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邊走邊道:“第一場考試的試題,你可還記得?”


    沈正點頭:“這才過了兩天,當然記得。”


    “這次考試比起往年,有一個最大的亮點,就是增加了算術的比重。”程昭淡聲道,“以前隻有一題,而今年,是三大題,我猜測,第二場考試應該會延續第一場的風格,算術依舊會有至少三題。”


    沈正臉上露出狂喜。


    算術題!


    他在趙嬸子家中,幾乎天天接觸。


    主要是趙二狗對這方麵感興趣,程昭也喜歡研究,每次拉他過去一起聽課。


    第一場考試的那幾個題目,他做起來簡直得心應手,比趙嬸子出的那些題目簡單多了。


    “程兄,我突然有把握了。”沈正咧嘴笑起來,“要是我成了秀才,待八月,我們一起參加鄉試。”


    程昭實話實說道:“你若是中了秀才,隻能說運氣較好,強行參加鄉試,可能會打擊你的自信心。”


    鄉試三年一次,這次正好在今年八月,他勢必要參加鄉試。


    不過,他的把握並不大,畢竟,鄉試是整個省城的優秀學子一起競爭那少量的錄取名額,他並不知道自己在這些人中排名幾何,他會盡力一試。


    但沈正,根基太薄弱了,沒必要去趟這個渾水。


    第364章 穗孺人求見


    院試第二場,人數銳減。


    程彎彎將程昭和沈正送進考場,正準備去街上逛一圈,轉頭就見陸映雪一臉慌張的跑過來。


    “彎彎姐,出事了。”陸映雪抓著程彎彎的袖子,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剛剛府試第二場進場查明正身時,考官從小瞻身上發現了小抄,小瞻當眾被趕出來了……小瞻不是這樣的孩子,他不可能做這樣的事,彎彎姐,求求你想想辦法幫幫我……”


    “映雪,你冷靜一點。”程彎彎的神情也凝重起來,“先去那邊看看。”


    阿福立即將馬車趕過來,兩人坐上馬車,很快就停在了府試考場門口,這會兒還沒正式開考,考生們正在有序進場。


    而虞瞻拎著包袱站在柵欄之外,小臉繃緊,看不出情緒。


    那些從他身邊走過的人,一個個對他指指點點。


    “就是他。”


    “嘖嘖,真是丟臉。”


    “小小年紀就做這等下作之事。”


    “聽說是虞青晟的兒子,這就沒什麽好稀奇的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虞瞻靜靜地站著,沒有任何反應。


    陸映雪淚如雨下,如果舞弊之事被坐實,那麽,就再也沒了科舉的資格,這條路就真的斷了。


    兒子有多愛讀書,有多麽的想為老虞洗清冤屈,她都看在眼底。


    她多希望……


    “彎彎姐,小瞻是被陷害的……”


    陸映雪隻是個婦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眼淚唰唰流著。


    程彎彎拍了拍她的肩膀,邁步走到虞瞻身邊,緩聲開口問道:“搜查到的小抄呢?”


    虞瞻低聲道:“考官收起來了,說等這場考試結束後,再徹查定罪。”


    程彎彎冷笑了一聲,看來這個考官也被買通了,物證直接收起來,事後再查,很多事就說不清了。


    一口舞弊的帽子扣在虞瞻頭上,這孩子的前途就全都毀了。


    虞夫子滿腹經綸,對四蛋他們傾囊相授,這段時間以來,四蛋的進步她全都看在眼底。


    她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虞夫子的兒子這麽被毀掉。


    程彎彎意念一動,放在儲物空間裏的孺人印章就被她捏在了手指間。


    她邁步走到龍門進口處,一個侍衛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閑人免進,請外麵等著!”


    程彎彎將手中的東西遞出去,淡聲開口道:“這場考試是知府大人親自監考吧,我有要事要麵見知府大人,我手上的信物交給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就明白了。當然,你可以不進去通報,若是耽誤了大事,我看你有幾個腦袋請求知府大人恕罪!”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淩厲冷徹,犀利的目光猶如冰棱子一樣釘在那侍衛的眉心。


    侍衛也算是見多了貴人,此時此刻,都覺得有些惶然。


    他掂了一下程彎彎遞過來的信物,像是類似印章一樣的東西,一般來說,這是身份的象征。


    那侍衛心中閃過許多念頭,最終還是拿著信物,匆匆朝考場裏奔去。


    這時候考生正在進場,考官們正在後頭喝茶,一起商議著今年的考試成績。


    知府大人是總考官,他坐在主位之上,正在喝茶。


    這時,侍衛匆匆來報:“稟報大人,考場門外有一婦人求見,這是那婦人的信物。”


    屋子裏的下人立即走過去,將信物呈上來。


    一個綢布做成的荷包裏,放著一個印章,知府大人將印章取出來,揭開蓋子,看到了四個字。


    穗孺人印。


    是穗孺人求見?


    知府大人有些驚愕。


    雖說穗孺人隻有七品,但要知道,這是短短半年內,從九品連升兩級到的七品。


    這穗孺人有大才,怕是不久之後,還會繼續高升。


    他自然不會得罪一位未來還會升遷的朝廷命婦。


    知府大人站起身,徑直走了出去。


    他走到考場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柵欄之外的程彎彎。


    程彎彎屈下膝蓋行禮:“見過知府大人!”


    “穗孺人不必多禮。”


    知府大人也算是第一次和程彎彎正式見麵,上回他去了一次大河村,但程彎彎“重病”,隻聞其聲,未見其人,這次,知府大人才見到了穗孺人的風采,明明是農人,周身的氣場卻令人無法忽視,那貴氣,好像與生俱來一樣。


    “還請知府大人為我大河村的學生主持公道!”程彎彎依舊屈膝,低著頭,聲音擲地有聲,“虞瞻,今年十歲,府試第一場取得三十五名的成績,若是不出意外,第二場考試也會上榜,那麽請問,他作弊的意義是什麽?就算他發揮失誤沒有上榜,可他還年輕,他還有許多次考試的機會,一次舞弊,終生禁止科舉,任何正常人都不會出此下策,這分明就是蓄意構陷!”


    陸映雪拉著虞瞻走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她淚如雨下:“還請知府大人為我們做主,一定要還孩子一個清白公道,我們可以不參加這次的府試,但不能失去科舉的資格,懇請知府大人查清此事……”


    知府大人一臉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幕僚,那幕僚走過去問了守在門口的侍衛,很快就打聽事情的來龍去脈,走到知府耳邊,將事情完整的說了一遍。


    知府大人的眸子立即眯起來。


    虞瞻……他就說這個名字怎麽有點熟悉,原來是虞青晟的兒子。


    虞青晟當年的事,他自然是聽說過,誰對誰錯早已成了過往雲煙,現在追究沒有任何意義。


    但虞青晟的兒子……


    知府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虞瞻,小小年紀,就有底氣來府試,應該確實是有幾分墨水。


    這孩子有沒有作弊他不知道,但事情既然發生在湖州,且有穗孺人親自出麵要求徹查,那麽,就容不得忽視。


    知府扭頭詢問:“還有多久開考?”


    幕僚恭敬回答道:“距離府試第二場正式開始還有一刻鍾的時間。”


    “一刻鍾的時間,夠了。”程彎彎開口,“將那張小抄拿出來,一個一個對比字跡,若字跡屬於考場中的某人,這事兒就很明顯了。”


    知府反問:“若字跡並不屬於任何一人呢?”


    “那麽,舞弊的事,我們認了。”程彎彎抬起眼眸,“隻要對不上任何人的筆跡,小瞻就承認自己作弊了。”


    虞瞻不可置信抬頭。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承認,他沒有做的事,為何要認!


    程彎彎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暗暗搖頭,這件事,她自有成算。


    知府大人卻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虞瞻第一場三十五名,不出意外的話,第二場也會榜上有名,要是將虞瞻踢出去,那就等於是多了一個上榜的機會。


    在府試入場這樣嚴肅的環境裏,能大著膽子構陷的人,定是有利可圖,那麽,就一定是考生中的一員。


    這種陷害人的事,多一個人多一分風險,大概率是自己偷摸摸完成,字跡或許會有變化,但萬變不離其宗。


    程彎彎對字跡鑒定有些經驗,對付這些沒什麽閱曆的學生,應該是夠了。


    第365章 查清事情真相


    考生全部入場就坐,等待分發試卷。


    這時,場內考官們將一疊空白的紙張發下去,每人一張。


    這突如其來的程序,令考生們迷惑了。


    “在開考之前,辛苦各位配合一下。”一考官咳了咳開口道,“你們中定會有未來的舉人進士,在你們走到那個位置之前,我們希望能留下你們的墨寶。每人在紙上寫下兩個字,一個字用右手寫,另一個字用左手,隨便寫什麽都行。”


    考生們瞬間來精神了。


    以後成了舉人進士之後,這張紙一定會在湖州考場內裝裱懸掛起來,被所有讀書人觀摩,這是他們的榮譽。


    所有考生拿起毛筆,研磨,沾墨,落筆。


    右手寫一個字,然後左手再寫一個字,兩個字而已,很快就寫完了。


    所有紙張收上來,迅速的送到後麵的書房裏,以知府大人為首,十二個考官齊聚,再加上程彎彎,十多人將那些紙張全部攤開,一個一個審查對比。


    那張小抄是一張巴掌大的淺黃色紙,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這些字不算工整,一個能考過縣試,以及府試第一場的人,再怎麽說,也會寫一手能入目的毛筆字,很明顯,這是左手寫的,這人還算有點腦子,但也隻是有一點點腦子而已。


    程彎彎將小抄上的原字跡記下來之後,開始一張張審查考生交上來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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