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如莊太傅講解過後,眾人仍舊不懂可私下詢問裴泫銘。


    畢竟莊太傅年紀大了精力有限,每日到規定時辰便要離宮。


    太極宮,惠安帝在寢宮正殿接見趙太醫。


    隻見趙太醫畏畏縮縮跪地,整個身子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趙太醫已這樣跪了一盞茶的功夫了,惠安帝故意看著奏折不搭理其。


    而這一盞茶的時間對於趙太醫來講堪比酷刑,不知君意是福是禍最是磨人。


    田公公端進來一杯熱茶,瞥了一眼鬢角淌汗的趙太醫心裏暗罵,讓你不說實話。


    “陛下,請用茶。”


    田公公端著茶站在惠安帝身旁提醒,惠安帝懶洋洋放下奏折接過茶恰了一口,不怒而威道:“起來回話吧。”


    趙太醫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漬,戰戰兢兢爬起來貓著腰垂著頭不敢與天子對視。


    惠安帝放在茶杯,瓷器相碰發出的清脆聲如君王無言的威嚴令趙太醫更加局促不安。


    “說說吧,玉晏天的身子,究竟如何?”


    惠安帝終於開口問話,趙太醫內心天人交戰早已亂作一團。


    打定主意後不敢再有隱瞞,直言相告道:“玉晏天在入宮前便中了毒,中毒已有多年,也不知他從哪裏得來的解毒丹,如今毒已解,調養些日子身子便好。”


    田公公卻在想這民間深宅大院的爭鬥,堪比皇宮內院。


    惠安帝漫不經心嗯了一聲似乎不太信,趙太醫直接嚇得又跪地說道:“為臣所言句句屬實,陛下若不信,可讓其他太醫前去察看。”


    惠安帝起身走到趙太醫麵前,居高臨下威懾道:“不論你說的是真,還是假,朕希望他不好也不死,朕的意思,你可明白嗎?”


    趙太醫揣摩不明聖意,冒死問道:“為臣愚鈍,陛下的意思,是讓他繼續病著嗎?”


    惠安帝背對著趙太醫命令道:“起來吧,保證他不死便可,退下吧。”


    趙太醫答應一聲謝恩,爬起來三魂六魄都在恐懼抖動。如醉酒般,跌跌撞撞出了太極宮。


    祥樂宮,玉晏天昏睡了一天一夜終於醒了。


    可他醒來後不言不語,吳貴妃姐妹也不敢多言生怕再刺激到他。


    春寒涼夜,玉晏天孤身躺在昏暗的屋內。


    他早已習慣這濃墨漫夜,可此刻卻是眼角無聲淌淚。


    今夜他是放縱的,也是最後一次縱容自己的軟弱。


    如今身負母親的血海深仇,他必須強大起來在這個宮中生存立足。


    他擦幹淨淚水,平息了情緒,衝門口喊道:“我餓了……”


    門外守著的宮人應聲道:“侯爺稍等,吃食馬上來。”


    很快門外熱鬧起來,房門被人推開,屋內的燭火被點燃,瞬間整個房內透亮溫暖起來。


    吳貴妃剛要睡下聽人來報來不及更衣,披著件披風便趕了過來。


    玉晏天閉著眼適應著屋內的光亮,任由宮人將他扶靠起來。


    吳貴妃本想親自喂他進食,可玉晏天接過碗狼吞虎咽幾口將一碗粥解決。


    “再來一碗。”


    玉晏天將空碗替給宮人,吳貴妃見他肯吃飯,欣喜萬分吩咐宮人再添一碗來。


    玉晏天很快又吃完一碗粥,麵無表情說道:“湯藥呢?”


    吳貴妃一聽急著問宮人:“藥呢?侯爺的藥呢?”


    宮人也不敢怠慢答道:“回,貴妃,侯爺的藥一直在爐上溫著呢。”


    吳貴妃命宮人將藥端過來,玉晏天一言不發幹脆利落的將藥服下。


    “你們都暫且退下吧。”


    吳貴妃揮退宮人,她知道玉晏天一定有話要說。


    待宮人退去,玉晏天突然下床跪地。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吳貴妃,她連忙要扶玉晏天起身。


    玉晏天搖頭拒絕鄭重其事道:“求姐姐,助我查明真相。”


    吳貴妃十分為難道:“姐姐當然會助你,可是查明真相又能如何呢?無權無勢又豈能動那些人分毫。”


    玉晏天頹然坐地,滿滿恨意又無處發泄。


    吳貴妃將他扶起,心疼道:“地上涼,你的身子可經不住折騰。”


    玉晏天神情恍惚如行屍走肉,由著吳貴妃拉他起來。


    吳貴妃握著冰涼的小手,感慨這手總是暖不熱??x?。


    “天兒,眼下最重要的是韜光養晦保住性命要緊,除了陛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的身子已經好了,你還年輕,若他日貴為駙馬,這天下都是你的,要查明真相還不是易如反掌。”


    玉晏天不屑道:“可我對做駙馬,沒有半分想法。”


    吳貴妃聞後感歎他的固執,擰著眉耐著性子苦口婆心道:“對方可是權傾朝野的大官,你又如何撼動?即便你查到真相,你覺得陛下,會為了一個區區你娘的命,去動權臣造成朝野動蕩?”


    “可公主她是無辜的。”


    玉晏天想起那日可愛的模樣,實在於心不忍。


    吳貴妃見他憂愁寡斷,憤然道:“那你娘呢,她不無辜,她便該死,還有你,幼年喪母你不可憐。”


    這劈頭蓋臉的責問醍醐灌頂,玉晏天咬唇堅定道:“我知道了,一切,聽姐姐的便是。”


    得到這句話,吳貴妃滿心歡喜道:“好孩子,姐姐就等你這句話了,你什麽都不用做,隻需要養好身子,但是不能讓其他人知曉,外人麵前一定要是副病懨懨好不了的樣子。”


    “我明白了,依姐姐便是。”


    玉晏天有氣無力躺到床上,吳貴妃會意起身說了句:“夜深了,早些歇著吧。”


    她知道玉晏天生性子冷淡,也不等他答話,自行開門離去。


    夜依舊無情漫長,玉晏天輾轉反側終於入睡。


    幾日後,惠安帝駕臨祥樂宮。


    惠安帝看著跪在地上的玉晏天,仍是病殃殃,說話也是氣少無力。


    “平身吧,朕瞧著玉侯爺的身子,還是不見好啊?”


    惠安帝親自扶起玉晏天,仔細打量一番。


    隻見玉晏天麵色蒼白眼瞼下烏青頗重,唇色雖無初見那日慘白,可也是唇淡無光。


    吳貴妃故作不解道:“趙太醫開的藥可是一直吃著的,不然換個太醫給侯爺瞧瞧看?”


    惠安帝放開玉晏天,握住吳貴妃的手安慰道:“這去病如抽絲,許是朕心太急了,趙太醫的醫術還是信得過的,貴妃若不信換個人便是。”


    吳貴妃自然不敢換人,又假惺惺道:“陛下說的是,去病如抽絲,臣妾倒覺得,天兒的身子好多了。”


    惠安帝意味深長一笑,未接吳貴妃的話,反而問玉晏天道:“玉侯爺,覺得自己的身子如何了?”


    玉晏天輕咳一聲虛弱道:“微臣倒覺得,比前幾日有些精神了,這咳疾也見輕了。”


    “如此甚好,既然玉侯爺覺得大好,那便搬回北宮吧,免得讓人非議。”


    吳貴妃一聽有些著急道:“這侯爺的身子才剛好些,臣妾還想著多照顧他幾日呢……”


    “姐姐,怎麽糊塗了。”


    淑妃突然出現打斷吳貴妃的話,同時向惠安帝施禮。


    “淑妃來了,免禮吧。”


    惠安帝揮揮手示意淑妃平身,又追問道:“為何說貴妃糊塗呢?”


    淑妃歎口氣皺著秀眉,傷感道:“這麽多年姐姐與我未能生下一兒半女,姐姐更是日日求菩薩保佑,這玉侯爺雖是表弟,可長姐如母,姐姐是將侯爺當孩子看了,這舍不得讓侯爺回北宮,可不是犯糊塗嗎?”


    吳貴妃一聽急忙打圓場哀怨道:“是啊,臣妾福薄,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說著話聲淚俱下,掏出手帕抹起了眼淚。


    這話無疑也是戳惠安帝的心窩子,亦是感同身受。


    連忙安慰道:“貴妃莫要難過,這佛家講孩子也要講究緣分的,貴妃也不必強求,既然貴妃舍不得,便讓玉侯爺在祥樂宮,再多住幾日便是。”


    吳貴妃行大禮謝恩,淑妃與玉晏天也跟著行禮。


    惠安帝一拍大腿起身道:“那貴妃好生照顧著玉侯爺,朕去墨韻堂看看,公主上學堂也有好幾日了。”


    “公主她天資聰慧,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妹妹說的是,公主她機靈著呢。”


    吳貴妃與淑妃一左一右伴駕奉承,送惠安帝出了祥樂宮。


    第13章


    又過了幾日,玉晏天一早拜別了吳貴妃前往墨韻堂。


    小寧子昨日便接到吳貴妃的命令,一早送魏子良三人到墨韻堂後。


    便來陪同玉晏天去墨韻堂,畢竟宮裏的路玉晏天不熟。


    一路玉晏天沉默寡言冷麵冷傲,令人感到很是疏遠淡漠。


    小寧子卻不甘寂寞,絮絮叨叨道:“玉侯爺整整在祥樂宮住了二十天,薑棟天天見一次我問一次,問侯爺你何時回北宮。”


    想到薑棟憨厚實在的模樣,玉晏天眼神裏稍稍有了溫度,隻是冷淡應付道:“難為他有心了。”


    小寧子受田公公的命令,讓他無事多套套這幾人的話。


    小寧子故意對玉晏天的漠視視若無睹,熱忱又說道:“還有魏子良,也隔三差五的詢問。”


    小寧子想起什麽麵露難色,擔憂道:“還有哇,昨日公主得知是侯爺領著小寧子找到的公主,也不知怎麽,公主發脾氣直說什麽騙子,侯爺到了墨韻堂可要小心應對。”


    小寧子是田公公的人也就是惠安帝的人,小寧子看上去倒是真心實意好心的提醒。


    玉晏天暗想謹慎一些總沒有錯,真誠謝道:“謝謝寧公公的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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