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人已多了起來。


    護龍閣四大供奉、薑瑜雁、肖青苒、王時雨、江月影及一些貴族裏大限將至的老者。


    紛紛是為國子監入魔者而來。


    史文笠嘴角微微上揚,很快又壓了下去,轉而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竟是從眼角擠出一滴淚水,聲音嘶啞道:


    “癡兒,回頭吧!”


    他說的很是動情。


    顧青衣亦然是頭破血流,雙眼渙散,眼中魔煞之息不減,反而更加濃鬱。


    這一幕讓不少儒生大為感動,好一段師生情啊……


    史文笠不愧是亞聖!


    墨朝樂沒有再出手,四品大儒,她隨時能一擊致命,現在是他們儒道之間的事。


    緩緩來到蘇雲的身旁。


    蘇雲疑惑道:“二師姐,你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嗎?”


    墨朝樂還是那一張冷清的臉朝著天空,傲嬌道:“有什麽不對勁的?”


    蘇雲:“……”


    亞聖會察覺不到魔氣的存在?


    況且是從鹿雲書院跟著他來大秦國的學生?


    眼見史文笠舉起聖人墨硯就要大義滅親。


    蘇雲立馬高聲喊道:


    “慢!”


    史文笠遲疑的看了他一眼,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保持的風度,表情之悲傷,聲音沙啞,“蘇公子,有什麽事嗎?”


    此時的他,像極了一個孤寡老人。


    眾人紛紛側目,目光如刀的審視著蘇雲。


    你有什麽事?


    有這種愛徒喪失之痛嗎?


    太不識大體了吧?


    哦?神牧第一紈絝啊,那沒事了。


    “何不留他一命,問出幕後之人是誰?”蘇雲盯著史文笠說道。


    聲音不大,但墨朝樂幫他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小師弟要說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雖然她依舊望天,雙手合十,不知什麽是對手。


    史文笠的眼神之中帶著冷冽之色,雙眼一眯,一股恐怖的氣息瞬間彌漫,他的亞聖之息緩緩流淌而出,隨後重重的歎息。


    “蘇公子,顧青衣好歹是我的學生,我豈能眼睜睜的看他受魔氣的折磨。”


    國子監不少儒生,也是附和道:


    “是啊…讓顧青衣早日超脫,也是減小史亞聖的心中之愧,他的愛徒入魔,想必他才是最難受的那個人吧?”


    “顧青衣有聖人之資,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入魔呢?”


    也有人替顧青衣惋惜,若是他們有此等儒道天賦,女人、權利、力量……都不缺了,何必入魔?


    蘇雲就這樣盯著史文笠,眯了眯眼,這個老蹬子,有問題!?


    於是繼續說道:“史先生,顧兄是你愛徒,讓你親手手刃,我等於心不忍,便交給在下吧。”


    史文笠蒼老的眼眸低垂,朝著蘇雲伸出手,顫抖著開口道:


    “不勞煩蘇公子,青衣是我的學生,他入魔了,我也有責任。”


    轟——


    刹那間,風雲突變。


    皇宮之內,嬴翼束居住的宮殿忽然震動起來,緊接著,一道猩紅的煞氣炸毀簷頂,衝入雲霄。


    隨之一道黑影衝出,便隨著是“桀桀桀”的笑聲。


    腿上還有個身影,是魏公公!


    正死死的咬著他的右腿不鬆嘴!


    隻見黑影一道猩紅,將他踹了下去,便極快的垂直墜下。


    隨後黑影便要遁走。


    墨朝樂首當其衝追了出去,暗道“糟了”!


    是莫影軒!


    其次的便是護龍閣的四大供奉,他們立馬反應過來,皇宮老皇帝的安危!


    怕是凶多吉少了!


    身影閃爍,朝著皇宮飛快閃去。


    蘇雲在強大的氣機波動中跌坐在地,即使有陸思靜擋在他的前麵。


    此刻的蘇雲,有了一絲明悟,扭頭看向史文笠,他們的目的是墜落仙界!


    國子監,場麵瞬間大亂,聚眾看熱鬧的儒生飛快散去,史文笠也是舉起聖人墨硯要拍在顧青衣的天靈蓋之上。


    蘇雲想要起身阻止,奈何這老蹬子手腳太快了。


    他生生的將墨硯插入了顧青衣的胸膛。


    戒備在皇宮之外的禁軍,湧入宮中。


    “有刺客,保護太子殿下!”


    人影閃爍,幾乎皇宮之內的所有高手,都齊聚於嬴君匡的禦書房,將她嚴密保護起來。


    奏章、筆墨散落一地,飛濺的大碎石有部分砸穿了殿頂。


    此時的嬴君匡怒道:


    “去看我父皇!”


    禁軍惹來的騷動,隻是幾息,便平靜下來。


    穿過曲折的宮中長廊,來到嬴翼束的寢宮,嬴君匡率軍直入!


    隻見自己的父皇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的看著房梁,一縷靈魂便是在這恐怖的靈氣之中逐漸地要泯滅。


    嬴君匡趕忙上前,一把扶起自己的父親,迅速地封住他的體脈,將一顆昂貴的養氣但塞入了父皇的嘴中。


    “父皇……”


    嬴翼束搖了搖頭,緩緩伸出手指著跟著進來的禁軍,蒼老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嘴角和胸膛滲出血絲,全身靈氣潰散。


    他一字一句的吐字道:


    “出…去…”


    尚存天子之威!


    嬴翼束的瞳孔驟然緊縮,輕輕握住父皇的手,強忍淚水,朝著屋內的禁軍說道:


    “出去吧。”


    隨著禁軍出門,嬴翼束還是艱難的搖了搖頭。


    嬴君匡了然,這是父皇要交代遺言了,踉蹌出門喊道:


    “所有人退避三裏!”


    又是看向小魏公公,讓其盯監之後,才回到嬴翼束的身邊。


    血液瞬間染紅了她墨銀的龍袍,她的眼中滿是焦急。


    嬴君匡的眸子低垂著,靈氣不要命的朝著嬴翼束的體內灌輸著。


    嬴翼束的靈魂被抽離,隻有一絲意識殘存,口中隻餘下了進氣不見出氣。


    但卻是指著嬴君匡笑著,看了她好半晌,眼中了些光彩,顫抖著手指,摸了摸她的頭,輕輕的開口道:


    “丫頭……苦了你了。”


    “嬴氏墜落仙界的入口……”


    “在…在……皇家陵墓。”


    “那些人早就去尋查了的,咳咳……”


    他似乎已是喘不上氣,口中又是嗆出了不少血。


    嬴君匡握著他的手,淚已使下,搖著頭,帶著哭腔,“不要說了,父皇,我去叫太醫!”


    “我去找神道宗的江月影,她是煉丹天才,一定有辦法救你!”


    “……”


    話音剛落,嬴翼束用盡最後力氣說道:


    “其實需要我們嬴氏的血液,才能開啟。”


    說完,整個人便是再無聲息。


    嬴君匡怔怔地望著無息的父皇,臉龐之上陣陣黑氣彌漫,雙目還有著不甘心,和沒保護好嬴氏秘密的內疚、愧疚。


    麵色蒼白,宛如睡著了一般。


    即便是死…她的父皇,也不能輪回了,靈魂被抽離,現在莫影軒手中。


    除了父皇離世,自己無法拿回自己父皇靈魂的心情,帝王又如何?


    擦幹眼角淚水,心中已有決定。


    用墜落仙界換莫影軒之命。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以後被族人唾棄,但她的父皇就這樣眼睜睜的在自己麵前離去,她不想去想這麽多。


    作為帝王,她是不理智的。


    作為兒女,她是必須要這麽做的!


    好一會兒,她才從悲傷中出來,整理好自己的儀容,恢複她那帝王之相,緩步走了出去。


    揮了揮手,意示小魏公公過來。


    “召集宮中父皇的嬪妃。”


    她的眼眶還是有些紅,看見的人,心中已是知曉大秦國馬上就要換國君了。


    許久後,她又說道:“叫崩吧。”


    仰著頭,不讓自己的淚水從眼眶流出來。


    齊刷刷地,趕來的供奉,禁軍、宮女太監們跪倒在地。


    小魏公公聲音顫抖,“恭送殿下……龍馭賓天!”


    此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哭聲,大多都是假哭,但響徹這座寢宮。


    待嬪妃紅著眼睛來後,走入內室,跪拜在嬴翼束的臥榻之側,又是一陣哭喪。


    許久後,作為新君的嬴君匡,對著小魏公公說道:“擬旨吧。”


    “是。”小魏公公跪著將頭埋的極低。


    “隻要有人能將莫影軒的頭顱帶到我的麵前,朕就將墜落仙界的消息告訴他!”


    “是。”小魏公公立即去擬旨。


    ……


    眼下,國子監的人少了許多。


    莫影軒抽離大秦國老皇帝靈魂的消息,新君繼位,遠比顧青衣入魔更吸引人。


    蘇雲眼睜睜的看著顧青衣的頭顱深深炸開。


    他嘔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史文笠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轉而換了一副傷心表情,硬是從眼角滴了一滴眼淚,抱著沒有首級的顧青衣,對著周圍的人說道:


    “青衣如我膝下之子,還請各位讓我領他的遺體,找一番風水好的地方埋葬。”


    顧青衣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連頭顱都已經粉碎了。


    不少儒生與蘇雲一樣,嘔吐去了。


    對於一些大儒來講,史文笠這般誅殺顧青衣,實乃大義之舉。


    於是拱手道:“史亞聖,理應如此。”


    他們並不認為有什麽問題。


    史文笠麵無表情,看向蘇雲,“蘇公子認為呢?”


    蘇雲與他對視,許久後才說道:


    “顧青衣是你的學生,自然由你安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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