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趙同誌你有什麽事情嗎?”


    孟廂對著趙行知禮貌笑了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困惑,因為她實在想不到這人找她能有什麽事情,他們雖然是一個班的,可平時的交流屬實不太多,大學三年說過的話兩隻手都數的過來。


    要不是原主在這學期加入了合唱團,被他的男色和魅力所誘惑,從而喜歡上了他,估計兩人依舊是形同陌路的普通同學,但是愛情的火苗才剛剛燃起,她就來了。


    按理來說,兩人依舊沒什麽交集才對。


    一旁的黃思靜明顯比她更興奮,麵上的表情跟調色盤似的。


    孟廂忍不住扶額,怪她,忘記跟黃思靜說自己早就不喜歡他了,難為她還一直記著,並且每次都在趙行知麵前用行動提醒這件事。


    “我聽說你在宿舍裏開了一家裁縫鋪,手藝很好,我這兒有一套衣服,你能幫我修改一下嗎?按照你們年輕女生喜歡的款式修改就行,我給錢。”趙行知眼神不動聲色地從黃思靜臉上一掠而過,眸中笑意更深。


    聞言,孟廂一愣,隨後眸子突地亮了亮,撲閃著長睫,用力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感情是來送錢來了,有錢不賺王八蛋,她才不會跟錢過不去呢,點完頭,孟廂踮起腳尖把他周圍都給看了一遍,見沒有他口中的東西,不由歪頭皺眉問道:“衣服呢?”


    “在我宿舍,等會兒拿給你,一個小時後在你們宿舍樓下見可以嗎?你們先去吃飯。”趙行知見她點頭,心裏微微鬆了口氣,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麽,就見孟廂應聲,拉著黃思靜快步走遠了。


    趙行知站得筆直,兩手插兜,黑而沉的眸子緊緊盯著那道窈窕背影。


    等走出教學樓,黃思靜放開摟著孟廂的胳膊,大呼小叫地在原地跺腳,臉漲得通紅,“我靠,我靠,阿廂,趙同誌是不是對你產生了超越革命同誌的感情了啊?我還是第一次見他主動找女孩子說話!”


    孟廂跟看傻子一樣看著黃思靜,你這家夥把女主放在哪兒?


    人家青梅竹馬長大,隻不過不在一個學校,你看不見別人的溫存而已,書中可明明白白寫著男主後知後覺對女主的感情,追妻猛烈又柔情,讓人聞者落淚見者傷心,恨不得用十年功德換他們恩恩愛愛兩不疑。


    像她這種破壞別人感情,作妖給他們製造誤會的惡毒女配,被人深惡痛絕罵著,最後落了個淒慘下場,又怎麽會被男主喜歡?劇情才不至於歪成這個樣子。


    “你想多了。”孟廂白了黃思靜一眼,自顧自往前走著,偏偏後者不依不饒,還在說著她的猜想:“不然學校外麵那麽多裁縫鋪,他為什麽偏偏找上你?”


    “別的裁縫鋪能有我這技術嗎?把一件平平無奇的衣服變得漂亮又新奇,可不是在大街上隨便拉個裁縫就能做到的事。”


    孟廂挑眉解釋了一句,隨後快速結束戰局:“他一個係草,想喜歡誰就喜歡誰,跟我沒關係,我又不喜歡他了。”


    “啊?”黃思靜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大消息一般,誇張的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問道:“你不喜歡趙同誌了?那你喜歡誰?”


    “我沒喜歡誰,我最喜歡我自己,我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賺錢,然後順利畢業,情情愛愛的風月事不適合我,快走,我餓死了,我要吃飯。”孟廂有些不耐煩地打斷黃思靜的追問,腳步匆匆直往食堂衝。


    “哎,你真是掉錢眼裏麵了,等等我啊!你也是咱們係一枝花啊,要是趙同誌真喜歡你,你能不答應?哼,我才不信呢。”黃思靜的嘴巴跟安裝了永動機似的,一路上巴拉巴拉個沒完。


    孟廂懶得跟她解釋,索性閉了嘴,任由她說個夠。


    等從食堂出來,黃思靜說她有東西掉在教室了,讓她自己先回宿舍,孟廂還能不清楚她的小心思?趙行知剛才在教室說要給她送衣服,她這小丫頭是專門先跑了,留二人空間給他們呢。


    就算到了下午,這天氣依舊炎熱,孟廂慢悠悠走在回宿舍的綠蔭小道上,拿著自己的課本當扇子扇著風,額角卻依舊被汗水打濕,每當這個時候她就無比懷念葉浦舟家的風扇,涼快又舒服。


    但是偏偏她這周周末不回家,要留在學校專心複習,等下周二的期末考試結束,再回去。


    到了宿舍樓下,就看到了早早等在門口的趙行知,他個子很高,目測一米八五以上,穿著黑色短袖和黑褲子,側臉清俊,鼻子高挺,麵部線條流暢,右臉頰上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因為常年打球,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膚色,頭發被剃成寸頭,渾身帶著些野性不羈,是年輕女孩都會喜歡的類型。


    孟廂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離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鍾,他來得還挺早,正準備張嘴打招呼,對方卻先一步瞧見了她。


    那一瞬間,他唇角上揚,朝她揮了揮手,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好似得了糖果的小孩,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開心。


    “孟同誌。”清冷的嗓音傳進耳中,孟廂回過神,淺笑著回道:“趙同誌。”


    兩人對彼此的稱呼足見疏離和禮貌。


    “這是衣服,對了,剛才路過學校供銷社,買了兩杯冰汽水,你和你朋友一起喝吧。”趙行知動作自然地把兩個袋子遞到孟廂手裏,隨後不等她開口,又緊接著說道:“錢我放在衣服口袋裏麵了,不夠的話,你再跟我說。”


    天氣炎熱,孟廂沒打算跟趙行知推辭那兩杯冰汽水,反正也不是隻買給她一個人的,於是她大大方方笑著道謝:“班上的同學們都說你好相處,會做人,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替我朋友一起跟你說聲謝謝。”


    “不客氣。”趙行知臉上的笑容一僵,知道她把自己的好意當作對每個人都這樣,心裏有些著急,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隻能幹巴巴道:“冰快融化了,你快喝吧。”


    “謝謝啊,那我先回去給你改衣服了。”孟廂也沒拒絕,更沒有當著他的麵清點錢數,因為按照趙行知的家世,他不至於吝嗇這點兒錢。


    “嗯,麻煩你了,不著急,你慢慢改。”趙行知目送孟廂進宿舍,抬手摸了摸後腦勺,傻笑兩聲,方才轉身離開。


    *


    喝完冰汽水的那個晚上,孟廂經曆了史上前所未有的痛苦,整個人蜷縮在宿舍的單人小床上,內心裏不斷唾棄自己的嘴饞,同時也忍不住把趙行知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果不其然,她跟這本書的男主就是八字不合,天生的死對頭,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渾身被冷汗浸濕,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拉開自己的蚊帳,對著對麵床喊道:“靜靜,打120啊!救命啊,我要死了。”


    前麵一句,黃思靜沒聽懂,但是後麵那句她是真真切切聽到了,半夢半醒地從床上爬起來,等她打著手電筒,趴在床邊對上孟廂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後,嚇得差點兒從樓梯上滾下去。


    “救命啊,出人命了。”


    一陣雞飛狗跳後,孟廂被送去了離學校最近的一家醫院。


    這個年代沒有通訊發達的移動手機,也沒有撥打120就能呼叫到救護車的快捷聯係方式,孟廂硬生生在床上熬到快暈死過去,才等到了醫院的醫護人員。


    直到看到那抹象征著天使的白衣,孟廂才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意識也隨之陷入一片黑暗。


    第11章 耍流氓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尖,孟廂幽幽轉醒,眼睫微顫,眨了又眨,視線漸漸恢複清明,往右手邊看去,就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坐在病床邊上的人,覺得自己一定是疼糊塗產生幻覺,又開始做夢了,於是便大著膽子伸出手去。


    葉浦舟原本正坐在椅子上閉眼小憩,感受到一股柔軟的力道落在手背,然後慢慢摸過他的指骨,並繼續往上摸去,才猛地睜開眼,漆黑的眼瞳中宛如化不開的濃墨,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暗色,朝她看去。


    “你醒了?”反手握住在他小臂處遊移的小手,葉浦舟神色複雜。


    聞言,孟廂耍流氓的手一頓,隨後一把掀開被子,將整個腦袋埋了進去,身子也隨之一抖,心裏一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這居然不是夢?


    不是吧,不是吧,我不信。


    心裏默念三秒後,在大腿上狠狠一掐,那痛感真切得讓她嘶了一聲,同時也無法再逃避現實——她光天化日之下把人黃花大閨男的手給摸了一遍!放在過去,這是要浸豬籠的!


    “你肚子還痛不痛?需要叫醫生嗎?”隔著被子,葉浦舟溫柔的嗓音直往耳朵裏鑽,見他本人好似並不在意的樣子,孟廂揭開被子一角,露出半隻眼睛,悶聲道:“不痛了,那個,你怎麽在這兒啊?”


    還不等葉浦舟回答,病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隨後孟廂就瞧見她那美人媽媽手裏拿著一遝病情報告單,頂著一雙哭紅了的眼睛撲到了她的病床邊上。


    “我的阿廂,你可算是醒了,嚇死媽媽了,醫生快來看看。”


    經過醫生和護士的再三檢查,確保孟廂沒事後,鄧雅君才鬆了口氣,同時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葉浦舟,連忙對著孟廂介紹道:“這是我們家的新鄰居,前段時間才搬過來,今天早上要不是他,媽媽也沒那麽快趕過來。”


    孟廂在隔壁請葉浦舟幫忙補習的事情可沒有告訴過家裏人,所以眼下鄧雅君自然以為兩人不認識,於是便開口介紹了一番。


    因為當初報名的時候在學校留的是鄧雅君辦公室的電話號碼,所以學校大半夜想通知家長她半夜被送到醫院的事情,卻沒人接電話,直到早上才聯係到了人。


    鄧雅君接完電話後,當即就請假回家拿錢,又剛好在家門口撞上了正準備出門的葉浦舟。


    “是朋友的車放在我這兒,所以……”葉浦舟揚了揚唇角,解釋了一句。


    “反正真是謝謝你了,等阿廂好了,下次來家裏吃飯。”鄧雅君熱情地邀請,葉浦舟婉拒好幾次,最終盛情難卻,答應了下來。


    孟廂在一旁目睹全程,窩在被子裏後知後覺有些熱,就把被子給踹到了床尾,這動靜吸引了另外兩人的注意,紛紛朝她看過來。


    “有些熱。”孟廂幹笑著撓了撓頭,小聲解釋。


    “你就是貪涼才肚子疼的,明明知道那事兒就這幾天來,你還喝冰的,真是要急死媽媽。”


    鄧雅君說完,才意識到旁邊還有個男人在,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又壓低聲音囑咐道:“我等會兒去醫院食堂給你買飯,順便買個熱水袋,你可千萬別再吃冷的,肚子也別吹風著涼了。”


    “我肯定不會再作死了。”孟廂舉起手乖乖地做保證,笑話,經曆了那樣極致的痛苦,傻子才會頂風作案。


    “那就好。”鄧雅君鬆了口氣,轉而想到什麽,一臉歉意地看向一旁安靜站著的葉浦舟:“小夥子耽誤你時間了,真是很抱歉。”


    “沒事。”葉浦舟禮貌頷首,麵對鄧雅君的時候,整個人有股說不出來的局促感。


    “你今天有課沒啊?你快回去上課吧。”孟廂在一旁嘴快接話,鄧雅君有些狐疑地眯起眼,回頭看向自己的女兒:“阿廂,你們認識?”


    孟廂當然不會承認了,不然還要花大力氣解釋,而且按照現在男女授受不親的古板思想,要是告訴她兩人認識後,估計以後也不能那麽隨意地往隔壁跑了。


    於是她一個勁地搖頭,並笑著道:“不認識,哈哈哈,他長得這麽小,一看就是學生啊,我就隨口一猜。”


    “我……”葉浦舟剛要糾正自己不是學生的誤會,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便是孟景凡驚天動地的大嗓門:“我的姐,你沒事吧,嗚嗚嗚。”


    “阿廂,爸爸來了。”緊跟其後的是紅著眼眶的孟萬江。


    一家人在一起抱頭痛哭,葉浦舟很識相地提出告辭,他話音剛落,孟廂探出一個腦袋,對著他做口型:“謝謝。”


    葉浦舟安安靜靜在病房門口站了幾秒,望著她的目光悠長又摻著致命的柔光,直往她心裏鑽,孟廂呼吸加快,不自覺捂著胸口感受裏麵波濤洶湧的情緒。


    *


    在醫院待了一個上午,孟廂就出院了,因為作死喝冰汽水,然後大半夜痛經痛到住院這件事情,說來還有些丟臉,所以除了一個宿舍的人和宿管阿姨知道外,她誰也沒告訴。


    但是才剛回到宿舍,就被半個“罪魁禍首”給叫出去,她是沒想到的。


    孟廂冷臉抱胸站在宿舍外的一棵楓樹下,雖然知道這件事跟趙行知關係不大,但是她還是沒忍住將一半的氣撒到他頭上,要不是他沒事請她喝冰汽水,她也沒機會接觸到冰的東西,然後還嘴賤喝下去了。


    “對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你……”


    後麵的話,趙行知沒好意思說下去,隻是將一個袋子遞到孟廂跟前,紅著一張俊臉開口道:“都是我的錯,這是我請食堂阿姨現熬的紅糖薑水,還有熱水袋,裏麵灌好熱水了,希望對你能有幫助。”


    聞言,孟廂想象了一下趙行知一個大男孩兒支支吾吾地去食堂喊人幫忙的模樣,沒忍住勾了勾唇角,氣也消了大半。


    但是隻是一瞬,她就重新恢複一副不好惹的樣子,開口拒絕了趙行知的好意:“謝謝,但不用了,我媽媽給我準備了,你拿回去給你對象喝吧。”


    說完,孟廂轉身就往宿舍大樓的方向走去,但是卻被趙行知長腿一邁給攔住了,他固執地把袋子重新塞到她跟前,語氣有些磕磕絆絆道:“我沒有對象,這是我的賠禮,你就收下吧,不然我良心不安。”


    “哈?”沒有對象?那女主是被你吃了?孟廂皺緊眉頭,努力回想劇情,哦對,這個時候男主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他們是還沒在一起,但是也快了。


    “孟同誌,害得你住院,真的很對不起,你就收下吧。”趙行知見她愣在原地,歎了口氣,又連忙開口道。


    見趙行知一副“你不收下就別想走”的樣子,孟廂沉默了三秒,果斷一把抓住紙袋子就想繞過他往前走,但是才走出去幾步又折返回來,微笑道:“誰告訴你我住院的?”


    *


    夏天炎熱,金安娜本來正抱著半個西瓜吃得正起勁,誰知道還沒反應過來,桌子就猛地被人拍了一巴掌,震耳的聲響嚇得她打了個哆嗦,隨後看清來人後,氣得把西瓜一扔,就大聲罵道:“孟廂,你有病啊?”


    自從上次那件事情後,兩個人就沒說過話,這還是第一次麵對麵爭鋒。


    “誰他媽讓你把我的私事到處亂傳的!”孟廂臉黑如炭,緊握雙拳,強忍著怒氣瞪著麵前的女人,她的個子比金安娜高了半個頭,氣勢上自然也高了一截。


    聞言,金安娜稍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但還是嘴硬道:“什麽私事?我聽不懂。”


    “嗬嗬。”


    孟廂冷笑兩聲,兩排白牙咬得嘎吱嘎吱作響,肺都快氣炸了,怒火三千丈,簡直想把屋頂揭翻,用力閉了閉眼,才忍下想要打人的衝動,指著金安娜憤憤道。


    “做人別做狗,啥事都往外說,不怕閃了舌頭,要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拿針線幫你把你嘴巴縫上。”


    “阿廂,怎麽了?”黃思靜這時候才從床上爬下來,站到孟廂的身邊,眼睛卻死死盯著金安娜,明顯是趕過來撐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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