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是一樣嗎?”若不是他要承繼家業,怕是早就了無生趣隨嫂子去了。


    “現在不一樣了,我會找出當年那個小人,將他碎屍萬段!”他曾經痛恨江家發起這愚蠢的對戰,因此讓他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但他現在更恨那個背後作祟的小人,是這個惡首害死了他的摯友和愛妻。


    “哥哥不愧是關家的兒子。”關霽月雖恨卻已提不起加倍報複之心了。


    關家和江家的家風完全不同,雖不到以牙還牙,以暴製暴的程度,但關家素來秉持恩怨相抵,寧折不彎的家訓,因此脾氣也都偏火爆直接。


    “也罷,既然你不想讓我插手江家之事,我明日便帶人回去。至於兩個孩子,讓他們再待一陣子。”關守正想著這樣也能開解下忘憂,“你等著,我很快就揪出這個人!”


    看哥哥轉移了重心,關霽月安下心來。關守正走後,江承輕便來向她細說了一些之前跳過的事。


    當晚,江家依最高規格安排了一頓家宴,請關家幾人上坐,彭梅鄭重道了謝。


    “我們兩家這關係,嶽母何須如此生分客氣?”關守正還了禮。


    “忘憂還是個孩子,以後即便做了江家之主,怕也免不了做傻事,還要靠你多提攜敲打。”


    “理當如此。”關守正也不推辭,也不多客套。


    他的爽直彭梅早已習慣,她倒很喜歡關家人的這一點,否則不會把自己親閨女嫁給這個人。


    關若塵在席間對哥哥使眼色,大意是看不慣江家人過早把壓力全放在懷虛身上。關珀璧回了她一記警告的眼神,讓她莫要在這麽正式的宴席上失了身份。


    江家的家宴本就沒有本家女子,隻有關若塵一個年輕女孩。若是她真有心嫁入江家,理應給長輩們留下更端莊穩重的印象才是。


    以往他倆來訪都是探望懷虛,江家都是當小輩拜訪處理,沒怎麽正式接待過。近來關珀璧對江家人的性子愈發無力,對妹妹的婚事有了幾分擔憂,才多留了幾分心。


    關珀璧稍微留神,就發現舅母完全沒在意他們,也沒參與聊天,似乎自己在走神。


    席上關守正便說了明日要走,江家沒有異議,略作挽留後,妥帖地安排了出行前的準備工作。


    是夜,江忘憂去了宗祠為父親上香。他自小便是如此,許多事會去同父親說一說,哪怕沒有人回應,或是正因沒人回應他才敢說。


    江家的宗祠在西院的隱蔽處,沒過多久,關霽月進了門。


    她看出兒子有話問她,她也想同他談一談,猜到了他會在這裏。


    關霽月一直進到內堂,才看到跪在蒲團上的兒子,他手裏握著他父親生前的遺物,是一把紙製的折扇。


    “你見到了另外一把,是嗎?”


    江忘憂轉頭看了母親一眼,未答,他伸手把扇子放回了父親牌位前。


    這把扇子他從小看到大,展開後,正麵右側寫了扇名“乘月”,反麵提了一首詩。字跡與顧尹昭拿著的那把一模一樣,而對方說,那是他父親的遺物。


    “不錯,這兩把扇子都是我所製所書所贈。”不知兒子是不願開口質問母親,還是不敢知曉真相,關霽月自己給了答案。


    “那您當初……”江忘憂停頓片刻,還是問出了口,“所愛之人究竟是誰?”


    關霽月愣了下,她發現她可能說錯了一件事。片刻後她作答:“看了扇名,還不清楚嗎?”


    “乘月”和“禦風”?關霽月和顧長風,所以母親是將寫有自己名字的扇子贈予了父親?江忘憂不確定這是否就是答案。


    “本打算如與你父親約定的那樣,待你滿十八歲時,再將此信交予你,看來是時候了。你已知曉了什麽是喜歡,是麽?”關霽月說時有幾分胸悶,她大概猜到了教會他此事的人。


    江忘憂看到母親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不理解這和母親的提問有何關聯?


    “看了你便什麽都清楚了。”將信遞給兒子,關霽月拉過一旁的蒲團,在兒子身邊跪坐下來。


    江忘憂接過後沒有忙著拆信,而是看向了母親。


    “我懷了你不久,你父親便在寫這個,我還曾笑他,有什麽話不可直接對孩子說,要做這種畫蛇添足的事?”關霽月似乎想起了當時的情景,嘴角不自覺勾起笑,“如今想來,還是你父親有先見之明,不像我這個婦道人家,見識淺薄。”


    “對不起,母親。”江忘憂覺得他的懷疑刺痛了母親,他本不該這樣想。這些年來,母親一直苦於父親的離世,苦於江家的各種難事。他怎麽會懷疑起父母之間的感情?這絲懷疑透露出他真信了幾分江湖上那套傳聞,如他們一般輕賤了自己的母親。


    “說到道歉,也應該是母親向你道歉。”關霽月伸手抱住了身旁呆住的兒子,在他耳旁輕聲說,“你叔叔已對我說了,讓你受苦了。”


    “母親?”江忘憂更不解了,叫了一聲也沒什麽舉動,呆呆地讓母親擁在懷裏而已。


    印象中,他長大至今,母親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更不曾如此親密地待他。


    “是我錯了,這十幾年,被仇恨蒙蔽雙眼,瘋了的人是我才對。”關霽月抱著兒子,摸著他的頭,想起這十幾年的過往,他過的日子,忍不住淚水模糊了雙眼,“是我忘了,在江家的大公子之前,你隻是我和承鼎的孩子而已。”


    江忘憂睜大了眼,淚水無聲滑落。


    關霽月和哥哥敘舊後,又聽了江承輕所說,想起了自己年少時和丈夫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亦想起了懷孕之初,丈夫對孩子未來的期許……


    他們本該用盡全力嗬護這個孩子,她卻因為承鼎的離世,陷入了自責和複仇的深淵裏。她覺得對不起江家,對不起丈夫,所以她太想讓兒子承擔起這一切,盡力回報給江家。同時,她也想向這個逼得江家幾近覆滅的江湖報複,告訴他們,江家不會衰敗,他們的陰謀不會得逞。


    在這種扭曲的執著裏,她忽略了自己兒子本身。這孩子從小就很聽話,她想起了為數不多的幾次兒子的抗爭,她都用看似大義的言辭駁回勸服了他,或是強迫他接受了。他至今都隻過著母親希望他過的人生,背負著江家這個重擔艱難前行。


    她的兒子,沒有按照自己所想生活過,沒有如他同齡的孩子那般自在地遊戲玩耍過。聽承輕說起那次不恰當的輕功比試時,關霽月感覺痛不欲生。她的兒子,為什麽做這樣一件事,都要被苛責?這不本該是他應該做的事嗎,在這個年紀正恰當的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何以妄憂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歌小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歌小白並收藏何以妄憂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