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至今夜,她才終於發現,樂芸原來是被淑妃害了。


    樂芸因她而死。


    隻要想到這點,樂暄便覺萬箭攢心,痛不可擋。


    如果沒有沈聿先的糾纏,她就不會被淑妃視為眼中釘,更不會去害別人,又膽戰心驚地怕被別人算計。


    她會本本份份地當著她的宮廷樂師,等到年滿二十五後,就在孝文帝麵前求個恩典,帶著樂芸一道出宮。最後,她再尋一處樂坊授藝賺錢,拿多年積攢的銀子置辦一處宅子,和樂芸相依為命,過平淡安穩的日子。


    可這一切,如今都被淑妃和沈聿先毀了!


    就算她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難道就活該被這些人踩在腳下,肆意玩弄嗎?


    難道是她願意招惹沈聿先的嗎!為什麽淑妃羞辱她威脅她還不夠,還要奪去她妹妹的命!


    樂暄胸腔泛起滔天恨意,如燎原之火般,要將她整個人燒成灰燼。可她若是現在和沈聿先撕破臉,無異於以卵擊石。她隻能竭力忍耐,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放心吧,殿下,下官不會尋死的。”


    在為妹妹報仇前,她還要留著自己這條命。


    沈聿先不知她心思,隻見她臉色雖差,卻不似之前那般了無生意,心下不由鬆了口氣:“你肯這樣想就好。”


    他有心想討樂暄開心,打量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所以,貞嬪是何處惹你不快?你心裏若是不快活,隻管說出來,本王不介意給她父親劉大人找點麻煩。”


    樂暄下意識皺眉道:“還請殿下不要插手。”


    見沈聿先的貼身太監王舂站在後頭,應當是聽不見這邊的話,才刻意放柔了語氣,以使自己的態度不那麽冷硬:“殿下,淑妃娘娘……是不是對那位寧國公家的小姐存了不喜之心?”


    “你怎麽會這麽問?”沈聿先乍一聽她提起霍祈,不禁狐疑。


    樂暄望著沈聿先那張豐神俊朗的臉,心裏卻冷笑不止。


    沈聿先還是被淑妃保護得太好了,以至於這麽多年,他都未曾培植自己的勢力,一切都靠淑妃和鎮遠侯府打點籌謀。沒了母族,也就變成了瞎子聾子。


    淑妃壞事做盡,卻在這個兒子麵前做出一派慈母姿態。


    她不用想也清楚,淑妃定然將樂芸的事情瞞得嚴嚴實實,以至於他現在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和貞嬪過不去。


    沈聿先自然也不知她一直受淑妃威脅,為其留意孝文帝的動靜,甚至在校驗場為難霍祈。更不知今夜的陷阱,都是淑妃為霍祈和她準備的。


    當然,她不會說的,她也不敢說。


    她掩飾般笑笑:“隻是直覺罷了。”


    沈聿先本來不欲多說,可見樂暄難得有這麽多話同他說,就耐著性子道:“霍祈原本是要指給本王的表哥袁韶為妻的,隻是後來出了岔子,這樁婚事才黃了。母妃原先倒是很滿意她為世子妃,極力玉成此事。”


    樂暄假意了然道:“那是下官想岔了。霍姑娘那樣出色,娘娘定然是喜歡的。”


    沈聿先不知搭錯了哪根筋,還以為樂暄是在試探他的婚事,故意嗆他,忙道:“有什麽好的?她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沈聿先這話說得就太過偏愛了,可他的確是這麽想的。霍祈家世顯赫,才貌雙全,可以說方方麵麵都挑不出缺點。可他對這種女人絲毫沒興趣。因為這種像花瓶一樣精致的女人,皇室向來不缺,又哪裏有樂暄這般生動可愛?


    他完全想不通,當年袁韶怎麽會如此癡迷這個女人。


    正想著,就見樂暄搭了眼簾,道:“下官當不起殿下如此抬愛,天色已晚,先告辭了。”


    沈聿先私心想留她多說幾句,可見她臉上已出現了明顯的倦意,恐惹她不喜,便強壓住想留人的心笑道:“好。”


    等樂暄走了,沈聿先還瞧著她離開的方向出神,候在後頭的王舂實在看不過去,小心翼翼地提著燈籠上前:“殿下,趕緊回去歇著吧。您本就著了風寒,若再在這風口站著,病勢纏綿,奴才可怎麽和淑妃娘娘交代?”


    沈聿先似是傾訴,又像是自言自語:“每次都是本王望著她的背影離開,她甚至一次都沒有回頭過。對於本王,她大概從來都沒有半點不舍。”


    王舂微歎一口氣,別人以為五殿下對樂司樂隻是朝夕露水之情,一時興起罷了。可他自小跟著殿下長大,自然知道殿下這次用情至深。


    隻是普通人的婚事,都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別提皇室子弟了。淑妃自來門第之見深厚,絕不可能接納樂暄。孝文帝又一向看重他,必定是另有打算的。


    更何況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殿下這次終究不能像以往那般得償所願。


    王舂正呆呆想著,就聽沈聿先自嘲一笑:“本王真是病糊塗了,竟和你說起這些。走吧。”


    **


    翌日,淑春軒。


    劉琁才經曆了小產,雖然已經醒了過來,但仍舊隻能臥床休養。


    聽春曉將昨夜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稟告了一遍,劉琁用軟帕擦了擦唇角的藥漬,低低道:“不錯,你做得很好。”


    春曉苦笑不已,劉琁明明早就知道翡翠每日都會對殿中的香爐動手腳,但卻裝作不知,仍由淑妃害死肚子裏的孩子,甚至還派她先一步替換了昨夜的香灰。恐怕翡翠到死,都想不通為什麽那些魘息香的香灰為什麽會落到她的手上。


    她明白劉琁心裏的苦,她也希望那些傷害劉琁的人都遭報應。現在,翡翠是遭了報應,可她家主子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她替劉琁掖了掖被子,湊近低聲道:“小姐,接下來咱們該怎麽做?”


    “如果靠我自己一人,想出宮絕無可能,必須得找到人幫我們才行。”劉琁目光一沉。


    “找誰?”春曉疑惑道,“找聶姑娘還是?”


    “聶瑩?”劉琁嗤笑一聲,“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罷了。”


    她將粟玉軟枕塞在腰下,支著自己的身子道:“這次她進宮供職,倒是屢次來淑春軒同我套近乎,可我還沒忘進宮前,她仗著她父親官職略高於我爹,表現出來的那副嘴臉。指望她幫我,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春曉想起聶瑩從前那副眼高於頂的樣子,又想起昨夜的事情,便恨恨道:“小姐說得正是呢。若聶姑娘真關心小姐,也不至於到了昨夜那種境地了,還一門心思地想著找寧國公府家小姐的麻煩。可見真是沒把小姐的死活放在心上。”


    “寧國公府的小姐?”劉琁好似想到了什麽,“是霍祈?”


    “是這個名兒。”春曉想了想,“說起來,這位姑娘可真算得上有膽色的。昨夜淑妃娘娘搜羅了那麽多人指證是她害了小姐,可她倒絲毫不懼,在陛下麵前都氣勢洶洶的。”


    劉琁麵露譏誚,淑妃這次出手,打的是一石二鳥的主意,目的就是將她小產的罪名扣到霍祈頭上,隻是最後被她安排的春曉反將一軍,這才失了手。


    她不由勾起唇角:“霍祈,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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