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潑墨一般濃重,掩蓋了所有的美好與肮髒。


    夜幕中隻聽得各種莫名的鳥兒不知疲倦的歡叫著,仿佛在開著一場盛大的森林宴會,似乎每當夜幕降臨的那一刻,整個森林就是他們的天下。


    這時隻聽得一聲鳳鳴劃破天際而來,打破了這一刻的安逸,鳥兒們慌忙四處逃竄,再不敢出聲,隨後一道閃著金色光芒的影子劃開黑夜,如流星一般飛逝而過。


    “鳳兒,勿要太過張揚。”純金色的火鳳上依靠著一個黑色的倩影,她輕笑了一聲,清泠卻帶著一絲寵溺的聲音在黑夜中異常的悅耳。


    “它們太吵了,主人不是一向愛清淨嗎?”火鳳開口竟與幾歲兒童般無異,它才不是想炫耀一下它的威望呢!絕對不是。


    黑影似乎有心事並不打算拆穿它,不再言語。火鳳也知趣的閉嘴,飛了一陣熟門熟路的停留在一棵參天大樹上,樹上結滿了靈果,靈氣充裕,令人神清氣爽。


    可是那道倩影卻渾然不知,自顧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十年前的今天就在不遠處她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將劍刺進了父親的心髒裏,那一年她八歲,時至至今,那一幕仍然清晰的印在她腦海裏。


    今天是她父親的忌日,也是她母親的生辰。那座富麗堂皇的大殿歌舞升平,道賀聲不斷,沒有人會記得很多年前的今天他的父親死的究竟有多淒慘,她永遠都忘不了,父親臨終前那雙充滿悲傷眼睛。


    可是這麽多年了,她什麽都不能做,一邊是她的母親,一邊是殺父之仇,她隻能逃避的十年如一日沉浸在修練中,即便不能為父親報仇,她也要打敗那高高在上的母親,讓她在父親墳前懺悔。


    風刮的黑袍嘩嘩作響,透過金色的光芒一張如被鬼斧神工修飾過般精致到完美的容顏若隱若現,一雙明澈的眸子近乎絕望的閉上,兩行清淚順著精致的臉頰滑落,久久不曾出聲,久到火鳳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此時,夜空突然毫無預兆的下起了細雨,自火鳳被主人召喚出來之日起,每年的今天都是它陪主人度過的,它隻知道今天是主人每年最難過的日子,身為她的契約獸,火鳳幾乎可以感同身受,正想說點什麽,一聲長長的龍嘯驚醒了樹上的人兒,隨之一條金色的巨龍飛奔而來。


    “殿下,陛下找你。”巨龍身上站著一個黑衣男子,低沉帶著一絲獨有的嘶啞聲音不卑不亢的響起。


    隨著他出現,雨頓時停了下來,仿佛被他的風姿吸引,月兒也撥開層層黑紗露出半張臉來窺探,月光如水一般灑落在他身上,將他眼角紅色的淚痣襯托的越發妖嬈。如玉般的臉上帶著一絲憂鬱,深邃的眸子如一潭死水般帶著化不開的黑暗。


    對這樣詭異的天氣他似乎早已習以為常,目光柔柔的落在樹上那抹倩影上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隱忍。


    “何事?”倩影似乎並未打算起身,冰泠的聲音不難聽出一絲不悅,柳眉微微擰起,那個女人怎麽突然想起她來了。


    “今日是陛下生辰,從不見殿下出席,眾人很不滿。”如若不是萬不得已,他是怎麽也不會在此時此刻打擾她。


    “嗬…是嗎?左域,看來他們的日子過得真是太舒坦了。”雪影起身,泠泠的劃起一個弧度,周圍的溫度立即下降了不少,絲毫不見剛才柔弱的一麵,飛身落在火鳳的身上,往那座歌舞升平的大殿中走去。


    被喚為左域的黑衣男子愣了一下忙讓金龍跟了上去,一龍一鳳好似在比誰的速度更快,誰也不讓著誰。


    “臭龍,剛剛你叫什麽叫啊!都吵到我家主人了,小心我噴火把你烤了。”火鳳向來記仇此時還不忘興師問罪。


    “你那小火苗還未進階吧!對我來說就是撓癢癢而已。”金龍跟火鳳是同一個等級的神獸,所以對火鳳威脅的話絲毫不放在眼裏,反而帶著一絲戲謔嘲諷著。


    “你…你…你…竟然敢藐視我的神火,我滅了你。”火鳳如同它的名字屬性一般,性子極為火爆,哪經得起這般挑釁,立即火冒三丈。


    “我哪敢藐視你啊!小鳳兒在我心目中可是最厲害的。”金龍與火鳳幾乎是同時被召喚出來的,多年的相處金龍再清楚不過火鳳的脾氣,見它真生氣了,忙給嬉皮笑臉的討好它。


    “當然。”火鳳將頭一揚得意極了。


    雪影與左域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場景,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既是主仆,也是知己。


    兩人的命運自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緊緊的係在一起。如果沒有發生那麽多的意外的話,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會這樣一直緊緊係一輩子。


    左域口中的陛下便是雪影的母親雪清語,也是如今紫邪大陸上的女皇。


    很久以前,紫邪的開國女皇雪顏不服女子總是處於弱勢,發起了一場地位爭奪戰,


    按理說女子生來柔弱,不可能戰勝魁梧的男子,可不知雪顏從哪裏得到一本神奇的秘籍,率領一眾女將修煉靈力,戰爭爆發時她們以一敵百大敗將當時的翰邪大陸一分為二,


    一半命名為青翰大陸仍然以男子為尊,一半命名為紫邪大陸以女子為尊,


    男子們不是沒有想過奪回領地,但是雪顏手中的那本秘籍實在詭異強大的令人恐懼,久而久之,再無人敢挑釁紫邪大陸的存在,於是兩大陸達成了協議和平相處、互不幹涉。但為了繁衍下一代,


    翰邪兩大陸仍然會有通婚的現象發生,而男子在紫邪大陸的地位就如女子在青翰大陸的地位一樣,紫邪一直堅持靈力修煉,而青翰大陸仍然堅持力量才是正道,兩者的差距隨著時間的推動越來越走向兩個極端。


    紫邪大陸普通人所修煉的靈力分為七級,赤、橙、黃、綠、青、藍、紫、越往上需要的靈氣就越多,當靈氣到達綠階時可以召喚出屬於自己的靈獸,靈獸一生隻能召喚一次,


    個人的運氣與天賦很大程度的決定著靈獸的等級,靈獸按等級分為聖獸、神獸、神靈獸,積蓄的靈力越強大,召喚出來的靈獸等級就越高。


    火鳳與金龍就是神靈獸級別的。紫邪大陸的麵積很大,主要以山峰為主,皇城中除了女王之外,隻有雪影擁有一座單獨的山峰,且是整個皇城中靈氣最充裕的山峰,女王將它命名為月影山,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


    雪影隻道是雪清語想要補償她,並未感到有多榮幸。


    不一會兒雪影與左域便來到了雪清語居住的宮殿中,自從父親死後,雪影來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的出現令原本一片熱鬧的大殿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雪清語一身華麗的錦衣穩坐在王位上,許是修煉的緣故,歲月並未在她的身上留在些許痕跡,依稀可見她年輕時是如何的風姿卓越,左右兩側坐了幾位當下比較受寵王夫,依次便是五大護法與雪影的一幹同母異父的姐妹。


    大殿裏還有一些雪影不曾見過的長老大臣,舞姬本來在中央跳著祝壽舞,見雪影到來忙退到一邊。


    “喲,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大姐來了啊!可真是稀客啊!這剛還說著你呢!還以為你又不會回來了呢!”


    一道滿是諷刺的嬌聲打破了僵硬的氣氛,雖然不常與她們接觸,但是雪影還是認得說話的人正是年紀最小的妹妹雪柔,女皇最小的女兒,


    因著年紀最小,所有人自是特別疼愛一些,故而養成了一身驕縱的脾氣。


    “嗬嗬~四妹哪的話,大姐向來我行我素慣了,自是不受任何約束的。”


    到雪清語這一代,加上雪影隻有三女一兒,說話的正是比雪影小幾歲的雪瑾,幾人身上幾乎都繼承了雪清語的美貌,美麗的丹鳳眼透著說不出的嫵媚。


    說話間,斜眼掃了一下旁邊的弟弟雪羽,示意他說些什麽,


    但雪羽隻是微微的勾了勾唇並不言語,他默默的打量著那個傲然的立在大殿中央的女子,


    多年不見,她似乎更耀眼了!


    墨發隨意的紮起,一身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的羅衫在燭光散射下熠熠生輝,彌漫著仙氣,如鬼斧神工修飾過般精致到完美的容顏不施任何粉黛卻讓在場的所有的人黯然失色,淡然自若,清逸脫俗,猶如不食煙火,天界下凡的美麗仙女。


    這樣一個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讓人想忘都難忘。


    雪影像看戲一般淡淡的望著她們,並不言語,嘴角劃起若有若無的弧度,充滿了嘲諷,


    當年上麵坐著的這個人口口聲聲說愛父親,轉身卻親手將劍刺入父親胸膛,與別的男人生下一堆野種,如今還有膽在這出言不遜,她倒不介意替她教訓一下,眸中泠光一閃,手中開始集聚靈力。


    “好了,人來了便好,快來朕這裏坐。”這是雪清語突然出聲,不動聲色的揮了揮手瞬間打散了雪影手中的靈力,臉上露出一臉慈愛的笑容。


    雪影皺了皺眉,她的靈力已到了紫階,為什麽在她麵前竟然毫無抵抗之力,難道紫階之上還有更高的修為嗎?目光複雜的望了她一眼,最終還是迎著眾人羨慕嫉妒的目光走了過去。


    “喲!看這左域,幾年不見越發的俊朗了,不知大殿下何時收進房中啊!”


    酒過三巡,雪影一直沉浸在剛剛的事情裏,直到一道不懷好意的聲音響起,她才回過神來,抬頭望去,隻見五大護法之首金狐笑意盈盈的望著她。


    當年父親死的時候她也在場,人如其名,一個像狐狸一般狡猾的女人,父親曾告誡過她,要離金狐遠點,


    可是直覺告訴她,父親的死跟五大護法絕對脫不了幹係,金狐為人好色,家中更是侍夫無數,此番莫非是看上左域了?


    “是啊!倒是本皇疏忽了,雪影年紀似乎也不小了,你兩個妹妹家中都有幾個侍夫了,隻是見你對此事向來不怎麽上心,便由著你去了,左域與你從小一起長大,其修為更是與你不相上下,無論哪一點與你都是絕配,不如找個日子將他收入房中。”


    女皇聞言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左域,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左域的實力比起五大護法有過之而無不及,最重要的事他對雪影死心塌地。


    “此事我自有主張,不勞陛下與護法操心了。”雪影如今隻想著變得更強大,其他事不願分神去想。


    “大膽,你怎麽跟陛下說話的。”金狐忽然一聲嗬斥,前一秒還在笑盈盈的人,轉眼變得凶神惡煞。


    “放肆,這裏還沒有你說話的份。”


    一個小小的護法,雪影還未放在眼裏,看金狐的修為也不過藍階,每一級別的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看來這麽多年金狐的心思盡花在男人的身上了。


    “你……”身為五大護法之首,金狐何時被人如此訓斥過,平時連陛下都是對他們禮讓三分,好,這個仇,她記下了。


    “大姐可是不中意左域,妹妹我倒是屬意左域許久了,不知大姐可願割愛。”


    雪瑾適時的插道,她就是看不慣母親對她如此厚愛,而左域更是島上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修為高深不說,光是那張臉就有不少女子垂涎,她可是惦記很久了。


    雪影微微抬頭望了一眼左域,他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仿佛此時眾人談論的並非是他,


    這樣一個人若非心甘情願,怕是沒有任何人能夠勉強的了他,哪怕是以女子為尊的紫邪大陸。


    “我倒無妨,這得看他自己的意思。”突然她挺想看看左域的態度,雪影的話讓身旁的左域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深邃的雙眸閃過一絲受傷。


    “左域向來對你話惟命是從,隻要你發了話,他哪有不從之理。”


    雪瑾臉上露出一絲欣喜,本隻是試探一下,不曾想真有機會,想到擁著左域的場景,她開始有些興奮。


    “左域此生隻願一直陪伴大殿下。”從他十歲那年雪影將他從地獄裏拉出來的那刻開始,他就發誓一輩子都會陪在她身邊保護她,


    左域堅定的聲音一直回響在大殿中,不論什麽樣的身份他都願意待在雪影身邊。


    “不愧是自家養的狗,真是聽話啊!”被這樣在眾人麵前拒絕,雪瑾臉上頓時掛不住了,沒好氣的諷刺道。


    誰知話剛落音,一陣掌風淩厲的掃了過來,雪瑾一時不察竟被掃落在地,強大的衝擊令她的五髒六腑頓時翻江倒海。


    “我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雪影收回手泠聲喝道,左域一直是她的好友,她從未將他當做手下看待,更容不得別人侮辱他。


    “夠了,你們眼裏還有朕的存在嗎?今日宴會就到這裏,雪影,你隨本皇進來。”雪清語一言不發的看著這場鬧劇,見事情開始一發不可收拾,忙起身阻止,


    強大的威嚴展露無遺,瞬間令眾人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靈力稍微弱一點的,連大氣都不敢出,這就是強者與弱者之間的差距。


    “陛下可真是維護大殿下,看來下一任女皇的位子非她莫屬了。”走出大殿,五大護法並排走著,火瞳回頭若有所思的望了望雪影的背影。


    “大殿下才貌雙全,實力在幾個殿下裏麵也屬於頂尖兒,確實是女皇的不二人選。”


    木淩是五大護法中唯一的男子,精致的五官在他臉上展示的淋漓盡致,絲毫不見歲月的痕跡,若有若無的笑容似正非邪,他就像霧一般,沒有人猜得透他到底在想什麽,畢竟能在這女子為尊的紫邪占得護法之位,實力不容小覷。


    “是啊!我相信紫邪大陸如若在大殿下手中定能走向巔峰。”水溪勾起一個柔柔的笑容,立在木淩的身邊,一雙含情的眸子始終落在木淩身上,可木淩卻並未發現。


    “我不認為這個消息對我有利,你們別忘了,他可是那個人的女兒。”土瀟瀟一臉的不讚同,十年前的事隻要一想起那個小女孩眼裏的恨意她就毛骨悚然,修飾得絕美的臉廓,散發著淡淡的愁色。


    “瀟瀟說得對,當年的事我們誰都有份,雖說不是我們親自動的手,但是也與我們有直接的關係,大殿下若知道此事,隻怕就沒有我們的好日子過了”金狐一身豔色鑲銀絲抹胸,冰肌藏玉骨,酥胸若隱若現,柳眉緊緊皺起,杏眼裏盡是陰霾。


    “聽你這樣說,難道已有了打算?”火瞳將視線轉向金狐,她也不想再傷害大殿下了,可難保有一天她不會反過來殺她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們等著看好了,我新煉製的寶貝就快要出來了。”似乎想到什麽,金狐嘴角揚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敢得罪她,就應該有承受後果的覺悟,


    她對修煉不太感興趣,所以靈力一直沒什麽突破,但論煉製丹藥,她敢稱第二,沒有人敢稱第一,不然也不可能坐上五大護法之首的位置。


    “看來我們擔心有點多餘了,回去睡覺。”土瀟瀟心照不宣笑了笑,伸了個懶腰,率先走了。


    “什麽好東西,可否讓我一飽眼福。”火瞳倒是對金狐口中的寶貝好奇滿滿,直拉著她要去看。


    “木淩,我們不能在傷害大殿下了。”等她三人走遠後,水溪憂心忡忡的說著,當年的事確實迫於無奈,如今萬不能再傷害他的後人了。


    木淩悠悠的望了她一眼,並沒有說話,便離開了。


    雪影一路跟著雪清語到了她的寢宮,十年未踏入這裏,一切如舊,卻是物是人非。


    “找我何事。”很平淡的語氣,雪影像個陌生人一般望著雪清語,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你如今修煉是否遇到了瓶頸?”雪清語也不在意,從她見到她父親死在她劍下的那一刻,她就沒想過得到她的原諒。


    “與你無關。”雪影漠然的望了她一眼,轉身就準備走。


    “化整為零,九九歸一,置之死地而後生。”雪清語本打算指導一下她,但雪影似乎並不領情,隻得衝著她的背影念了幾句,但願她能領悟。


    “陛下,今晚照例不招人侍寢嗎?”雪影走後不久,一個丫鬟打扮的侍女走進了詢問道。


    “恩,你去門外守著,誰來了都不見。”雪清語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往寢宮內側走去,走到隔間拉開簾子,隻見一座簡單的祭台映入眼簾,中間放著一塊牌位用清秀的字體刻著赫連宏之位,雪清語細細的將祭台才擦拭了一番,重新上了香。


    “宏,又到了你的忌日了,時間過得真快,十年都過去了,我們的影兒如今還是不能原諒我,我也不奢求她的原諒,或許隻有這樣才能激勵她成長,我也能安心的把皇位傳給她然後去找你,


    宏,你不會怪我吧,看到她如今這般出色,我一點也不後悔,還記得當初的那個小男孩嗎?他跟影兒倒是投緣的很,這麽多年來一直替我們照顧著影兒,可惜影兒的心裏隻有仇恨,根本看不到他,


    唉~姻緣自有天定,我隻希望影兒不要走我們的老路就好。”


    向來威嚴的雪清語此刻變得異樣的溫柔,望著那塊泠冰冰的牌位像是要訴盡心中太多不為人知的哭楚,此時,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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