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9日,上午,剛在新校區的綜合樓考完高數,周徵言就興衝衝地跑出來了。


    其實那天陰冷,天空又飄著細小的雪花,但校園裏到處都是學子們的年輕身影,也許他們並不覺得冷呢!


    周徵言腳步輕快地走在校園的小道上,她的眼睛波光瀲灩,嘴角微彎,那年輕的臉龐上隱約有種輕鬆的情緒被釋放了出來——她覺得自己考的還不錯。一路走到宿舍區7號樓樓下,看到了轉角處的電話亭,女孩兒當下就想給慕容語打個電話。


    ——她想他了呢。


    亭裏當時還有個女生在打電話,周徵言微笑地看著,排隊等候。


    雪花打著旋兒,從空中飄落而下,校園裏已經鋪了一層素白,隻有生長在北國的人才知道,那漫天飛舞的雪景是怎樣的一種磅礴大氣的自然美。


    很快輪到周徵言了,她走進電話亭,把電話打到了x中的傳達室,照例在電話裏說:“你好,幫我叫下三2班的慕容語。”


    ——其實周徵言給慕容語打電話是有些不方便的,因為她的宿舍有電話,但x中的宿舍沒有。她要找慕容語的話,就隻能打電話到傳達室,再由傳達室大爺去叫人,她需要等。而她又比較內斂,在電話裏很多話都羞於出口,所以相比之下,她還是喜歡給他寫信,比較少打電話。


    慕容語很快就來接了。


    “喂……”電話裏,他試著問了一句:“言言?”


    但口氣莫名就有了些涼意。


    周徵言沒在意,聽到了他的聲音,她就開始在電話的這端甜甜地笑:“阿語!我剛剛考完高數啦,就是高等數學。題有一些難,你也知道,我對數字其實不是太敏感,但這次吧,我覺得自己考的還不錯……”


    大概是真的發揮的不錯,女孩兒的聲音帶了明顯的笑意,還一下子,說了那麽長的一串話,她平時還是比較慎言的。


    ……


    “……哦。”半響,慕容語才吭了一聲:你不止對數字不敏感,你還是個不懂得考慮男人感受的小呆瓜。


    慕容語很想這樣說她一句的,但電話裏女孩兒的聲音,聽起來又甜又脆的,他終究忍了。他甚至能想象的出,此時甜甜地笑著的言言,定是露出了一對兒酒窩,眉目舒展的一副開心模樣——他並不想讓她的臉上就此失去笑容。


    可想起那封信,他的心下真的是發堵。


    “阿語!”電話裏,周徵言再次飽含深情地喊著慕容語的名字,她想他了,很想很想,好在考完試就能回去看他了呢!


    但這次,慕容語竟然沒應。


    周徵言已經接著說了下去:“我覺得吧,這次考的還行。嘿嘿,如果,我是說如果哈,我發揮的夠好的話,嗯,應該可以拿到獎學金。”


    做人要矜持,她隻是覺得自己有可能拿到獎學金哈,但還是忍不住的就想跟阿語說說……


    “……”慕容語心下更是添堵,獎學金?以他的成績,他是想都不能想的。所以,他沒法吭聲。


    周徵言卻又開始說啦:“可是學校裏有幾萬的學生,比我成績好的人多了去的。我覺得吧,我應該可以拿到三等獎學金的。但那也很不錯啦,有五百塊呢。”她那會兒的生活費,每個月隻有一百塊,別的學生,最少都是三百,所以她也希望能拿到一筆獎學金。


    這一次,慕容語徹底不吭聲了。


    他怎麽啦?周徵言終於察覺了他那不同於往日的沉默,他今天似乎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也沒怎麽說話。她也就不再說話了,不會是自己說了考試和獎學金的事情,惹他不高興了吧?


    無端的沉默裏,慕容語忽然說:“言言,我考慮了很久,我不想結婚也不想戀愛了,你再找一個吧……”


    什麽?!


    周徵言的淚“唰”地就流了下來,瞬間淚痕滿臉,她當下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心涼:什麽叫‘你再找一個’?是他要和她分手麽?


    那句話像是一個晴天霹靂一樣,狠狠地劈在了周徵言的心口,讓她心痛難當,又哽咽難語,她的世界,要塌了。


    周徵言抱著電話,久久的不能言語:他要和她分手?毫無預兆的,到底為什麽?


    以前在高中的時候,他就無緣無故的冷落她;如今,又是毫無征兆的說分手。未來那麽的茫茫不可測,她頂了多大的壓力來喜歡他,竟然……


    到底做錯了什麽,他要這樣對她?


    那邊的慕容語卻也是一聲不響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倆人彼此沉默著,一片難言的靜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徵言喘了口氣,她終於能說話了。她當下咬了咬後牙槽,對著電話罵出了她生平的第一句髒話:“慕容語,你混蛋……”


    之後,她就掛了電話。


    步出電話亭,周徵言眼神淒楚地仰頭望了望天,那漫天飛舞的雪花撲麵而來,落在臉上帶來點點沁涼,她卻早已分不清那是雪水還是淚水。強忍了胸口那股讓她喘不過氣的悶疼,她當下冷冷的笑了聲,帶著徹骨的悲涼:“距離那一夜,才不過區區一年而已。慕容語,你對我,還真是好!”


    下午,還有兩門課要考試,計算機基礎和商務英語,即使心下疼痛難當,周徵言的表麵卻沒有露出一絲的異樣——學習是她的本職,她怎麽著也得堅持去把它們考完。


    第二天,是臘八節,也是周徵言的生日。當天上午考完試,班長張鴻源搞了個班級聚會,帶著三班的全體同學去了一家餐館,吃餃子。


    周徵言渾渾噩噩的,不管喝了多少熱乎乎的餃子湯,她卻還是感到冷,徹骨的冷。可上了考場,她就突然清醒了一般的冷靜,還是能有條不紊地答題。


    到了下午六點,周徵言又站在7號樓下給x中的傳達室打電話:“你好,麻煩找三2班的慕容語。”如果在宿舍打電話會給舍友們聽到,她不願意那樣。


    等著那人來接電話的間隙裏,周徵言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電話亭裏,她什麽也不想,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沒有表情,也沒有生氣。


    當電話裏終於傳來慕容語那聲熟悉的“喂”的時候,她才似突然活了過來一樣,卻是閉上了雙眼,直接對著話筒說:“慕容語,你混蛋。”


    聲音又輕又緩,卻帶了無盡的恨意。


    之後,她就掛了電話。


    第三天上午,在階梯教室考最後一門《毛思》。


    周徵言交了卷之後,說自己還有事,讓嶽婷她們先走。然後她癱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的,神情木然。等所有的人都走了以後,她才趴在課桌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想起那人說的“我不想結婚也不想戀愛了,你再找一個吧……”,她的心,怎麽就那麽難受呢?


    “你讓我再找一個?我早已給了你,還怎能再去麵對別的男人?”淚眼模糊裏,周徵言摘了自己的眼鏡,再次趴在課桌上痛哭失聲:“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以後?慕容語,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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