是龍虎山弟子,實際上是一名散修,所謂破境修行全部靠自悟,能知道書院不器意和天下溪神指這種不可知之地的絕學,全是從許世處聽來的。


    這兩年陛下命他隨老將軍在大唐南疆征戰,老將軍雖然性情陰沉執拗,對他卻是悉心教誨培養,長期相處,他對這位老人竟生出一種如師如父的尊敬愛戴。


    “難道夫子也是我們需要警惕的對象?”


    許世臉上的皺紋愈發深了,說道:“世間最強大的是什麽人?不是陛下不是宰相而是修行者,我也是名修行者,也曾經見過夫子一麵,我在軍中度過數十載歲月,比誰都清楚書院的強大。但我首先是一名大唐軍人,所以我必須警惕那些強大的修行者,我必須警惕書院,一旦不警惕,那就是身為軍人的失職。”


    “至於夫子,自然不需要警惕,他老人家這麽多年都不在意這些,那不成我們還需要在意?但你要知道,哪怕再偉大的人物終究有老去死去的那一天,一旦夫子離開這個世界,沒有了夫子的壓製,書院那群強大的修行者如果不甘寂寞的開始插手皇權更替,那我大唐還是現在這個大唐嗎?”


    王景略聞言,臉上也浮現出鄭重與嚴峻之色,道:“卑職明白了。”


    許世看著王景略,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唐強威千年不衰,是因為大唐子民不像那些匍匐在神殿腳下的可憐蟲,大唐的子民對世外之人心存敬畏,卻始終警惕,不曾臣服。


    “世間已經出過一個柯瘋子,我不想世間再出現一個九瘋子、寧瘋子......但凡是瘋子都有可能讓整個大唐替他們殉葬。”許世歎息一聲,道,“我希望書院裏的那些人都不會成為瘋子,但書院卻又盛產瘋子。“


    說完這句話,老將軍劇烈地咳嗽起來,痛苦地咳嗽聲回蕩在空曠的房間裏,就像是戰場上漸趨破毀的戰鼓發出的聲音,過了很長時間他才艱難地重新直起身體。


    “大將軍,您沒事吧?”王景略連忙扶住許世,緊張地問道。


    許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這次他咳嗽的時間很短暫,就像是一陣微風拂過一般,隻是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平和。


    這時,許世將軍府裏的一名私兵匆匆跑了過來,道:“稟報大將軍,外麵有人來訪。”


    “誰?”王景略的眉毛挑了起來。


    “來人自稱書院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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