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過後,江忘憂拿了帶回來的信件去找母親,遞過東西後,問了句閑話。


    “看父親信中所寫,他與顧伯父曾談論過這兩把扇子。”


    關霽月看兒子麵容,拍了軟塌讓他坐下說話,摸了摸兒子的頭。


    “你父親一直未有表示,我想送他東西點醒他,又怕太過明顯,便借機一並送了他二人,也好遮過去。”


    江忘憂嘴角微微上揚,他可以理解母親身為女子,既著急又害臊的心理,忍不住好笑。


    關霽月看兒子這次回來心情好了許多,猜測著會不會和那顧尹昭有關,也沒多問。


    “娘親,顧伯父寄來的信呢?”


    關霽月搖搖頭:“那如何敢留。”


    江忘憂明白了,點點頭。趴在母親身旁靜默了一會,才道:“娘親,在您印象中,顧伯父是個怎樣的人?”


    關霽月打起點精神注意看兒子神色,緩緩道來:“你父親信中是如何寫的?在我看來,他是個很好的大哥,舒朗如風,處事豁達,除了性子裏有些不羈,為人有點正邪難辨,實在挑不出什麽不好。”


    江忘憂鬆開微蹙的眉頭,聽起來顧尹昭跟他父親還真像,看來就算是未曾謀麵的父子,兒子終究是肖父。


    “那娘親眼中的父親,有什麽不好的嗎?”


    看兒子那明顯是想到了什麽人的模樣,關霽月憋著笑道:“你父親那人,我最初最惱他的就是麵對感情畏畏縮縮,不敢直言;後來,最無奈的是,他永遠是義字當先。”


    江忘憂思忖了片刻,很能理解母親的意思:若非將兄弟義氣看得最重,父親不會等到顧伯父成親後才放下心理負擔,與母親共結連理;若非看重兄弟情,父親亦不至於在母親孕中,遠赴虎口去為段叔叔的師父賀壽。


    “娘親,您當時有沒有想過,父親可能不喜歡您?如果是這樣,您會怎麽辦?”


    他這一問倒把關霽月問住了,從她所聽所聞,那顧尹昭示好的都有些過頭,孩子如何問出這一句?


    “身為女子,有很多事終究不便直言,故而我才隻好以贈扇旁敲側擊。‘乘月’除了暗含我的名字,也有取你父親名字中的‘承’字同音,這個暗示其實已經足夠明顯,他沒回應我,我想更多是礙於和顧兄的情誼。”


    江忘憂撐著臉點點頭,隻可惜這些不適用於他,他並不是女子。


    他直言或暗示怕是都不合適,而且還不確定那人究竟是怎麽回事,指不定他這些煩惱都是多餘。


    向母親告辭後,江忘憂便去了叔叔那邊詢問調查結果。此前他已傳信回來,讓他們查實陽南木有棲的身份。


    江承輕對他謹慎交友一事很是讚許,把調查結果給他時,多說了句:“既然嶽家公子有恩於你,這封致謝信你來執筆如何?”


    江忘憂收好調查書,點頭坐下手書了給嶽家的感謝信。


    道別二叔,江忘憂回房準備細看,才轉過回廊就遇上了自家弟弟。


    “哥,你回來了,這一趟怎麽樣?”江忘疇迎上去就一堆問題。


    “坐下慢慢說。”江忘憂迎了他進書齋,倒了茶水後先問了句,“懷空情況如何?”


    “還將養著,就那樣吧,稍後他指定過來找你。”


    江忘憂說了這一路的情形,這次他沒提顧尹昭的事。


    “哥你結識了新朋友?這位木公子聽起來人很不錯,下次有機會介紹我認識。”


    江忘憂點頭,又說了一會家裏的閑事,他送走了弟弟。


    沒了旁人,江忘憂從袖袋裏拿出調查書,認真看起來。


    木有棲,陽南心因堂弟子,八歲入師門,跟隨堂主白盛武習武,今年第十個年頭,學有所成。他是個孤兒,早年父母雙亡,為了尋個活法才拜師學藝。


    看細節沒有什麽破綻,江忘憂反反複複看了幾遍,眉頭緊蹙。


    再往後,去查的弟子也是細致,還附上了心因堂的情況說明。


    陽南心因堂主修軟劍,建幫立派已有二十餘年,起初隻是自家習武。十多年前收了附近不少孩子,這才逐漸有個雛形,到近三五年走上正軌。直到今年,心因堂才熬出頭,在西南異軍突起,近兩個月來風頭正勁。


    江忘憂放下稿紙,心裏五味雜陳。


    說到風頭正勁,現在江湖上應該沒哪家比得過江家。他年初雖在新秀大會上露了臉,可接下來就和吳家起了衝突,關家又介入其中,觀望的人比比皆是。三個月前,玄蒼宮一陣歪風刮過,江家贈醫施藥,廣施恩德,與江湖上不少沉寂門派又連上了線,至此,上門拜師的接踵而至。


    他出門前家中已能夠挑人收徒了,這算是他出生以來首次見到,應當是江家以前的常態。


    江忘憂相信,等吳家的事傳回來,真相自明後,江家的狀況還會更好一些。


    江家目前或許當不起這份滿懷的期待,但隻要有資曆好的弟子入門,江家自然會走上坡路。


    江忘憂收回思緒,折好調查書,夾到了一本書冊裏,便回房去休息。


    紙上的字,調查來的東西,雖說有一定意義,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覺,相處時的默契。


    不知他這位朋友,究竟真相如何?


    且說木有棲去到了陽南,沿途觀賞一陣西南風光後,遲了一陣子,才去心因堂登門。


    他看那宅前的牌匾,顯是近來新打的,不禁在心內感慨,還是顧尹昭舍得砸錢。有了本錢,加上有本事,哪個門派不能籌謀點生意出來,隻要經營得當,總會愈來愈好。


    等了沒一會,弟子請了他進門。


    白盛武聽說他來,帶了兒子在廳裏候著,看到人後便有幾分抑製的激動。


    木有棲打眼瞧他,恭敬行了禮後,心裏直犯嘀咕。這顧尹昭究竟有沒有疏通清楚,該不會他這是自投羅網吧?


    “木公子請移步內室,我有話問你。英兒,守在外麵,勿聽勿擾。”


    一對一終究勝算更大,木有棲笑著隨了他進內室。


    “木公子也是用軟劍,不知可否演練一番?”白盛武二話沒說,就提出要求。


    木有棲有幾分詫異,演示劍法,為何不在外麵廳裏?


    看出他有些遲疑,白盛武立刻補充道:“實不相瞞,我白家祖上,與滁州莫家頗有淵源。此話絕無欺瞞,若木公子還是不信,我可以先說明詳情。”


    “這有何不信的,白堂主想看的,應該是這一式吧?”


    木有棲笑著從左手中的劍鞘裏拔出了軟劍,他往前刺出軟劍,而後又控製著劍刃,抖動著往回探來,同時身體配合著仿若追著劍柄一般,快速移動到了另一個位置。


    這一式叫“燕回還”,是莫家劍法裏非常精妙的一招,因為其驚險大膽,也最為人所知。他聽父親說過,這是一位先祖在被親近之人突然襲擊時,瞬間領悟的自救之法,聽起來很讓人唏噓。


    “果真……”白盛武驚喜地睜大了眼,說完這兩個字,就要單膝落地,“小主人您還活著,真是……”


    木有棲快速收劍扶住了男人:“白堂主此話言重了,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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